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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四章 无妄之途无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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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送暖,百草芳菲。
青州城郊。
梦湮回望来路诡秘的奇门阵法,稍稍松了口气,暗里调息了片刻,紊乱的气息方恢复平静。
眼前恢弘富丽的宅子与周遭荒凉的风貌格格不入,玉石门匾上龙飞凤舞的“无妄楼”三字越发显得此家主人的神秘。
梦湮走上前一步,运上内力朗声道:“在下柳梦湮,求见此间主人。”
半空遥遥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厚重的大门缓缓而开,十名长相甜美婢女的分两排鱼贯而出。婢女们皆梳成双鬟,一袭广袖流仙裙,翩翩而至,飘飘欲仙。
此情此景,竟教人有“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的时空错乱感。
“贵客千里而来,寒舍简陋,怠慢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清越的女声遥遥传来,十名丫鬟敛容肃穆,盈盈拜倒:“恭迎楼主。”
柳裳女子御着轻功而至,翩然落下。
只见她年纪在二十五六上下,一双丹凤眼,目若点漆,柳色锦衣著身,腰间环佩叮当,纤腰皓腕,皮肤白.皙,正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她把.玩一柄女式玉扇,朝梦湮颔首示意:“鄙姓夏,乃此间主人,小妹妹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夏姐姐便可。”
“夏楼主,柳梦湮有礼。”梦湮拱手见礼,直切主题道,“在下有一师兄失踪多时,前不久偶得一信函,言道家兄似乎与贵门派有些联系,故而冒昧前来,还请夏楼主通融,告知一二。”梦湮大略讲了信的内容,“福字结是师兄出行时我赠与他的,因此我才循着线索而来,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夏楼主轻轻敲击玉扇,沉吟片刻:“唔,若说起来,鄙派一年多前,确实捡回过一名伤重的男子,我以银针护他心脉,保他无虞,翻查之下,只找到他荷包里一个陈旧的福字结,我曾拜托一位友人代为打探消息,一去不返也有数月,我那友人性情古怪,想来是与妹妹开了个小小玩笑。”
梦湮强压下激动之情:“不知夏楼主能否行个方便,容我见一见那名男子?”
夏楼主抿唇轻笑:“自然,小姑娘心急着见青梅竹马的情郎,我怎好阻拦?妹妹随我来吧。”
梦湮身子一顿,没好多作解释,亦步亦趋地跟上。
宅院中假山怪石嶙峋,湖水清澈见底,四处可见奇花异卉,珍禽异兽。
“恕在下冒昧,夏楼主岐黄之术定甚是高妙吧?”
夏楼主啧啧一笑:“妹妹好眼力,这些奇花异兽确是为配置药材而养,但比起医术,姐姐更喜欢毒术一些。但若说我会些医术,也是不错的。”
梦湮颔首赞同:“毒道与医道相通,世人都谈毒色变,殊不知两者皆可害人也可救人,若用于正途,毒亦可为医。”
夏楼主啧啧赞道:“小姑娘真不错,别人一听我研究毒术,都是躲得远远的,你倒好,不但不害怕,还能侃侃而谈。”
“这些都是家师教诲,在下耳濡目染,不免懂得一些,楼主见笑了。”
“是么……人就在前面屋中,走吧。”夏楼主话头一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梦湮只觉得她脸色似有些发沉,原本融洽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梦湮虽感她喜怒无常,但既是萍水相逢,也不愿多搭理,更何况此地机关重重,遍布奇门五行之阵,这名夏楼主来历不明,她很难放下戒心。
她留心记着脚下走过的步子,约摸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房门缓缓开了,梦湮跨过门槛,手指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屋里的,当真会是师兄么?自两年前离谷,一位位她所在乎的亲人接踵离她而去,就连那名宠她护她,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兄,也因她的介入,在她面前,生生用长剑刺入自己的心脉。
没有人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那个场景,一次次在她梦境中重现。
无数次被噩梦惊醒,无数次在泪水中迷糊睡去,她的后悔与自责,不知该诉与谁人?
如今,这场噩梦,似乎便要醒来,晴初走了,可是师兄他,若他真的还活着……
夏楼主掩唇一笑,轻推着梦湮向前:“柳妹妹近情情怯咯?快进去吧!”
