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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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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一顿之际,皆成血泪。
长剑与女子光洁的额头仅差一寸,忽如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嘀嗒——”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跌落向地,落地之声如若璎珞撞击玉盘般清脆响亮。
梦湮深深地望进那双血红的眸子,内里汹涌着杀气,阴戾,嗜血,却再无一丝记忆中熟悉的温柔。
一路行来,她刻意忽略精通沧海之阵布阵之人的身份,刻意忽略心中不断升腾起的焦虑与不安,刻意忽略山洞内隐约熟悉的味道。
她不断告诉自己:“一定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凑巧罢了,世上能人异士无奇不有,如师兄那般性情善良温柔,连对待一只小动物眸光尚且柔和之人,又怎可能凶狠残▏暴至斯?我定是糊涂了。”
然而她又怎可忽略,那柄相伴了楚江秋十多年的惊霄宝剑闪动的刺目光芒?
当他将长剑劈向汐尘,当梦湮跃身而起,梦湮便知,他们都已无法回头,抑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便已殊途。
梦湮眸光忧伤:如若你要继续杀人,那么,先杀了我!
楚江秋的双眸凝滞片刻,眼中血色骤减,瞬而又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梦湮所熟悉的柔和。继而,一股力道扑面而来,将梦湮与汐尘硬生生推开了数丈。
“今日我不杀人,你们走!”语罢,他的黑眸间立时被血色所染,身上又汹涌起狠戾之气,身影沉浮潭水之中,黑袍猎猎。
“师……”梦湮踉跄了数步方才站稳,两眼依旧定定地望着他,怎么也不愿移开。
“滚……”他背过身子,大吼一声,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潭水立刻沸腾翻滚,无数碎石从石壁滚入潭中。
梦湮神情恍惚,耳侧轰鸣阵阵,周遭景象在瞳孔内皆已模糊,只有他的背影清晰如昨。
她摇晃着身子,缓缓朝他走去。
“别过去!”她只觉身边似乎有人大呼,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臂,企图阻止自己前进。
“走开!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梦湮一把推开汐尘,径直朝前走去。
“这地的血腥都是你所为?”梦湮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便似那木偶娃娃一般,不知由何人操控,说着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的梦呓。
“是又如何?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人,便该死!”他的眸中溢满了摄人的血光,“怎么,你可是也要杀我?!”
“我不知道。”——这是梦湮的答案,但道出口却变为短短一字:“是……”
梦湮神色恍惚着望着楚江秋,眼中无声地道:“师兄,你可曾感受到师妹心中的彷徨与绝望?你的神态为何是那般的陌生,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与师兄完全相反的人。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过会永远疼师妹,会永远保护师妹的。你究竟在哪里?怎么会让我寻不到你的踪迹。”
梦湮忽而厉声大喊:“不!你不是师兄,不可能是师兄的,告诉我,你把他带到了哪里?我要见师兄!”
黑影眼中杀气暴涨:“哈哈哈!愚不可及!或许,等你死了,就可以见到你心中的师兄了!”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一股汹涌澎湃的劲道迎头扑来,未带有一丝的犹豫,只有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全身。
梦湮心中大悲,手腕翻动,冰灵剑已出,迎着漫天的杀意,抵御住一番又一番熟悉的剑招。
招招致命,每一次都是性命之搏。
步踏清风,剑作霜舞。
第一招。
踏风舞雪。
※※※
“师妹,你冷么?”小少年轻声问道。
小女孩紧了紧蜷着的身子,拉着少年的手,在皑皑的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闻声点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还好……我撑得住。”
少年望着女孩微微颤抖的身子和已有些发白的脸蛋,心疼地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天青色的长衫,将女孩娇弱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师兄不要!”女孩立时挣扎起来,“雪峰上这么冷,再把衣服给我,你会冻坏的。”
“没关系,你忘了,师兄武功底子比你好,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快些找到师父要的药材,就可以早些下山复命了。”少年眸中始终带着柔和。
“都怨师父,明知山上冷,却偏偏不让我们多带些衣服。”
“嘘……师妹你别大声嚷嚷,若让师父听见,又要罚你去思过了!”
“听见便听见,发发牢骚也不行么?”
“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何况你砸了他最心爱的茶壶,这么处罚我们算轻了。”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可是师兄,此事明明与你无关,你为什么那么傻,偏说是你做的呢?”
“师父怎么可能不知是你砸了茶壶,可如果师父只处罚你,你独自一人上雪山我怎么会放心呢?还不如师兄同你一起受罚,这样上山还有我照顾你。”
“嘻嘻!我知道,就算是天塌下来,师兄都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是不是?”
“是是是,无论如何,师兄都会照顾好师妹,永永远远不会弃师妹于不顾……”
※※※
何时,誓言已成空梦?
