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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仙山喋血孤儿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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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蒙蒙间，似有人在将她呼唤。
意识一点点回归，眼皮似乎很重很重，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劝说:“别睁眼了，为何要归往现实呢？在这儿，没有剑影刀光，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祥和安宁，不如……留下吧。”
“可是，我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
“梦想？”那声音冷冷哧笑，“这莽莽世间，究竟充斥着多少个可笑的梦想？他们都认为，只要认准目标，付诸努力，迎接自己的便是成功。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老天爷只要在过程中施以半分变故，轻动指间，结局便会毫不客气地改变。”
“……一棋之错，满盘皆输吗？”
什么事在人为？什么功夫不怕有心人？什么有志者事竟成？这些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之语，究竟是自己太骄傲自满，还是冥冥之中，真有天命存在？
梦湮漫无目的地在一片黑暗中徘徊，伸手茫然地摸索四周，却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也不知在这毫无止境的黑暗中走了多久，梦湮心中的无力感越发强烈，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子一滑，虚弱地瘫坐在地上。
覃姨，陆瑶师姐……
许久许久，寂静的环境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师妹……”轻柔的语调，如以往般温柔亲切。
“师兄！”梦湮腾地跳起，激动地喊道：“师兄，你在哪里？我好想见你！”
一抹天青色的身影由淡转浓渐渐地浮现在她眼前，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竹香。
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依旧勾勒着同以往一般宠溺的微笑：“师妹，难道你这么快就想放弃了？”
梦湮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我没有，只是……很不甘，我连这件事都做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帮助晴初呢？”
“万事开头难，有一些挫折是在所难免的，若你此刻放弃，那便是真正的失败了……”楚江秋伸手理了理梦湮鬓边的乱发，又道：“永远不要放弃，师兄相信你！”
抬头对上他豉励的眼神，梦湮心中的难过慢慢淡去，微微一笑：“嗯，师兄，谢谢你！”
他的身影缓缓淡化，声音虚无缥缈：“快回去吧……面对你该面对的一切。”
※※※
“让我来。”隐约中清冷却稳重的声音拂过耳畔，梦湮顿觉一股暖和的气流游走周身，密道中的烛光透过眼帘，她努力聚起力量，缓缓睁开眼睛。
“师兄！”
“梦湮你终于醒了！”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秘道，枕音见梦湮睁开了眼睛，急忙将她扶起。
“你……你们怎会在这儿？”
“我和哥哥在会稽正准备动身离开，见仙山方向闪过当初留给覃姨的烟花，就觉不妙。又见陆公子焦急地赶来，说见到几个行色匆匆的黑衣人从仙山方向而来，便一起赶来了……”
“陆公子？”梦湮蹙起眉头，忽听身旁男子兴奋高呼：“晴初，你醒啦！”
梦湮一回头，只见男子担忧地扶起晴初，正是会稽郡偶遇的男子陆远悉。
晴初虚弱地站起身子，惊慌地问道：“乳娘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乳娘？”
“我们方才从另一处入口进来，就见你们昏倒在这儿，方才天刚放亮，我只闻到一阵血腥味……”枕音面露担忧地解释道。
凌汐尘闻言已飞快打开秘道的开关，眼前的秘道门轰然打开，梦湮晴初蹒跚着走出秘道，一同走入她们噩梦的开端。
生与死，究竟是相隔天与地的距离，抑或仅仅是跨步之遥？
究竟多少人的鲜血，才能染红这一塘清澈的池水，映红那朵朵白皙无暇的莲花？
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如此的逼近。
桃花林内一片狼籍，朵朵艳丽的桃花，此刻零落在地，道不尽的凄楚悲凉。蜿蜒的石阶上，蔓延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夜之间，仙境便已沦为修罗地狱。