里屋精致的藤床上,沉沉昏睡中的男子容貌是那般熟悉,熟悉到她甚至可以轻易回忆起他开心或生气时眉角的每个弧度。
“师兄……”
梦湮颤步上前,握住昏睡之人的左手。
她哆嗦着手摸向他小指的尾骨处,下一瞬,她的眼眶彻底被泪水模糊了。
真的,是师兄!
年幼时她很调皮,偷偷跑进一处禁地,险些被机关所伤,是师兄及时出现护住了她。
师兄的小指受了伤,又不敢让师父发现,她的包扎技术不好,师兄伤好后,小指骨便有了些许错位。
这件事情,除了他们师兄妹,再无第三人知道。
“师兄,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梦湮哽咽着,见楚江秋毫无动静,忙抬手搭上楚江秋的手腕,片刻后脸色微变,怒目向身旁之人,“夏楼主,你对师兄下了什么毒?!”
夏楼主连连摆手:“小姑娘可是冤枉我了,当时救回这人,他心脉将断,奄奄一息,若非我以独门毒术援救,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现下他能这般躺着,已算是幸.运。”
梦湮缓了缓脸色:“那要怎样他才能醒?还请夏楼主赐教。”
“我虽懂制毒,但此毒要解甚是麻烦,恐怕……”
梦湮抿唇想了片刻,躬身一礼道:“无论如何,多谢夏楼主保全我师兄性命,不知夏楼主可否允许,让我带走师兄。”
“我救下他,是因为他体质不凡,打算等他醒后用来试我那些毒药的,既然你想带他走,总要拿些东西来换,我才不会亏本吧?”
梦湮防备地看着她:“夏楼主想要什么?”
“柳妹妹这般防备,可是大伤姐姐的心了。我也不要太麻烦的东西,离这数百里远的西南处,有座奇山名叫皋途,山海经记载在山阴处有无条草,剧毒无比,我一直想采来研制成毒,只是四周不仅有天然形成的屏障,更有数斯鸟、犭婴如兽看守,你若能找到此物,我便将你师兄还给你,如何?”
梦湮出神地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男子,沉思片刻,咬牙道:“成交。”
※※※
蜿蜒的山势似乎怎么也没有尽头,陡峭的山峰如青天坠长剑,高耸入云。
皋涂山许是非凡之山,气泽威严,御剑不得入。
无奈之下,梦湮只得放弃捷径,徒步进山。
望着高耸的山峰,梦湮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摸着怀中的福字结:“师兄,我一定会找到无条草,带你离开!”
山路崎岖,万幸没有遇到拦路的异兽,爬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其状如稿芨,其叶如葵赤背。”梦湮喃喃念着,目光转向山崖边迎风摇曳之物,面色一喜,“找到了!”
梦湮小心翼翼地将无条草收进怀里。
“啁——”半空黑影笼罩在她的头上,梦湮拔.出冰灵长剑,护在胸前,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梦湮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忽如其来的鸟兽的袭.击。
梦湮定睛细看,只见那巨鸟有两人大小,身形如鹰,下.身却长着人的双脚。
“数斯鸟?”梦湮惊呼一声,不敢托大,仗剑朝巨鸟攻去。
数斯鸟一击不成,奋起再攻,梦湮仗着宝剑锋利,直面迎上。
“叮——”宝剑与鸟兽相击,竟如击打玉石般发出清脆的声响,数斯鸟吃痛,怒而发狂,双翼用力一挥。
梦湮顺着风势急速后退,旋即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地回身,长剑往数斯鸟背部刺去。
数斯鸟哀鸣一声,疯狂地扇动双翼,生起飓风卷向四面八方。梦湮拔.出长剑驻地,身形在狂风中摇晃不定,梦湮微抬手臂,扣起指尖,体内经脉瞬间一阵剧痛,忆起静长老的提醒,梦湮暗骂一声,脚下一点,借着风势荡开数丈。
数斯鸟仰头长嘶,振翅而起,朝梦湮扑去。
梦湮手腕一转,长剑一递,剑芒耀眼,剑气织成密网笼罩住数斯鸟,“唰唰——”一声数斯鸟双翼竟应声齐齐而断。
数斯鸟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朝梦湮扑去,距离太近,梦湮虽感危机,奈何已是不及,厚沉的身体径直撞向她,巨大的撞击使她顿时眼冒金星,失去平衡。
梦湮踉跄退了几步,眼看身后已是悬崖,急忙想要避开,却不料数斯鸟竟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纵身又是一扑,那濒死前的扑纵又狠又准,梦湮脚下一滑,再踏不到实物,随着数斯鸟朝悬崖下栽去。
凛冽的山风在耳畔呼啸,直吹得她脸颊生疼,感觉渐渐模糊,黄.泉路的幽暗已渐清晰。
电光石火之际,欢乐的,悲伤的,一幕幕场景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口中不由自主唤出烙□□底的眷念。
“汐尘……”
迷迷糊糊之时,她隐约看见一道白影从山顶跃下,施展千斤坠的武艺很快朝自己靠近,再然后,似乎有一只手稳稳扶住她,将她紧紧拥入一个充满阳刚气息的熟悉怀抱。
“梦湮!你醒醒!”她仿佛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呼唤,直坠而下的身体也停在半空。
梦湮缓缓睁开眼,凝着焦距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一双黑瞳闪过惊恐的情绪,云飒长剑被固定在山壁上,因而才使得他们悬在半空。
她半天方回过神来,瞠目结舌:“汐、汐尘,你怎么来了?”