惊霄剑起,舞作棋局之样,夹带数点星芒,芒光直奔对手死穴。
第二十三招。
星罗棋布。
※※※
正值春季,梦樱谷中树叶繁茂,樱花树下,一少年与一少女正在对弈,少年执黑,少女执白,观之棋局,下得正是齐鼓相当。
“嗯……我就下这里好了。”少女犹豫良久,方才落下一子。
少年微微一笑,拈起一枚黑子,指着棋盘道:“师妹你看,我方才用的正是声东击西之计,你未能察觉,此刻我下黑子于此,便占据了大壁江山。”
少女闻音柳眉一挑,忙架住少年落子之势,嚷道:“不算不算,是我刚才没注意,我要重下!”
少年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言虽恼却未有怒气:“师妹,我们下了五十多手,你却悔了二十八子,这世间那有你这般下棋的?”
少女一撅嘴:“当然有啊。”说罢,指了指自己,“我不就是?”
少年无奈地摇摇头:“师妹,下棋虽是消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棋子下错了,可以悔过再来,可师兄要提醒你,这世间之事并非是样样可悔的,人生永远没有第二局可言,你莫真养成了习惯才是。”
少女嘟起嘴:“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讲大道理了?”
“师妹,师兄不是在与你玩笑,你千万要记住。”
少女摇头叹息:“师兄,你一贯聪明,怎么今日这般糊涂。有些事情姑妄论之,姑妄言之,世人行▏事,自是三思而行,但无论何种结果,总带有悔恨之意。失败者悔恨未多做努力,以至未达目的。成功者悔恨未更增一份努力,以至获得更多。归根结底,全因人性▏欲▏望所致,顾而悔恨不绝。在我看来,既然万事皆会后悔,行▏事之前又何必优柔寡断,踌躇不定。管它将来如何,我只须知晓此刻愿与不愿,做与不做便好。”
少年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师妹言之有理,是师兄愚昧了。”
少女粲然一笑:“不过……像我,便从来不后悔遇到师兄,所以,事事皆后悔也言之过重了。”
少年闻言扬起嘴角,眸光如玉,淡淡生辉。
少女目光转回棋局,忽地哀叹一声:“师兄,为何你总是这般厉害,什么都是一学即会,而我无论怎么追,总是差你一大截,如今我总是害怕,以我这微薄之力,不知五年后可否有足够的本事保护晴初?”
“师妹莫多虑,以你之聪慧,五年之后定有一番进境。再不济,莫忘了还有师兄!你想保护的那些人,师兄也可代你护得他们周全。”
究竟是何幻象,何处是真实?剑影纵横间,场外,华衣男子正打坐调息,碧衫女子运气为劲装女子疗着伤。白衫男子长剑抵地,面色担忧地在一旁观望。他们脸色苍白,嘴角间犹挂一丝血痕。
他们是我想保护的人,你答应我的言语犹在耳畔。究竟是什么恨,什么伤,使你的诺言空付呢?
凌厉的剑势又一次笼罩而来,身上剑伤带来的痛楚,梦湮浑然不觉,她只知晓,挥剑,再挥剑。
第五十一招,月夜弥江。
※※※
“师妹,你素来便烦下厨,总是要师父用尽脑汁才逼得你动手,今日怎会有如此高的兴致,舍得来厨房了?”
少女脑袋微微一歪,笑道:“师兄,难不成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少年用手中竹扇敲了敲头,疑虑之际,忽见案上被揉搓半的面粉,恍然大悟:“原来是上元节,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少女扬唇一笑,正待言语,少年忽道:“既然是上元灯节,我这就出去好好准备,庆祝一番。”言罢,几步间便出了厨门,不见了身影。
少女气得连连跺脚,双手沾满面粉摸样愈是古怪,索性抓起面团,又是捏又是揉,也不知把它当作了什么,口中念叨着:“每次叫你帮忙打打下手,总跑得不见人影,看我下次还理不理你,坏师兄,臭师兄!”
夜幕已降,少女端着两碗圆子,一碗递给房外几次按耐不住,忍不住奔往厨房的白发老者,他也顾不上热,一口吞下一个,直烫得脸色数变。
少女走到少年身前,想起方才之事,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将碗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碗,笑道:“师妹,莫再恼我了,我可是忙了一下午。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只见石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竹灯笼,整个竹骨架被伐得光滑,未有一丝粗糙,可见编灯笼之人的用心,虽尚未糊上灯笼纸,看起来已甚是美观。
少女脸上一喜,欢快地提起竹灯笼,爱不释手。
少年微笑,对一旁正埋头吃圆子的老者道:“师父,师妹辛苦了一下午,你也回赠点什么嘛!”
