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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十八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

  •   黑幕降临,群星闪耀,玉兔高悬。

      凌汐尘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脚下步子急促。

      原以为黄昏时便能赶回,却不料青苗国内形势比自己想得更要复杂,是以耽搁到如此之晚,明日他便要动身回庄,可是还来不及跟她说……

      女娲神殿四周环绕着一片茂盛树林,汐尘方步入树林,便听到树林西侧湖畔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

      琴音飘转,无甚规律,只是随意而抚,夹带着淡淡的心绪,似是烦闷,似是惆怅。

      汐尘脚步一顿,如被牵引般改变了方向,举步往湖畔而去。

      树影婆娑,琴声悲楚,他仿佛回到少时,隔却重重树丛,借着月色朦胧,伴着湖光粼粼,愣愣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听着浅浅的哀愁从她指尖倾洒而出。

      那时他不谙言语,更不敢宽慰,只任她独坐夜色里,泪满青衫袖。

      彼时他年纪幼小,自不通情感,只任疼惜涌上心头,无计可消除。

      而此刻,他已经长大,胸膛变得坚实,可以在她伤心时出言宽慰,可以在她害怕时相伴相随。

      他取出随身不离的玉箫,凑到唇边,低沉却满带安抚的箫声在他指尖跳跃起落,犹如他低醇而柔和的话音,轻声将她安慰。

      她的身子一滞,手指飞速抹挑,琴声铮铮,企图脱离他的箫声。

      他的神色一顿,指尖缓速起伏,箫声琅琅,不紧不慢跟随琴音。

      她的琴音急急,夹带些微恼怒。

      他的箫声缓缓,伴随满满歉然。

      清风徐然,蟾辉如水,湖光倒影,辉色交织。

      渐渐地,她的琴速慢了下来,拂开了表面的急躁与不悦,只余下不舍与伤别。

      相伴地,他的箫声音色一转,褪去了先时的歉然与宽慰,惟剩下柔情与依依。

      琴音箫声逐渐溶为一体,交织着缱绻与缠.绵,勾画出眷念与情思,每一个起转承接,每一次音色汇聚,都如玉石琅珰相击般清越动听——那是他们心灵深处的契合共鸣。

      乐声在夜色中渐而淡去,她抱起瑶琴,缓缓转过身来,凝眸望向他。

      他距她一步前停住脚步,黑瞳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的眼中。

      不复少时转身时眼底的哀伤,明朗月色下,她清澈的双眸清晰地投映出他的影像,她的眸光如水般潋滟,宛若收敛了璀璨的星辉,散发出绚丽的光芒,直至耀满他的心房。

      他深深凝视着她,透过她的眼睛,他看到自己隽永深情的目光。

      她泛着瑰丽神采的眸光,只是因他而现,那么他也注定在缱绻缠.绵的眸光中,彻底沉沦。

      夜风拂过,吹起他们衣袂纷飞,吹乱了她额角碎发,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的眉梢,拂过她姣好的面庞。

      千般话语欲语还休,他嘴唇张张合合,万分不舍只化为短短两字,却已教她曲尽柔肠。

      “等我……”

      ※※※

      荷叶碧如海,菡萏满池塘。

      阿卉一边逗弄着肩上的蛊王小银,一边哼着未名的山歌,一蹦一跳地朝殿后.庭院而去。

      远处长廊上,月白裳衣裙的女子一语不发地倚在廊柱边,阿卉脚步一顿,噤声扭头绕往旁侧。

      ——梦湮姐近来心情不好,为小命着想,还是躲开些为上。

      梦湮烦闷地扯着手中的花瓣,用力往廊下池塘抛去。花瓣体轻,只顺势飞了一丈,便又随风飘回她的脚下。

      就如同她郁结不解的心情,总是随风而在,无法远离。

      她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她不明白他究竟给她下了什么蛊,为什么她总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夜他柔情似水的黑瞳,以及百转千回的两字。

      思及此,绯红悄然染上她的双颊,嘴角不可控制地扬起。

      他叫她等他。

      等他回来之后,他……想对她说什么?