汐尘面若寒霜:“我若不来,你岂不是连死在荒郊野岭都没人知晓!纵使想救江秋,也要量力而行!你大病初愈,怎经得起这般?江秋就如此重要,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我们会担心?何况那夏楼主来历不明,你就毫不担忧,任她驱使?”
梦湮颇识时务,低着头不敢应话。
汐尘低哼了声,心中却是万分庆幸,若是他迟到一步,只怕梦湮已经……
想到这儿,他不禁一阵后怕。
“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就是这般遵守承诺的么?”
梦湮方经生死一线,心潮犹未平静,藏在心里多日的话不禁愤愤而出:“反正我和你也没什么干系,你管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梦湮便自悔失言,她这话,仿佛暗示她希望和他有点什么干系似的。
汐尘抿着唇,避开她的目光,侧过头去。
老天仿佛为缓解他们的尴尬,云飒剑锋过于锋利,加上两个人的重量皆附在剑上,突出的山石很快便被剑锋彻底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身处半空,骤然丧失凭依,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下去。
山风凌厉,汐尘紧紧拉着梦湮的手,身下是深渊万丈,而古怪的山势是往内里倾斜,直线下坠的他们距离山壁的距离越来越远,根本无法将云飒剑与山壁固定。
万丈深渊之下,必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两人绝望之际,凌汐尘远远看到下方山壁处是一个黝.黑的山洞,洞口长满藤蔓,若是有人摔过去,有藤蔓缓冲,想来也不至于重伤。
只是,山洞和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只能……
两人下坠的速度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心念一起,汐尘已遵循了心中的想法,运起内力,将梦湮推了过去。
梦湮乍然离开汐尘的怀中,心头一突,再定睛一看,相冲的力道已使得汐尘荡出了数丈,离崖壁越发远了。
“不要!”梦湮大急,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指,掐指念诀,灵力匮乏到极致的身体剧烈疼痛到抽.搐,昔日静长老凝重的表情在脑中闪过,但她毫不迟疑,依然咬紧牙关,沉声念诵。
“嗖嗖”,一阵窸窣的轻响,汐尘只见一道青光闪过,山壁处的藤蔓暴涨而起,如有生命般翻卷而来,紧紧在他腰间缠了数道。
汐尘借着藤蔓力道,将梦湮拽回怀中,就着藤蔓生长之势,朝洞口滚去。
两人顺着洞中山道一路滑下,狭窄的山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汐尘一直紧紧护着梦湮,待到两人到达平地,汐尘一身洁白的外衫被泥土染得灰蒙,更夹杂着鲜红的颜色——山道的碎石太多,纵使汐尘有内力护体,还是受了不轻的皮肉伤。
然而此时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紧紧揽着那面无血色、全身脱力倒在他怀中的女子,惊慌且心疼:“静长老警告过,你不能再用法术的!”
梦湮虚弱道:“谁让你推开我的,你嫌我拖累你,想把我丢在这山洞自生自灭,也要问问我肯不肯!”