老者搁下碗,扶额叹道:“你们就会消遣我这老头子。”言罢,他拿起少年早已备下的笔墨,深吸一口气,提笔凝神在绢布上挥洒,一幅墨竹图便跃然于上。
少女笑着拍手道:“太好了,上次倾月姐回谷时送了我一串流苏,我这就拿来挂上。”
待一切完毕,月上高空,不远处绽起烟花,看那方向似乎是外谷弟子所放。
簌簌烟花在空中变幻出不同的形状,有如梅蕊,有如菊瓣。
三人静静地仰望天空,少女幽幽道,“这般美好的烟火,可惜绽放之际,触及是空。消殒之后,影已无踪。”
“师妹,怎么想起这个?”
“我只是忽然有些害怕,我现在拥有的东西太美好了,我害怕哪一天一觉▏醒来,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那时侯,又情何以堪!”
“傻师妹,你若是害怕,那就一直抓着师父与我的手吧,我们一直不放开,这样梦就不会醒来!”
老者几不可闻地一叹,望着他们道:“或许烟花绽放对于我们来说,当真遥不可及,转瞬即逝,可对于它来说,点燃的一刻便是它的一生,那刻它的心灼热而温暖,于它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老者这般无边无际的回答,令二人沉默良久。
※※※
剑影的相击已看得不真实了。记忆如潮般涌至,现实与过往交错。模糊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向梦湮的颈部。
第七十四招。
阳关暮雨。
※※※
樱花树下,一阵阵剑风凌厉,却未有杀气。剑刃相击间发出悦耳的声响,樱花漫天舞动,也不知是与风相逐,抑或随剑起舞。
少年与少女已斗了近一个时辰,风骤止,两人剑招已停,胜负已分。少年手中长剑抵在少女玉▏颈之上。
“师妹,还是七十四招。”
少女香汗淋漓,面露恼意:“不公平,师父说你天赋极高,而你每次总拼尽全力和我相斗,你若让我一招半式,我才不会这么快就输了。”
少年摇摇头:“师妹,下棋我可以让你,可比划之时我无论如何也让不得,若是你不出谷也就罢了,你两年后就要行走江湖,若你与人交战时养成这等习惯,必是危险之至!师兄与你这般计较输赢,是为你好。”
他挥了挥剑,道:“再来吧。记住,过招时,师兄是不会让你的。”
梦湮心渐绝望:不会让的么?在你手下,我从来便过不了百招,从一开始我便下不了杀心,从一开始我就必输无疑。既然如此,便杀了我吧。拿着你的剑,杀了我……杀了你曾经最最疼爱的师妹吧!
“铿锵”一声,梦湮握剑之手缓缓松开,任凭“冰灵”摔落在地。隐约间,雪亮的剑芒飞跃而来,渐渐汇成一道。
梦湮缓缓闭上双眼,等待死神的牵引。
“江秋!不可!她是你的师妹啊!”梦湮恍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惶地呼喊。
“不——梦湮!”似乎是晴初夹杂着颤抖的声音。
她很想张开眼,扬起个灿烂的微笑,安慰惊恐的晴初。
可是此刻此时,她却倦得不愿将眼皮睁开,她只想静静地站着,就这般迎接死亡。
※※※
近了,近了,破空之声夹带着浓浓的杀意,飞刺而来。
剑芒乍起,上一刻微如烛火,下一刻光辉已充斥在天地之间。寒剑低吟长啸,一切的情仇爱憎在心头脑海汹涌起伏,使人浑然忘记抵挡那密密斜织的剑网。
空气中剑气汹涌,杀气膨▏胀,场中等人都受到波及,不敢托大,皆就势后退数步以期自保,柳梦湮却似乎根本未察觉到那漫空逼人的剑气,闪也不闪,整个人不要命般扑向那夺命的剑网。
她心中忽地升腾起荒诞的想法。
也许,就这样,才是最好的解脱。从此我无痛苦悔恨,从此你随性屠虐,我亦不会相阻。就这般,你我无须再兵戎相对,就此天人永隔,永世不见。
“噗——”锐利的剑锋蓦地刺入血肉之中,剑光一闪而没,宛如叶上朝露,一晃而逝。
“滴嗒……”血从剑锋上缓缓滴下,染红了握剑之人的手,绽出数朵魅惑的血花。
那只手稳而未颤,岿如泰山。
一阵巨响,黑影的黑袍膨▏胀,节节尽裂,黑布褪落,天青色衣角暴露无遗。与此同时,他脸上的面具碎裂,一张白得近乎无血色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张脸,竟然与方才劝阻叶晴初等前进之人一模一样。
柳梦湮已做好赴死准备,剑气逼临,死亡的短暂与漫长交织心头,此番良久默立,忽觉漫空剑气骤消,不由得睁开双眸。
她只看了场中一眼,却只愿立刻死去才好。
那张苍白而俊美的面庞,不是师兄,却又是何人?
