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苏黎世的早安吻

32、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药，是人心

　　信临渊受师命与冷扶桑一道下山向各大门派分发英雄帖，如今愈发临近端午之期，他内心却是越来越不安。

　　此番下山，常心有戚戚然。昨夜更是梦见萧清逸被绑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救不得，亦呼喊不得。惊醒时，已是细汗满头。于是也不顾冷扶桑的反对，就在驿站换了好马，连夜往玉衡宫赶。

　　玉衡宫地处西南，从中原往玉衡宫赶，再好的马也要跑上三四天。

　　星驰飞电，一路累死两三匹马，才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赶到女娲山下。

　　按照他们分发英雄帖的情况，现在女娲山附近应该有很多门派的弟子了，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竟然意外的没有看到任何弟子在山下游荡。

　　信临渊心里更是焦急，舍了马便御了轻功往山上赶。冷扶桑此刻也发现了不妥之处，再不言语，跟着信临渊一路朝着山上而去。

　　饶是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竟是在玉衡宫门外看见许多别派弟子在门口把守，细细看去，不仅有崆峒派，天山派等，连少林这样的大门大派的弟子也在门口戒严，脸上尽是冷峻，叫人心寒。

　　如此反常，更是印证了信临渊心中的不安，脚下不停，便要进门去。

　　哪知崆峒派的弟子却将佩剑一拔，拦在信临渊面前，面色不善道，“站住，现在各派掌门都在里面商议大事，你不能进去。”

　　信临渊内心焦急，哪里容得下与他细说，眯了眼冷声道，“让开，我是玉衡宫的弟子！”

　　“我当然知道你是玉衡宫的弟子，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

　　答话的却不是拦住信临渊的小弟子，信临渊循声望去，竟是那日在崆峒派当众诋毁玉衡宫的崆峒派大弟子。此刻见到信临渊与冷扶桑二人，脸上更是皮笑肉不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信临渊见他话中有话，便拦下了打算冲上去的冷扶桑，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嘴角一勾，冷笑道，“玉衡宫大弟子萧清逸毒杀江南大侠陆万庭之女陆青青，各位掌门都在里面商议如何处置他，又怎可让你进去搅合呢？”

　　“你说什么——！”冷扶桑听完这话，已是双眼通红，若不是信临渊拉住，恐怕已将那崆峒派的大弟子打翻在地。

　　那人见冷扶桑被信临渊拉着，无法出手，更是得寸进尺道，“我就说玉衡宫与魔教乃是蛇鼠一窝，如今行事败露，怎会再容你们进去。反正都是一丘之貉，处置完萧清逸，自然会轮到你们头上。到时候……”

　　他话还未说完，已被信临渊眼疾手快的点了穴道，拉着冷扶桑一起冲了进去。

　　萧清逸毒杀江南大侠之女？

　　根本不可能！

　　若不是有人栽赃陷害，平日里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师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信临渊盯着身旁的冷扶桑，对方脸上也是一副绝不相信的表情。

　　还未等他细细思量，两人已是冲到玉衡宫的前厅。偌大的厅中坐满了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丹真坐在上位，只是闭着眼睛，眉间隐约深皱，显然此事已经让他异常的烦心。

　　而跪在中间的那一抹寂寥的白，却是那么刺眼。

　　电光火石间，信临渊就忽然顿在原地。白衣如雪，清润尔雅，像是知道他的到来一般，默默的转过头，平静温雅的眸中，就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天地之大，他的眼里也不过只盛得下一个人，而已。

　　“渊儿，桑儿，你们过来。”丹真微微张开眼，语气里尽是淡淡的疲惫。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冷扶桑冲到丹真身边，捏紧的拳头还在咯吱作响，他何曾见过萧清逸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抬不起头来？

　　信临渊缓步走到萧清逸身边，也不赘言，跟着就跪下，然后轻轻握紧萧清逸的冰凉的手，低声唤道，“师哥……我回来了……”