“你明知道不是!我……”
梦湮勉然笑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准备好说什么?‘我武功高强,借由着云飒剑,一定会没事的。’少骗人了!刚才哪顾得上那么多,悬崖那么深,我……我可不想你摔下去成肉泥,让人内疚一辈子……”
话未说完,梦湮的喉头一甜,一口血腥再忍不住,径直溢出嘴角。
汐尘大惊失色,手掌抵上她的后背:“别再说话,我输些内力给你。”
梦湮苍白着脸色:“内力与灵力不同,你给我再多也没用。没事的,不过是受了些反噬。”
话虽如此,梦湮却深知,恐怕现在自己的状况,并不如说的那般轻巧。
从梦湮第一次接触五行法术起,梦樱谷主便警告过她,她的资质,并不适合修习五行法术。
相传女娲捏土造人,因此凡人体内与生俱来都具有一些带有灵性的力量,有别于外家功夫所用的内力,这种可用来操纵五行法术的力量称之为灵力。
当世修仙者少矣,凡人修习法术多数是以自身灵力进行操纵,有些人天生某系灵根高强,或者体内灵力取之不尽,若善加精研,施展高深法术自不在话下,譬如叶晴初的木系法术。有些人灵力较弱,虽五行法术皆可修习,但受体内灵力所限,一生只能施展有限的次数,若遇上强敌,强行施展大型法术,便会瞬间耗尽体内的灵力,之后若再强行施展法术,相当于是以自己的生命力来顶替灵力,必将受到反噬,严重者甚至丧命。
梦湮的体质属于后者,当日曜华湖一役,虽不知乍然拥有又随即失去的强大.法力是因何缘故,但灵力枯竭,不堪再用却是事实。
当然,梦樱谷主曾经提过,有人曾在灵力枯竭之时,突破“万相化一”的境界,得五行术法大成。只是此类境遇,数百年难有一见。
“咳咳——”梦湮一阵剧烈的咳嗽,体内又一次的气血翻涌,身体越发感到冰冷。
想不到,反噬竟是这般的严重,她几乎感觉到生命从她体内毫不吝啬地流失。
“好冷……”梦湮哆嗦着身体,冷汗涔.涔,牙齿不住地颤抖打架。
汐尘毫不犹豫,将她拥进怀中,以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的,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冰,气息越发微弱。
梦湮虚弱地蜷在他怀里,手微微抬起,试图想抓.住什么。
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十指相扣,予她心安。
“梦湮,你别睡……”他迭声着唤着,温暖的气流源源不断涌.向她,奈何却填补不了灵海的匮乏。
怀中之人半阖着双目,生命的气息飞速从她身上流逝。
无措、恐慌、绝望,数种情绪交杂混合,在那瞬间,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的念头,如若她安然无恙,什么云州云中郡,什么上官家,他都愿意抛诸脑后。
若是她不在了,纵使他成为武林至强之人,又有什么意思?
怀中之人越发安静,许久才能听到极浅的呼吸声。
“你别睡!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你?梦湮!”汐尘脑中一片空白,哑声呼唤她的名字,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便能阻止她生命的消逝。
紧随他们的云飒剑忽然震身长鸣,跃身飞起朝山洞深处示意。
“里面?”汐尘思索片刻,背起半昏迷状的梦湮,朝山洞深处探去。
依着云飒剑的指引,汐尘沿着幽深的山洞一径直走,忽见一片七彩华光在山洞深处闪烁。
洞中必有奇妙处,汐尘急忙加快脚步,走近些便看到一簇簇彩光从一株巨型玉树枝上溢出,那玉树根须环绕缠绕,玉质通透,强大的灵力波动分明是来自玉树中心的那颗七彩果实。
如此灵力充沛的环境,对梦湮的身体显然也有极有助益,梦湮缓了口气,睁开双眼,恍惚地看了玉树一眼,精神微振,惊异道:“居然是‘轮回果’!师父曾说,轮回果百年开花百年结果,食之可易筋洗髓,有如重生,因其多生于世间难寻之处,却是千金难求的无价之物。”
“易筋洗髓,也就是说,能帮到你?”