他的眼里不再有暴戾仇恨与杀气,只有浓浓的歉意,投向她,无声地向她道歉。
师兄,你不必要这般看我,我们都承诺过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许生对方的气的,你忘了么?
她很想同往常在捉弄他后笑着如是说,可此刻她只觉手脚冰凉,全身颤抖着,怎么也止不住。
只因为她看到师兄手中,那原本可夺去自己性命的“惊霄”,已完全没入他自己的胸膛。
看到她惊骇欲绝的目光,楚江秋惨然一笑,颓然倒地。
柳梦湮飞身抢上,却已有另一人抢在她之前,扶住了楚江秋。
凌汐尘将他扶住,催动内力,楚江秋摇摇头,虚弱道:“阿尘,莫费力气了,我刺中的是心脉。”
凌汐尘闻言未动,依旧催动内力。
柳梦湮已飞奔而来,仅差几步之遥,忽听得楚江秋之言,脚下踉跄,径直摔倒在地。她双脚发软,自知很难爬起,也顾不得地上颗粒砺得她掌心生疼,手脚并用,挣扎地朝他们爬去。
待到了他们面前,柳梦湮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唇角哆嗦,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江秋颤抖地抚上她的脸,拂开她鬓边的碎发,就如同往日在谷中一般。
他手上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柳梦湮白▏皙的脸颊,血色红艳,宛若盛开于冥河两岸的曼珠沙华般妖▏娆而绝望。
“师妹,我险些伤了你……”
柳梦湮泪如雨下:“我不怪你……你为什么这般傻,要用这种方法?”
“我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性,如果不这样,我真的会杀了你,还有……更多的人。”
“魔性?”柳梦湮微微一怔,她忽地想起方才那毁天灭地般浓烈的杀气。
“善恶一线,本在一念思量间。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师妹,莫哭。一切本都是我咎由自取,如今有此结局,已算是幸▏运了。”
柳梦湮拼命摇头,哑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这就带你回谷,师父一定会有法子!”
楚江秋虚弱一笑,“我已经满手血腥,实在愧对恩师教诲,无颜回谷了……师妹,我这般样子,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的!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师兄,是那个一直疼我爱我的师兄……”
楚江秋张开紧握的拳头,一枚七彩玲珑的珠子在他手心闪耀着光芒:“师妹,我求你件事,拿它去找晴禾,替我照顾……”
“不……我不听!你别想把事情都丢给我,你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有!要做什么,你自己做去!”柳梦湮不住摇头后退,似在拒绝,似在否定,仿佛只要不听他的遗愿他就会一直无恙似的。
楚江秋又是阵剧烈的咳嗽,语中满是哀求,“师妹,师兄求你……”
终于,有人伸出手,缓缓接过流苏。
楚江秋偏头看去,身旁白衣男子悲凄地望着他。那男子的面容已不复初见,几年的风霜已将他磨砺得越发成熟。但那双执着的眸子,却让他思绪一下飘转到年少。
楚江秋心中大石已落,清浅微笑,“阿尘,我原不放心师妹一人,还好有你在她身边。请好好照顾她,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可以吗?”
“……我答应你,江秋。”凌汐尘微微偏过头,脸颊边已有泪落。
“如此我便放心了……”楚江秋眉头舒展,挣脱开凌汐尘的搀扶,强撑起身子,在地面飞速划动,口中咒曰:“浮云万端,镜月无痕,苍生寂渺,波影皆虚,敕——”
光芒乍起,闪烁的光斑顿时包裹住柳梦湮、凌汐尘二人,浮光中,两人身影若隐若现。光影模糊之际,楚江秋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
柳梦湮如梦方醒,大恸而呼:“不要,我才不要他照顾!师兄,你不要送我走,不要!”
凌汐尘眼见此景,深知梦湮的挣扎只会令楚江秋施咒更加艰难,却也无法终止法术,犹豫了一下,伸掌往她后颈拍去。
无边的黑暗袭来,柳梦湮身子微晃,倒在凌汐尘怀中。昏睡间,她眼角边泪水无声滑落,有如洪水决堤,溃不可挡。
待到阵法的光芒消失,楚江秋再也无力支撑,身子倾斜,栽倒在地。
迷蒙间,他的嘴角划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宛若幽幽篁筱,竹花初绽。
“‘但羡鸳鸯誓许,并白头。’……袖儿,江秋终不负此誓。”
是时候了,放下这世间的正与邪,善与恶,贪与欲,放下心中的爱与恨,对与错,一切都放下吧。
世间种种皆如云烟,悉付一场空梦罢了。
影绰间,一道身影掠到他面前,面无喜怒,目光清冷,隐带怜悯。
是鬼差要带我离开了么?
楚江秋轻轻一叹,缓缓阖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