      从前她知情而不懂情,见着远悉在晴初被擒后相思如狂的模样,虽然吃惊暗叹,却只觉懵懂,直至此番尝得情愁,方明白相思入骨究竟是何味道。

      ——那边气候如何,你可莫要仗着武功好,便穿薄了衣裳。你此刻在做什么?看书?处理琐事?还是如我一般,只是呆呆坐着?

      ——你……有没有想起我?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纵眼望去,一花一树,一水一鱼,皆似附着他的影像,梦湮重重一叹,把花萼往湖中一丢,闷闷地站起身。

      烦得厉害,索性到青台城逛逛吧。

      ※※※

      任何谙熟青苗之人说起青苗国,话语中必离不开对两个地域的称赞,一者曰女娲神殿,一者为青台城。

      女娲神殿坐落于一片茂盛的森林中,因于花神后裔历代残余灵力的守护,林木四季常青,花香鸟语。执法长老丘寒钰、护殿长老桑寒绮、护法长老葛寒沥、执杖长老凤寒烟、妙法长老静寒塶除桑寒绮外皆镇守树林四方,守护女娲神殿安宁。

      五位长老从寒字辈,名中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意象,其门下弟子皆从其师姓,譬如葛覃,实为护法长老弟子。譬如阿卉,全名本为桑卉。

      女娲神殿东北侧便是青台城,青台乃是青苗国的都城,占据青苗国五分之一的地界,城镇中心是青苗国主宫殿,东西南北方向则通达四方要道,地理构造上与汉人都城长安极其相似。

      东市是青台城最为繁华的地带,外来的汉人、羌人、胡人皆在此地汇聚,青苗族人的银饰布帛往往也能在此卖个好价钱。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小吃直教人眼花缭乱。

      梦湮随性拾起摊上一盒胭脂,轻轻一嗅,小贩凑上前来,笑道:“姑娘好眼光,这‘杜鹃红’是我们苗族姑娘用杜鹃花瓣炼制而成,既留有芳香,又不失红艳,可是胭脂中的上品!姑娘若想要,小的只卖您十文!”

      梦湮几不可见地扫了眼身后,递上十枚铜钱,继续逛着市集。

      闹市的喧嚣渐而远去,梦湮在僻静处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冷声道:“一路紧跟,诸位还要藏到何时?”

      几个常装便服的男子自巷中走出,领头一人哼道:“请姑娘移驾,往宫中暂住。”

      梦湮眉头一蹙:“你们是青苗国主的人?”

      领头邪声笑道:“国主有令,凡是叶晴初身侧之人,若无生擒,杀无赦!姑娘年纪轻轻,倒教兄弟们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奉劝姑娘还是束手就擒,乖乖跟我等回宫!”

      “如何识得我?”

      “这你便不需要知道了!弟兄们,拿下她!”

      梦湮脚步一错,冰灵剑横在身前,来者虽只有几人,却都是青苗国主的近身侍卫,实力不容小觑,若是一两个自己尚可应付,可眼前相继出现的六人已形成困兽之势,自己一时托大,只道是街头宵小,谁知竟将自身置于如此险境。

      领头一声大喝,六柄苗刀辉映着骄阳闪现雪亮的光芒,织就铺天盖地的死亡之境。

      梦湮长剑一架,格开刀锋之利,借势足下一点,跃身而起,逆空而上的劲风扬起她衣袂纷飞。行至半空处,只见她下腰一摆,以一个高难的弧度旋转而开,躲开了六人下一波的进攻。

      方一落地,两柄苗刀复又攻来,梦湮一个下腰姿势,闪开横扫之力,旋即就地一滚,方才停留的地面已被刀刃砍开一道裂缝。

      梦湮已无暇细想自己若无闪开的结局,因为另外四人的刀锋已到眼前,她的身体飞速做出反应,牵引着一人的刀刃抵住另外三人的杀招,继而身子灵活一缩,飞速往旁撤去。

      敌众我寡,走为上策!

      两柄苗刀飞速拦住她的去路,梦湮往怀中一掏,夹带异味的粉末往二人脸上扬去。

      二人慌忙屏息退避,待粉末散去,其余四人奔上前来,梦湮已跃到数丈之外。

      领头定睛一看,地上一片鲜红的粉末,香味扑鼻,不禁怒喝道:“笨蛋!只是普通胭脂!还不快追!”