梦湮虚弱道:“嗯,师父说,以我的身体资质,不可大量耗费灵力,除非达到‘万相化一’的境界,化天地之灵力为己用。不过此法艰难,需要诸般缘法。师父寻找轮回果多年,想不到会在这儿。一枚轮回果可易筋洗髓,帮助我充沛体内灵力,缓解我身体的境况。”
汐尘小心将她放在偏僻处:“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取轮回果。”
“汐尘。”梦湮拉住他的手,担忧道,“轮回果乃世间珍品,恐怕会有厉害的妖物守在一旁,你一定要小心,切莫强求。”
汐尘捻起她鬓角散乱的发丝,轻声道:“放心,等我。”
言罢,他紧了紧梦湮的手,拾起云飒剑,小心翼翼地朝玉树靠去。
“咝——”玉树旁侧,一条双首巨型蟒蛇昂着项首,毒牙毕露,朝汐尘背后扑去。
汐尘闻风而动,脚步一错,身姿矫健,凌空跃起数丈,密密斜织的剑气如天罗地网般直逼往扑空的蟒蛇。
“叮!”凌厉的剑气对上皮糙肉厚的蟒蛇,虽将它打得生疼,却也不曾伤及要害。
蟒蛇大怒,高昂起项首,蛇涎直淌,一股污秽的气体朝敌人喷去。
汐尘纵身撤开,方站稳身子,蟒蛇另一项首已扑将过来,张口朝他咬去。
“叮!”汐尘隔剑一挡,借势荡开数步,步伐一变,云飒剑出。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汐尘挥剑而出,长剑如虹,脚下如闲庭信步,却暗合八卦义理,场中顿时一片剑影交织,纵使双首蟒蛇速度再快,也只觉周.身四处俱是白衣男子矫健的身影和催命的剑芒,无处可避,无处可逃。
蟒蛇慌忙而退,可哪还来得及,迫人的剑气蓦地近前,它尚未回过神来,双首俱被汐尘斩于剑下。
汐尘收剑回鞘,正待前行,隐约不好的预感使他回过头去。
眼前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场上只见他身影一闪,飞速朝梦湮奔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蟒蛇项首虽被砍断,却尚有生命力存在,被斩断的项首正朝梦湮飞速游去,一口积蓄多年的毒雾迎头朝她喷去。
梦湮伤重未愈,哪里动得了身子,眼见就要成为蟒蛇牙下亡.魂,视线中一道白影闪来,掩住她的口鼻护着她后退。
毒雾凶猛,尽管躲避迅速,仍然少数喷到白衣男子身上。毒雾入体,他虽内力深厚,依然感觉到剧烈的毒性从后背经脉汹涌而入。
将蟒蛇砍成数段,确定它再难动弹,汐尘方运功调息,然而他的脸色已经有些灰白了。
玉树中忽然泛起粼粼波光,一名少年在波光中现出了身形,凌空漂浮而起,朝两人飞来。
汐尘将梦湮护在怀中,横剑在前,一脸戒备。
只见那少年额间朱砂红艳,眉目如画,身上环佩玲珑,望着汐尘、梦湮两人疑惑道:“你们是凡人?”
汐尘防备地颔首:“阁下何人?”
“我是轮回果树树灵。”少年腼腆一笑,“我体内的玉髓食之可脱离凡胎,化身成仙,那双首蟒蛇觊觎玉髓多年,我苦于法力不精,为其掣肘多年,多亏你出手,除了我心头之患。金银珠宝,美女权势,这些都是你们人类喜欢的,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报答你。”
汐尘摇了摇头:“我不求荣华富贵,只厚颜请赐一枚轮回果。”
少年脸色一变:“轮回果两百年才结得一枚,此等珍贵之物,在人间可是有市无价,你的胃口可真大!”
“在下求取轮回果,并非出于贪婪,只为救人性命。”汐尘望向怀中虚弱的女子,“她灵力枯竭,只有轮回果才能助她洗髓经脉,还请阁下相赐轮回果,无论有何要求,在下定当拼尽性命,在所不辞。”
“喔?”少年垂首凝视梦湮片刻,“果然如此……我观你方才为护她周全,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曾顾及,她是你何人?”
梦湮昏昏沉沉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闻得此言,恰见汐尘朝自己看来。他眸色温柔,黑瞳中清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嘴唇轻动,吐出几字。
那一瞬那,周遭景致仿佛烟花绽开般璀璨夺目,空气仿若百花盛开般馥郁芬芳,心头好似蜜糖流淌般甜蜜悠长。
多年以后,纵使面临再多的艰险绝望,那日那时,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一直牢牢烙印在她心中。
他握紧她的手,神色真挚,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心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