　　萧清逸疲惫的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也未说话，只是将信临渊的手轻轻推开。

　　再多的罪责，都是因他一人而起，他不愿也不想连累了这个小师弟。

　　崆峒派新任的掌门是个急性子，见不得这般拖拖拉拉，索性扯开嗓子道，“清早我刚想出门活动活动手脚，便看见炼丹房那边，这小子抱着陆姑娘，等我去看时，陆姑娘已咽气多时了。”

　　“师哥？这是怎么回事？”冷扶桑一个箭步冲到萧清逸身边，扶住萧清逸的身子，虽是焦急却依旧放柔了语调。

　　少林主持站起身来唱了佛号道，“萧施主，若有什么隐情，不妨言明，众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却不会冤枉了好人。”

　　萧清逸缓缓摇了摇头，再说话时，嗓音却是少有的低沉暗哑，“陆小姐确是服了我所炼丹药后夭亡的，可那丹药后来我也吃了，却没有事。陆小姐现在身死，都是因我而起，我不会推脱。”

　　“哼，我看他就是魔教的同党，蛰伏许久也按捺不住了，第一个就拿陆小姐开刀！”漕帮的管事突然跳起来，眼睛血红，“陆小姐待你不差，你怎么下得了手！”

　　绝刀门的少主展了扇子哼笑道，“以为大清早动手能掩人耳目，却不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若不除你，实难服众。”

　　“够了！”冷扶桑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件事绝不是萧清逸所做，而现在萧清逸却不为自己辩白，平白让这么多人骑到头上。“是这瓶药么？那陆小姐是吃了这药死的么？”冷扶桑忽然跳起来，一把抓过放在丹真手边的瓶子，拔了塞子就一股脑的往嘴里灌。

　　萧清逸瞪大了眼睛，却无能为力。信临渊冷眼瞧着，只当是冷扶桑在逢场作戏。

　　这件事若说跟青冥门没有半点瓜葛，打死他也不相信。而前段时间冷扶桑异常的表现，以及九凝的密报，他现在已根本不相信冷扶桑。

　　冷扶桑吞了药，顺了两口气又嚷道，“我也吃了，我怎么没死？这药的配方是我师父配的，药是我们师兄弟亲自取的，现在我师哥吃了我吃了为何没事？”

　　绝刀门的少主嗤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因为你们玉衡宫的人都与魔教有勾结，早就吃了解药，又怎么会有事呢？”

　　“你——！”

　　“施少当家。”忽然有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过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内堂的门帘忽被掀开，走出来的人赫然是江南大侠陆万庭。“施少当家，虽然此事无比蹊跷，但切不可妄加推测。玉衡宫好歹也是百年大派，怎可如此诋毁。”陆万庭此言，是对着绝刀门的少主说的。

　　众人见他刚刚失去女儿，却依旧公正不阿，心中更加佩服这位江南大侠的气度。

　　陆万庭与厅中各掌门都一一见礼之后，才又回到丹真面前，倾身道，“丹真真人，万庭虽丧女，却能明辨黑白。当时我赶到时，亦是将萧贤侄所制丹药服下一粒，却未曾有事。小女又对萧贤侄一往情深，她身死之后，我并不想追究许多，还望丹真真人从轻发落便是。”

　　“这……”

　　陆万庭此言一出，厅中更是人声鼎沸。

　　不少人都说陆大侠的女儿死得蹊跷，又是死在玉衡宫，人家陆大侠不计较，不代表玉衡宫不做点表率，如此下去玉衡宫在江湖上又如何立足。

　　丹真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边感叹陆万庭果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侠士，一边又更加的为难。眼下不管萧清逸是不是冤枉的，都已不得不处置了。但如何处置，却是一桩大大的难事。

　　厅中已有不少人开始附和刚才绝刀门少主的猜测，现在又见玉衡宫掌门迟迟不表态，心中猜测更是落实，都觉得玉衡宫与魔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清逸跪在厅中，听着耳边嘈嘈，却忽然淡淡一笑，俯下身去朝丹真磕了一个响头道，“师父，请逐我出师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