      ※※※

      梦湮一路飞奔,却只觉双脚无力,她方才掷出以抵挡一二的粉末不过是“杜鹃红”,而在相斗期间,青苗近侍却用了软骨散这种卑鄙手段。

      御剑而走已是不济,万幸此处距离汐尘所言的凝徵阁,已不远矣。

      思及此,她不禁心头一暖,脑中回响起汐尘临走前的交代。

      凌汐尘下月便满二十,如同她十五岁行及笄礼,楚江秋二十岁行弱冠礼般,二十岁生辰于汐尘而言,其重要程度不需赘言。

      《礼记.曲礼上》言道:“男子二十,冠而字。”《礼记.冠义》记载道:“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意即男子到了二十岁,行过冠礼并为自己取“字”,自此表示他已成年。

      汐尘回返揽月,请长辈主持礼仪,期间筹备行礼至送客,左右便需两月。临走前,他曾告诫梦湮,且莫招惹青苗国主,只因青苗国中现下局势紊乱,青苗国主居于高位,而国舅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在朝堂上分庭抗礼,只怕要不了一年,便有动.乱。

      梦湮只道青苗王忙于抗衡,早顾不上女娲神殿一隅,却不料一时疏忽,竟遭此杀身之祸。

      还好汐尘曾反复交代,若遇险境,可往凝徵阁暂避。

      凝徵阁并非勾栏画舫,亦非酒楼瓦肆,从其名可猜度,凝徵阁乃是一座琴坊。

      坊内并无什么客人,几个伙计仔细地擦拭案上诸琴,一位白底华裳的俊朗公子洒然坐在客席上,端详着案上之琴,一旁茶盅水雾袅袅。素淡雅致的帘幕之后,若隐若现着一名翠衣女子身影,她身姿袅娜,半抱琵琶,素手轻捻琵琶。琵琶声一字三叠,如水溅玉盘,清冽空灵。

      梦湮狼狈地闯进琴坊时,几名伙计扭头侧目,回头继续手头的活计,俊朗公子徐徐摇着纸扇,珠帘后的琵琶声未曾停歇。

      外面囔囔声传来:“臭丫头,快给老.子滚出来!”

      梦湮打量着四下环境,没有搭理屋外,只闻屋外争执声不断:“头,那是国舅爷的地盘!我们不好进去!”

      听了半晌,头领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总不能功亏一篑,我们进去!”

      梦湮一惊,聚起残余的体力,暗暗防备。

      青苗人很快闯了进来,一眼扫到梦湮所在,拔刀欲攻,店中几名伙计微微侧身,已拦在他们面前。

      原本看似普通的伙计,却只在一瞬间,褪去藏敛的锋芒,精光毕露。客席上的公子毫不吃惊,事不关己地坐着。

      帘幕后传来女子疏淡却不失严厉的语气:“何事闯我凝徵阁?”

      青苗人不敢托大,忙道:“姑娘见谅,我等谨奉王命,追拿要犯,还望行个方便。”

      女子冷声道:“我凝徵阁中,只有贵客,没有要犯,诸位请回。”

      首领权衡了场上再三,心中暗想梦湮已中软骨散,这座琴坊不过是个女子掌事,想来厉害的不过是那些伙计,他们六人拿下并非难事,唯一忌讳是国舅爷,但既然已闯了进来,也顾不上许多了。

      想到此处,首领苗刀一挥,大喝一声:“得罪!”

      几人正往前冲,岂料一股内劲铺面而来,止住他们前迈的脚步,帘幕后,琵琶声忽作铮铮之响,犹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又如铁骑相接,刀剑交织。

      青苗近侍双脚一僵,竟似被乐声牵引入幻象,铠甲冰刃,马蹄脚下,马声嘶鸣,面对越发逼近的跌宕场景,面对着即将吞噬一切的力量,唯有抱头而窜。

      琵琶一声快过一声,穷尽处,四弦齐震,声如裂帛,犹杜鹃啼血、野猿哀鸣,瞬息间惊人心肠。

      青苗近侍足下发软,苗刀脱手,竟生生呕了数口鲜血。

      青苗首领武功最高,大喝一声,拔刀朝帘幕后攻去。

      帘后女子抱起琵琶,跃身而出,素手一扫,数枚暗器自琵琶内破空而出,掠过他周.身死穴,刺破他的衣袖,将他定在墙上。

      首领手足俱颤,嗫嚅着嘴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子翩然落地,稳了稳手中琵琶,眸光一凝:“别脏了我的地方,滚出去!”