“师姐！”前方，隐隐可以看到几具瀛洲仙山弟子的尸体。晴初紧紧用手捂着嘴，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乳娘！”
“天啊！好惨……”陆远悉与枕音倒吸一口冷气，见晴初直向前跑，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前去。
梦湮举步向前，只觉得脑中轰鸣一片，双脚如灌铅一般，每走一步，都几乎倾尽一身的力气。
为什么会这样？这、便是多年努力的结果吗？我明明有能力改变、明明能改变的。
梦湮蹒跚着挪动步子，视线中充斥的是扑天盖地的血红，心中无限的寒意不断逼出，齿间发颤的声音在耳中萦绕不绝。两股战战，再无勇气挪前一步。
“……你没事吧？”一股有力的力道紧紧抓住梦湮的手臂，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梦湮茫然地看向凌汐尘，有些恍惚发愣。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过他——五官英俊秀逸，嘴唇棱角分明，不可否认，他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他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关切，眸间泛起轻微的涟漪。
轻风拂过，梦湮依稀又闻到萦绕在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极淡极淡，却莫名地给人安定。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借着他手的力道，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金峦观四周，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
跨过门槛，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刺痛了梦湮的眼睛。
“陆瑶师姐？！”
一身湛蓝的衣裙，已被暗红色血污染透，昔日秀丽面容此刻已难以辩认，翻出的皮肉与一头散乱的黑发纠结在一起，浑身遍布着条条狰狞的血痕。见梦湮唤她，她的眼睫微微一颤。
“她还有气……”凌汐尘说毕，内力一运，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极力为她维续着即将消散的生命。
“陆瑶师姐……“梦湮颤抖着拨开她零乱的长发，一见她的脸，胃中便翻江倒海般难受，极力克制才没有干呕出来。
“那黑衣人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她们……她们都是我的亲人啊！”梦湮颤声喃道。
陆瑶发白干裂的嘴唇微微起合，不断在嗫嚅着什么，梦湮慌忙俯下身子，侧耳细听。
她的语音不再似以往那般庄重肃静，反而带有几分女儿家的甜蜜羞涩，只听她缓缓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①”
她的嘴角缓缓划开一丝柔和，眸光倏地充满着耀眼的神彩遥望远方：“方大哥。”
她眸间的色彩如抽丝般慢慢黯淡下去，脸庞无力地偏向一侧，再也没能抬起。
她的手上，依旧紧紧攥着一个镀满血污的香囊，上面端端正正绣着一个“方”字，已被鲜血浸得通红。
“乳娘！”没待梦湮缓过神来，内厅便传来晴初的一声哭喊，梦湮焦急地起身，竟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凌汐尘也不多言，拉起她运起轻功便往前掠去。
葛氏的情况并不比陆瑶师姐好到哪去，只是一直努力撑着一口气，担忧着晴初与梦湮。
“乳娘！！乳娘您不要离开我……不要啊！”晴初哽咽道。
“唉……八年了，终究躲不过，晴初，乳娘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一个人……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
“晴初不要……连您都不要我了，您叫晴初怎么办？”
葛氏连连喘气，努力支撑着补充道。
葛氏的脸色越发苍白，呼吸已渐渐急促，梦湮慌忙想掐指念咒，可是浑身的灵力如抽空一般，怎么也调不起来。
那个毒烟……该死！
枕音脸色已有些苍白，从刚刚到现在，她一直用真气维持着葛氏的生命，撑到现在已有些力竭。
凌汐尘见状，也聚起真气，极力帮助葛氏。
葛氏缓了缓，头艰难地转向梦湮。
梦湮急忙靠上前去，含泪自责道：“覃姨，是我没用。我……”
葛氏摇了摇头，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以后……”
