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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教忍辱 ...


  •   信临渊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依旧是上山来时的那些随身衣物。

      躬下身去打包袱的时候,只听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渐渐停在身后。

      信临渊没理会,只将包袱往背上一甩,就要转身离去。冷扶桑猛的伸手按在门上,挡住了信临渊的去路。而信临渊似乎连看都不想看他,只是停了脚步,冷冷道,“怎么,想留的时候不许留,现在要走了,你不是应该高兴的么?”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冷扶桑偏过头,额前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眸,“可是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青冥门下的手。”

      信临渊嗤笑一声,转过头来有些好笑的看着冷扶桑,“你这是承认你与青冥门的瓜葛了么?”

      冷扶桑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收了手,背过身去道,“师哥的事情,我会尽全力调查。你……跟在师哥身边要好好照顾他。”言罢又顿了一下,才轻声道,“我就不去送他了……”

      信临渊对他这种态度也不过一笑了之,甩开手就朝萧清逸的院子而去。

      唯余冷扶桑一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望着望着就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咳嗽,最后咳得弯了腰,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心寒。

      沉浮错落,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信临渊与萧清逸下山的时候,走的是小门,没人注意,也没人会去注意。

      只是走到半山腰,萧清逸仍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回望。

      对他来说,玉衡宫就是家。当年被师父收养的时候他还不满三岁,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尔后光阴绵长,他看着冷扶桑晚他几年拜了师门,看着师叔云游四海去了,看着师父一头青丝尽白,……

      “师哥?”

      信临渊的呼唤稍稍拉回了他的思绪,随即便垂了头,眼睛里的汹涌被很好的掩饰过去。

      “走吧,再不下山,天色就晚了。”平静的腔调,像是已经把心中的狂风暴雨都一一压回。然而才转身,却被信临渊拉住了手,温热的手掌缓缓握紧,随即又一点点松开,他听见信临渊静静的开口——

      “为什么选择离开?为什么不为自己辩驳?”

      是啊,为什么呢?

      当他看到陆青青在他怀中咽气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必然是一个阴谋。矛头指向了他,亦是指向了玉衡宫,他是玉衡宫的大弟子,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名声扫地不要紧,可是玉衡宫,师父,是他拼了性命也要维护的。他何尝不懂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的道理。所以即便背下所有的罪名也在所不惜,只要他与玉衡宫划清了界限,往后玉衡宫依旧是那个百年清修的玉衡宫,丹真依旧是颇负盛名的解毒圣手丹真。

      只是与他,已再无瓜葛。

      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的天,如同现下的局势一般波谲云诡。又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隐在一片云雾缭绕中的玉衡宫,不知终此一生,是否还能再回来。

      “走吧。”萧清逸没有回答信临渊,只是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拉了拉还交握着的手道,“快些到镇上去投宿,恐怕,很快就要变天了。”

      信临渊不敢走远,他们出门的时候虽然已经是一再小心的避人耳目,但他仍是害怕,于是便在山下的镇子找了家清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萧清逸好在是累极了,吃过晚饭便回屋去了。

      信临渊自下山起便已在路上做了标记,此刻月黑风高,他兀自在窗边喝茶,袅袅的茶香氤氲了眉目,他也不喝,只是凝神听着窗外的动静。

      过了半晌,窗楣震荡,有一人影蹲在窗外轻轻叩窗。

      信临渊搁了茶盏,起身去开窗,但见九凝裹在一片夜色之中,已是单膝跪下恭敬拜俯道,“少主,天部众已在客栈周围化装成寻常百姓听候少主调遣。地部众在镇外二十里伏扎,有可疑动静便会随时来报。”

      九凝言罢,信临渊便让开身子,等九凝入了房间便又将窗户掩上。

      再回身时,脸上已褪去了白日里的清雅,眸间明明灭灭,俱是杀伐决断的阴冷。

      “派人盯住冷扶桑与陆万庭二人的动向,天地二部便按今日这般随我沿途而行,再命丧血三人暗中保护萧清逸,不可有任何差池。”

      “少主不可!”九凝万万想不到信临渊竟是将丧血一部派了三名去保护萧清逸,不禁出声阻止道,“丧血一部仅有五人,俱是教中顶尖高手,已有两人为教主与夫人的贴身护卫,剩下三名怎可皆尽去护卫那人?少主你……”

      信临渊扬手截住了九凝的话头,闭了闭眸,淡淡道,“我身边有你便可,况且近期内我与萧清逸应该不会分开,你就按我说的办。”

      九凝见信临渊面色渐沉,便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少主为何要派人盯住陆万庭的动向?”

      陆万庭义薄云天的侠义之名早就传遍江湖人尽皆知,在这个当口上,信临渊要盯住冷扶桑他自然能理解一二,上次在长白山便知冷扶桑与青冥门定是有猫腻在先,可是陆万庭为人清直,信临渊到底是因为什么却是对这个人起疑了呢?

      信临渊斜倚在太师椅上,半支着脑袋,长长的眉峰微微蹙起。今日在前厅陆万庭看他的那一眼,他始终没办法忘怀。

      他说不透那眼神里含的是什么,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陆万庭便敛了眼色,快得让信临渊几乎认为那只是他的错觉。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么这位声名显赫的陆大侠,究竟是要透露给他一个怎样的讯息呢?

      九凝望着信临渊的眸中晦暗不明,似有冷厉,暗道自己失言,忙倾身跪拜道,“属下失言,请少主责罚。”

      信临渊被九凝拉回思绪,看了跪在地上的九凝一眼,忽而叹了口气揉着额角道,“罢了,你且起来吧。”见九凝起身,信临渊便又问道,“最近项左使在做些什么?为何不见项左使来?”

      九凝一愣,上次让项明不要再来的可是这位少主,眼下这个当口怎么又提起来了。

      信临渊见他久不应声,抬了眸,声音已是冷了半分,“怎么?堂堂左使还跟我使性子?左右不过说了他几句,如今倒跟我摆起谱来了?”

      信临渊的声音不大,语气中的凉薄却是让九凝着实出了一头冷汗,忙道,“少主息怒,项左使因着上次的事情,想要将功补过,已暗中监视青冥门总坛月余,故而不能赶来。”

      “自作聪明。”信临渊冷哼了一声,脸色却是缓了一些,随即又淡淡道,“今日到此,你先下去,下次让项明一起来便是了。”

      “是。”九凝站起身来,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才从窗户跃了出去。

      屋内又静下来,唯剩信临渊一张阴晴不定的脸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少顷,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瓢泼的雨幕疯狂的倾洒,乱风吹开他的鬓发,遮住他的脸,他的眸。

      他站起身来,也不避讳暴雨倾泻,走出屋去静静的看了一眼一旁房门紧闭的萧清逸的屋子,满目温柔。

      覆雨癫狂倾韶华,辗转河山,如血染雾霭。

      纵使此生定孑然,不教忍辱,舍命换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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