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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五章 比翼连枝当日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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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姑娘,请问晴初究竟是怎么了?”方进了屋子,梦湮急不可待地问道。
“叶姑娘周]身经脉似是因某些力量冲撞而致损伤,所以才会体虚昏迷,至于长睡不醒,也许是她遇到下意识的自卫能力。做个比较冒犯叶姑娘的比喻,如同乌龟遇到危险会躲进龟壳中,叶姑娘也是如此,她自身的灵力保护她反弹外界的伤害,却也导致她如缩进龟壳般,昏睡不醒。不过别太担心,只要找到几样药材,叶姑娘自会醒来。”
“如此我便放心了,一切便劳烦莫姑娘了。”梦湮面上一片放松。
这番对话,旁人听了也没什么,孟冬神情尚在恍惚,远悉只顾细听着晴初的病情,唯有两人心中暗暗称奇——凌汐尘素知梦湮对晴初的关心程度,见她方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自与这姓莫的女子打了照面,便彻底放下心来,似乎知晓晴初必安然无恙一般。显然梦湮对她必然有一定的了解,却不知这女子是何来历?
萧若云更是吃惊不小,自己与莫姑娘自半年前相识,结伴江湖至今,从未见过她对其他人有过这般柔和的态度,更未尝见她如此啰嗦地向病人亲属解释病情。眼前这个柳姓女子和莫姑娘究竟有何渊源,看汐尘待她的态度也颇耐人寻味,看来不管是因为莫姑娘还是汐尘,定要跟她处好关系。
是夜月华如许,晚饭后,梦湮独自在村中漫步。
紫衣女子走上前来,执礼敬称:“二小姐。”
梦湮欣喜地拉住她的手:“倾月姐,想不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原来那紫衣女子,正是梦樱谷中与梦湮自小相熟的莫倾月。
莫倾月放柔声音,眸底亦有激动之色:“我听闻西南之地多有奇药,便来此游历,不曾想会在此巧遇。”
梦湮万分感慨:“这回多亏有你在,否则晴初的病情,唉……”
莫倾月安慰道:“叶姑娘筋脉受到神力冲击,待她醒来,武艺造化必又是一番新境界。只是此病不是普通的药材可以解决的,一月前淮化城尚有这些药材,我担心如今是否还能找到。”
“怎么?”
莫倾月冷嗤一声:“听闻季府老夫人重病多日了,季家少爷四处寻医问药,恐怕已搜刮走药铺不少名贵药材了。”
梦湮见倾月脸色不豫,不禁疑道:“那季家少爷是何来历?”
莫倾月面色愈冷:“他家世代为官,曾出过宰相,在朝中甚有势力,季父早亡,只余下一子名德,去年初考]中进士,只因其母病重,故向朝廷请辞,如今在家侍奉老母。哼,当官之人,仗着进士的身份便闹得淮化城鸡犬不宁,等他重返朝堂,定又是个祸害!”
梦湮知晓倾月素来憎恨朝廷官员,见她神色激动,也不好多劝,只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转过话题道:“无妨,就算找不到药材,我也会尽量想办法的,对了,你怎会和萧公子一路结伴?”
倾月脸上闪过数抹赧然,略显慌乱地解释道:“半年前,我在蕲州城外采药时,险些坠下山崖,多亏萧公子相救。他奉师命在江湖历练,更怀有济世救人之心,西南这一代多有凶匪横行,又有毒蛇遍地,我们结伴而行,倒也优势互补,一路顺利……二小姐,若你觉得不妥,明天和我他分道扬镳便是。”
昔日倾月机缘巧合闯入梦樱谷,梦湮见她身世可怜,无所依靠,遂出言劝精通药艺李叔收她为徒,倾月性子耿直,自此视梦湮与李叔为大恩]人,同再生父母般万分敬重,对他们的想法更是极为在乎,梦湮自觉昔日不过略尽绵力,愧不敢受,然劝了几次无果,只得由着她去。
梦湮叹口气:“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觉得萧公子为人不错,你可别因我这随口一问便和他分道扬镳,否则他找上门来我可招架不住。”
见倾月被自己调侃得尴尬,梦湮微微一笑,转过话头,语气一凝:“若有闲暇,烦你帮我查些事,尤其是一个人……”
※※※
是日天朗气清,淮化城客栈门口缓缓停住一辆马车,车旁四名男子俱是英姿潇洒,俊朗不凡,引得路人侧目。
小二弓着身走上前道:“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若几位想要住店,还请到别的客栈看看。”
马车车帘一掀,孟冬轻巧地跃下车子,面带薄怒:“怎么又是客满,这淮化城怎可能到处都没有客房!你耍我们呀?”