      青苗近侍颤颤巍巍地解下首领,头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梦湮站起身子,感激道:“多谢相救,姑娘音杀绝技,在下佩服。”

      世间武功造诣,最难练就的便是音杀一门,它不仅考验修习者的音乐领悟,对于修习者的内力也有极高的要求,观之翠衣女子的音杀之能,若非自小.便专攻于此,如此年纪,断不可能便到现在的境界。

      音者,可控人心魂,教人魂移,个中高手,一人一乐器,便可对付千军万马,甚至是修为高出自己许多的武林高手。当然,这名女子的音杀本事并非极高,是以尚需那几名伙计的内力相激,令青苗近侍对她失了防备,才能将他们引入乐声幻境,出敌致胜。

      梦湮细细相较,若自己未有防备,乍听此曲,定也会被其所伤,只因自己先中软骨散,未有足够内力防御,加之及时撤去内力,将自己当作普通人欣赏乐声,才未像青苗近侍一般。

      翠衣女子微微一颔,隐带欣赏:“姑娘竟是少有不受乐声所伤的武林中人……我并非特意相救,不过不想他们弄脏凝徵阁,诸事已毕,姑娘请便吧。”

      梦湮盈盈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女子柳梦湮,还敢请教姑娘名姓?”

      女子面露错愕,上下认真打量了梦湮一番:“你便是柳梦湮?”

      旋即她松了口气:“还好出手及时,柳姑娘身中软骨散,若不嫌弃,且随婢子到我房.中暂歇如何?”

      梦湮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梦湮随着一旁侍婢正往里走,忽听女子吟道:“双翅余首终作尾,照夜绿茵失草香。”

      梦湮略一琢磨,已明其意,回首微微一笑:“多谢姑娘告之。”

      眼见梦湮远去,一直静.坐于客席的翩翩公子忽抚掌大笑:“好个‘双翅余首终作尾,照夜绿茵失草香。’双翅为翼,余首为羽,终与卒意同。照夜为火,茵失草香,便是因由的因字。相识多日,今日总算晓得你的名字。翠烟姑娘,杨子鸢有礼了。”

      翠烟微勾唇角,坐回帘后,清冽的琵琶音若有若无传来。

      凝徵阁中,依稀是一隅远离江湖喧嚣的宁静。

      ※※※

      依着婢女指引,梦湮穿行过迂回的水上长廊,远见一座简单精致的房屋,屋外是繁盛粉紫的花树,花蕊欲开还闭,色泽鲜艳,花.蕾紧凑,鳞毛整齐,满庭清香馥郁,沁人心脾。

      梦湮稍稍顿足,讶道:“有花而无叶,莫非是辛夷花?”

      婢女甜声应道:“姑娘所言不差,掌事十分喜爱辛夷,这些花树都是她亲手移栽的呢。掌事常说‘辛夷性温味辛,归肺、胃径。文可成诗,医可入药,品性温和,自开自放,不与他人争妍,更兼花香雅致,世间之花鲜能及也。’”

      “一枝拂地成瑶圃,数树参庭是蕊宫。”梦湮垂眸低吟,举步朝屋内走去。

      梦湮调息完毕,睁开眼方认真地打量起四周。

      屋内整洁素净,不曾像闺阁女子般燃着香料,室内通风,屋外的辛夷花飘转至屋内,满屋都是令人安定的香气。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字迹娟秀,约摸是那翠衣女子的字迹,题的是王维《辛夷坞》中的诗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梦湮心下暗叹:“由花可知人,看来这位翠烟姑娘,亦是一位妙人呐。”

      梦湮打开房门,远处侍立的婢女循声而来,行了一礼:“柳姑娘可想洗漱,小婢已备了热水。”