梦湮抹了抹眼眶，坚定地道：“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晴初的，我决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葛氏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白衫男子：“汐尘，江湖多险恶，以后这两个丫头，还请你帮忙多照顾照顾，尤其是梦湮，她性子太执拗，容易吃亏……老身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凌汐尘看着一旁哭得像泪人般的两个女子，轻轻地点点头。
葛氏艰难地握起晴初和梦湮的手，将它们合在一起，带着无限的担忧，慢慢合上了双眼。
陆远悉见状，脸上也染上了一丝悲伤，只得轻轻拍了拍晴初的肩，道：“别难过了……先把她们安葬吧。”
金峦观门后，原本绿草茵茵的草地上此刻坟冢累累。
“乳娘……都怪晴初不好，没有好好听您的话……”话音刚落，晴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了。
“好了，别难过了，我想你乳娘也不希望你一直这么愁眉不展吧……”陆远悉轻声劝道。
凌汐尘忽感身侧凌厉的杀气升腾而起，下意识出手一挡，阻住了柳梦湮攻往陆远悉的杀招。
“柳姑娘！你做什么！”陆远悉未曾有戒备之心，若非凌汐尘出手，恐怕已是重伤，此番回过神来，不禁冷汗涔涔。
“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瀛洲仙山与世隔绝，绝非常人可渗入绝非常人可擅入，自会稽郡中与你结识不久，便有恶人寻到仙山……更何况，我们并未透露出处，你又缘何会出现在此。你说，不是你透露了我们的行踪给那些人又会是谁。你敢说，你与那些人不是一丘之貉？”柳梦湮怒声质问道。
“我没有！我只是恰好经过海畔，见到几个虬须大汉一身血腥，又见凌世兄匆忙而至，心觉不妙，才来相助。我万没料到会是晴初姑娘……”
“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这么多的事情都让你遇到？真是笑话！那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会来会稽郡？和那些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陆远悉一时反应不及：“我……”
“陆兄是北辰陆掌门幺子。”凌汐尘出口解释道，“凌某虽与远悉兄鲜少往来，但常听得远瞻兄提起胞弟为人，想来今日之事，与他应是无关的。”
梦湮慑于凌汐尘武功，停下了攻势，对他的话却未置可否。
“梦湮，北辰是名门大派，应该不会和那些黑衣人勾结在一起的，瀛洲仙山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还是要查清楚始末，再下定论为上。”枕音握住梦湮的手，低声劝说道。
梦湮渐渐冷静下来，对陆远悉冷声道：“好，我姑且信你一回，但若是让我查出你与此事有关，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好，若我陆远悉真与此事有关，姑娘只管取我性命便是。”
梦湮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晴初，你有何打算？”凌汐尘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晴初。
“我……汐尘大哥？”晴初迟疑不定。
“过几日便是武林盟会，我们正要往扬州而去，不若你与我们一道前去，之后再随我们回庄中去？”枕音出言道。
“阿音说的是，况且那些黑衣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遇上他们，一路有个照应也是好的。柳姑娘，不知你意下为何？”
“就依凌庄主所言，一切拜托了。”
凌汐尘本以为说服梦湮需颇费一番功夫，却不料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有些惊讶。他先前看梦湮话语冲动，对她的看法便有些偏颇，如今看她通情达理，细细思量，方醒悟她的冲动只因情切，鲜少接触人生起落，而大是大非面前，她自有一番思想。一时想来，便不觉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但他却不知柳梦湮真正的打算，经此一役，梦湮深知以自身的能力，想要护着晴初一路必定是艰难，而往扬州的方向正是回返梦樱谷的方位，她看得出凌氏兄妹是真心关心晴初，能借得凌汐尘的势力与武功，顺利到达扬州，到时再带着晴初回梦樱谷，何乐而不为呢？
梦湮望着葛氏的坟冢，心中默默道：“覃姨，梦湮发誓，不论将来的路途有多么艰难，我一定拼尽所能，护得晴初周全，请您一定要庇佑我们。”
数丘坟冢的边上，几朵淡黄的姜花幽幽吞吐着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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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句出自《诗经·郑风·子衿》，意为：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