“客官息怒,并非小店刁难,客官您有所不知,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谁不知我们淮化城的花灯会最是有名,各地游人都慕名前来,才会客满至此。”
梦湮闻言也下了马车,问道:“没有办法腾出几间客房么?我们已经跑了好几家客栈了。”
“恕小的直言,城内恐怕没有一家客栈有空位了。清晨时小店连柴房都已经被一位客官包了,几位客官若能迁就,不如考虑下大堂地铺?”
“谁要睡你们的地铺!哼,我们再去找找,就不信找不到!”
恰在此时,远处忽传来女子的惊讶:“沈姐姐!真的是你!”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相伴走来,男子书生打扮,衣冠整洁,眼底隐带愁怅,女子花容月貌,妆容得体,挽着男子的手臂,一副幸福甜蜜的模样,笑吟吟地与孟冬打招呼。
孟冬身子一僵,低头呐呐片刻,方才抬起头,强颜欢笑地招呼道:“夏妹妹……表哥。”
梦湮心中暗疑:孟冬姐昨日失魂落魄,今日更是一脸不豫,火气难消,一见这两人又如此模样,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缘故?
书生目光灼灼地与孟冬的相接,好半天才移开视线,微微低下头:“表妹。”
场上一时气氛古怪,幸而凌汐尘立时接口道:“多年不见,听闻去年季兄高中,凌某琐事缠身,未能亲往道贺,还望季兄多多海涵则个。”
书生也回过神来:“凌兄客气了。这是小生的未婚妻,夏氏。”
女子盈盈一礼:“凌庄主好。昨日我与季郎在街上远远见得沈姐姐,还道是眼花了。原来沈姐姐竟是与凌庄主一道的,早知道应该追上去看个究竟,还好今日遇上不至于错过,沈姐姐,怎么你来了淮化也不到季府坐坐,莼儿很是想你呢。”
孟冬心中微恼,忽然走上前,一把挽住汐尘的手臂,换上从未有过的甜腻口气:“我随汐尘哥游历江湖,昨日不过是进城有些事情,今日才与汐尘哥进城,还未确定去向。更何况,我也不知莼妹妹住在季府,原还打算到夏府拜访呢,还好在这遇上了。”
汐尘斜睨了孟冬一眼,没有动作。
梦湮大惑不解,何尝见过孟冬如此甜腻腻地唤过汐尘,汐尘又为何是这般态度?夏氏未曾过门,刻意摆出当家主母模样,徒然教人别扭。
书生看着孟冬与汐尘亲昵的模样,面色一黯,忍不住解释道:“母亲身子不好,姨表妹才常来府中陪伴母亲。”
“……舅母身体不适?”
书生摇摇头,一脸悲戚:“能请的大夫都请便了,现在不过……尽人事,听天命。”
孟冬一愣,放开挽着汐尘的手:“舅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书生回过神来,与汐尘交谈起来。
从他们谈话中,梦湮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男子姓季名德字君泽,正是昨日倾月口中的季氏子弟。他与孟冬是姑表亲,其父也就是孟冬的母舅早丧,是其母将他抚养成人,凌汐尘因与沈家相熟,故而与他有数面之缘。
季君泽听了几人的遭遇,极力邀请他们回府小住,几人考虑到季府老夫人病重,本不好意思叨扰,但季君泽言道府中确有那几味能治愈晴初的药材,加之孟冬于情于理本该探望季老夫人,便答应了下来。
“莫姑娘,你与萧公子也一道吧?”孟冬见倾月站在一旁不搭话,遂出言道。
“不了。”倾月冷声拒绝道。
“可是……”
“我生性散漫,官家威严,无福消受。”
萧若云见季君泽尴尬,忙打圆场道:“我与莫姑娘原打算到城外采药的,只是因着叶姑娘,才耽搁了下来,此番就不随几位入府,诸位后会有期。”
远悉隐有担忧:“可晴初还未醒,这……”
倾月道:“叶姑娘服下那几味药定会醒来,陆公子无需担心。”
梦湮接口道:“既然如此,莫姐姐、萧公子,一路小心。”
远见两人结伴离去,孟冬喃喃道:“莫姑娘医术高明,原打算请她帮忙看看舅母的病情,梦湮你怎么就……”
汐尘道:“她若愿出手,自然会留下,听她言辞,似是不愿与官宦之家多打交道,既然如此,强求无益。”
孟冬叹了口气,不再多话。
汐尘陷入沉思:紫色衣衫,医术高明,性格清冷,憎恨官家……莫非,她是“她”?原来,“她”竟也是梦樱谷中人。
※※※
“柳姑娘,前方就是沈表小姐的住所,奴婢先行告退了。”季府乃书香门第,男子住所与女子的相距甚远,季府院大,人生地不熟,梦湮虽挂心晴初药材之事,也不敢乱闯,只得让丫鬟领着她去寻孟冬。
梦湮走上几步,却听到庭院中传来男女的争吵声。
“冬妹,我辜负誓约,你恼我怨我,也是应该,只是那凌汐尘……你万万不要为一时之气,后悔一生。”
“你少自作多情,我才不会因为与你置气,拿自己婚事开玩笑呢。汐尘哥如何不好,我与你是青梅竹马,与他不也是?何况他深谙武学,与我最是投契,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爹爹前不久已经为我们订婚,不日就要成亲了,算起来,指不定比你与表嫂更早些。”女子语中对“表嫂”二字尤其用力。
“冬妹,你……你当真喜欢他?”