      梦湮扫了一眼自身狼狈的形状,自是连声谢过。

      梳洗完毕,换上婢女备好的衣物,梦湮一边暗赞婢女的仔细,一边暗叹能调.教出这般伶俐的丫鬟,这位凝徵阁的主人,也绝非简单。

      水榭之内,翠烟轻轻拨捻着琵琶,闻得梦湮脚步声,琵琶声微微一顿,继而便又响起。

      梦湮深施一礼:“梦湮谢过翠烟姑娘救命大恩。”

      翠烟淡淡一笑,示意梦湮坐下:“凝徵阁从不见受人威胁,是以我才出了手,还好虚惊一场,否则翠烟倒要辜负庄主所托了。”

      梦湮心中微窘,移开话题道:“我甚少出来,平日也极是小心,这次青苗近侍能跟到我的行踪,我怀疑神殿内外恐有暗探。翠烟姑娘能否……”

      翠烟颔首道:“神殿内我不便探查,神殿外便交由我来处理。柳姑娘若有闲暇,可常来凝徵阁,庄主有什么消息,也都是先递到此处的。”

      梦湮被她无意中的言语戳中心事,但终归心中牵挂那人,遂也赧然应允。

      转眼又过两月,两月间,长老们将门中弟子清扫了一遍,翠烟动作也极是迅猛,梦湮出门时,再没有遇到盯梢。是以她一有闲暇时,便会往凝徵阁而去。

      翠烟通达于诗词音律,与梦湮甚是投契,两人很快熟稔起来,时常一道品诗论画,抚琴奏乐,于梦湮而言原本难挨的时光终于不复难过。

      梦湮常旁敲侧击地打听汐尘的消息,在翠烟的只言片语中,梦湮也得了不少他的近况。比如他招待宾客有礼恭谨,江湖之人赞誉有加,比如行弱冠礼时宾朋满座,连南溟北辰两位门主都赏脸光临,比如他为自己起了表字,唤作“致微”。

      “致微,致微……”梦湮心中默念了数声,有些了悟。

      微者,小也,精妙也,这既是表示他自己谦虚恭逊的态度,也表达自己虽能力浅薄却追逐高处的鸿鹄之志吧?

      闲聊中梦湮了解到,翠烟正是那日在淮化城中撞见的与汐尘相谈的翠衣女子,她是揽月山庄已故长老韩砀的弟子,自小苦练琵琶技艺,手中琵琶名唤碎萍,乃韩砀所传,内里暗含机要,最多可瞬间发出上千的绵针暗器。

      韩砀死于八年前的庄中变故,汐尘提拔年纪尚轻翠烟为西南的掌事,也有感激韩砀昔日之义的用意。翠烟虽然年轻,但处事稳重,且于名利上淡泊,遂安心待在西南一隅,监控西南江湖动向。她了解到国舅爷与青苗国主之间暗斗,便依汐尘之意,与国舅爷结盟,表示愿以揽月势力相助其夺位。

      相助的前提便是,国舅爷需匡扶幼帝上.位,事成后,洗雪前任祭司青菡污名,若其女叶晴初回返,尊奉其为下任祭司,女娲神殿与青苗皇宫各安本职,互不相扰。

      这个盟约,国舅爷不得不从,只因他如若拒绝,揽月便可能倒头相帮青苗国主。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更何况女娲神殿渐而式微,尊奉谁为下任祭司,于他本无差别。

      梦湮曾有困惑,揽月是何时建起这般势力,竟教国舅爷如此忌惮。

      翠烟说了时间,梦湮回头推算,惊讶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间,竟是凌氏兄妹与叶晴初相识后的第二年。

      而下定决心与国舅爷合作,则是在一年前瀛洲仙山惨祸之后。

      也就是说,很早很早,汐尘便知晓了晴初与青苗的牵绊,更在悄无声息中,为她的将来,铺好了退路。

      他便是这样一个人,对于相熟之人,从不多言自身作为,却总在无声中打理好一切,令他们在蓦然得知间,温暖心房。

      何其有幸,这一生,她能遇见他。

      想到这儿,思念之心,越发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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