“当然了,前尘往事,我都已经放下了。”
男子苦笑着,声音满是涩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冬妹,是我对不住你,你一定要幸福呐……若那姓凌敢欺负你,我绝饶不了他!”
“哼,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就算、就算打不过……我也豁出去跟他打!”
沉默了片刻,脚步声响起,男子似要离开,忽而传来女子低声跺脚咒骂道:“季君泽!你这混]蛋!混]蛋混]蛋!”
“冬妹……”
女子渐而低声啜泣:“你以为,没有你,我会幸福么!当日]你寄来断钗与绝情信,我想亲自找你问个明白,爹爹却不允我独自出门,此番好容易离了家来找你,却听人说你和夏莼订了亲。我想忘了前尘过往,你又来和我说这堆话,你究竟想要怎样!”
“冬妹,我……前日在街上看到你,我就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昨日拉着姨表妹借口逛市集,实际上只是想寻你。邀你们入府,也只是想着能日日看到你……”
女子哽咽着追问:“那为何,当日究竟是为何?”
“是……是我娘。你知道她素来喜欢姨表妹,那日我告诉她要娶你,她极力反对,更以死相逼,让我写下绝情信。先父早逝,是母亲含辛茹苦养我成人,我怎可如此不孝,眼睁睁看着她送了性命……”
“……原来是舅母,她自小]便不喜我舞刀弄枪,难怪……所以,你还是要娶夏莼?”
男子喟然一叹:“百善孝为先,冬妹,对不起。”
“我怎会不知你性格,舅母如今病危,我们也不能再刺]激她了。”女子强颜欢笑道,“无妨的,至少你让我知道,昔日并不是我自作多情,那段美好的时光,已经够了。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冬妹……”
看着庭院中两人相互依偎,似要把握住此刻的分分秒秒,梦湮微微一叹,转身离去。
方拐过转角,梦湮定住身子,结巴道:“汐、汐尘,你怎么在这?”
汐尘叹道:“本想来劝劝孟冬的,如今看来已是不必。”
梦湮被汐尘撞到偷听本觉尴尬,如今听汐尘所言,想来院内对话他也听得不差,顿时有了底气:“原来你也偷听?”
“彼此彼此。”
梦湮见汐尘毫不吃惊的模样,若有所悟道:“你……早就知道孟冬姐喜欢季公子?”
“两年前,沈伯父曾提起孟冬与我的婚事,那时,孟冬找到我,我才知道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她?”梦湮脱口而出,却又立时后悔不迭。
“自然不是。”汐尘下意识辩解,顿了顿坦诚道,“但因着门当户对,那时的我,若非孟冬找来,确会应下那门亲事。”
梦湮暗自思索,若揽月与南溟联姻,首先两派关系稳固,三足鼎立的互为牵制局面自当扭转,其次凌汐尘与沈孟冬是总角之交,彼此了解,成亲之后生活也少磕碰。两派联姻本于凌汐尘有百利而无一害,然汐尘为人磊落,与孟冬情谊深厚,自不愿强人所难,是以放弃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为孟冬名声着想,以自己不愿过早娶亲为由,婉拒了这场婚事。若非季君泽与沈孟冬互有情意,恐怕自己与他们相识之时,已要唤孟冬一声凌夫人了。
想到这儿,梦湮竟不知缘由地暗松口气,只觉对孟冬与君泽之情无比欣喜。
她只道是为孟冬能遇到真心所爱之人感到激动,强行按捺下不知何时起渐渐蔓延心尖的莫名感觉。
“只是如今季公子婚期将近,孟冬姐又该怎么办?”
汐尘摇摇头:“此事我们不便插手,只看他们的缘分,顺其自然吧。”
武功极好的两人只顾着替孟冬担心,都没注意到,不远处花林间,一道身影怨恨地望着院中,蔻丹涂就的纤纤玉]指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