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屋漏偏逢连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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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的事情，似乎就这么铁板钉钉的定了下来。
萧清逸没有反对，甚至连反对的理由也没有。
那晚他一个人在炼丹房里，看着熊熊炉火想了很多很多。从和信临渊去青城山，一直想到从草原部落回来。原来他不明白信临渊的情，甚至不懂那个人为什么会为了他做这么多连性命都不顾。然而现在他懂了，可是又能怎样？
两个男人，多么可笑。
自己，多么可笑。
再强烈的感情最后也得屈服在现实之下，他是玉衡宫的大弟子，众望所归，却是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又或许，他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浓烈，也不过如此。
对方是江南大侠的宝贝女儿，真真不算辱没了他，那么他又是在计较些什么呢？
又是在，难过些什么呢。
接到英雄帖的门派，有不少已经早早的上山来了，原本清冷的玉衡宫仿佛一夜之间就热闹了起来，萧清逸和陆青青的婚事自然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自那之后，陆青青倒是一改骄纵的脾气，愈发的对萧清逸温言软语起来。萧清逸敬她是陆万庭的女儿，便也以礼相待，况且心中早已不断告诫自己，再如何，往后此人便也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如此在旁人的眼里，两人竟也是郎情妾意，琴瑟和鸣。
玉衡宫进进出出的人多了，端的是有人打趣，常常是说还未成亲就这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成亲之后怕是要羡煞旁人了。陆青青最爱羞红了脸，躲在萧清逸身后，而萧清逸像也是习惯了，不过温雅的笑笑，也不答话。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出门在外还未归的小师弟，想起他将自己比作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然而自古月有阴晴圆缺，如今人月不能两团圆，你，会不会怪我？
解药的炼制很顺利，自从那日陆青青提出用金银花来解虎髓的烈性之后，萧清逸便开始着手炼制解药，大半月下来，眼看快到了端午之期，更是没日没夜的守着炼丹炉，不敢有丝毫差错。
虽说临近端午了，但玉衡宫地处女娲山深处，夜深露重，自然比不得白天。萧清逸靠着炼丹炉，身前自是一片温暖，后背却是爬满了寒意。
“萧哥哥。”
听见陆青青叫他，刚要回首，背上已披上了一件风衣。陆青青对上他眼神里的谢意，便绽开一抹笑容，与他并肩站着，望着炼丹炉里的熊熊火焰。
“夜来天凉，萧哥哥你已经守了好几宿了，也该歇歇。”
萧清逸笑得浅淡，低声道，“不碍事，倒是你，夜夜陪我，人也消瘦不少。”
陆青青听萧清逸语气里透着关心之意，心里不禁涌起一阵甜蜜，忙道，“我也不碍事，萧哥哥渴么？我去泡茶来。”
“等等。”
陆青青刚要转身出门，却被萧清逸叫住，还未反应是什么事，只见萧清逸已把背上的披风脱下来，顺手帮她围到身后，“外边凉，你自己不也穿得单薄，端午之期临近，莫要染了风寒。”
陆青青窝在萧清逸的臂弯里，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缓缓抬起头来，怯怯的唤了声，“萧哥哥……”
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萧清逸这才发现他现在的样子正像是搂着陆青青一般。陆青青仰着头，脸上带了羞涩，捏着他的衣角，静静的闭了眼睛。
女子的面容就近在眼前，姣好的轮廓，颤动的眼睫，嫣红的唇瓣，像极了一株任君采撷的山茶。
可他心里却忽然忆起小师弟苍白的面容，抱着他发颤的手臂，布满了霜色的嘴唇，附在耳边温热却充满了怜爱的低语。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信临渊的模样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狡黠的，深情的，认真的，痛苦的。
眼前早已不是女子的面容，那他又是在做些什么？
“萧哥哥？……你，怎么了？”陆青青闭着眼睛，良久也不见萧清逸有所动静，便睁开眼，却看见萧清逸阴晴不定的脸色，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不少。
“没事。”萧清逸收回了手，有些颓然的揉着额角，“想是连夜来没有睡好，有些乏了。”
陆青青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萧清逸已经摆了摆手道，“今晚你先回去吧，我就歇在这里了。想来明日丹也炼好了，你不必陪我了。”
出口尽是逐客之意，哪还有刚才的半分温存。陆青青不知缘由，只当自己唐突被嫌了，眼圈一红，什么也没说，便推门走了。
门外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让萧清逸清醒不少。
缓缓的走到院中，满院的月光洒了他一身，彻骨的冰凉。
山风吹动树影，落下一阵唏嘘，唯有白衣男子自嘲的叹息。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他究竟，是在坚持什么？
第二日萧清逸醒来时，炉火已经熄了。
过了一夜，他也清醒不少，端午之期将近，根本就不该将心思放在别处。如此思量，心中也平静下来。想着今日解药既成，该早早试药，以备不日的武林大会。
掀开炉鼎，果然见一粒粒指甲盖大小的丹丸晶莹剔透，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拈了一粒放在鼻尖轻嗅，雪莲的清香缓缓袭来，夹杂着金银花的味道，竟是将虎髓的腥烈尽数掩下。
大喜之下正要将丹药放进嘴里以试药性，门外却传来一阵嚅嗫的声音——
“萧哥哥……”
萧清逸回过头，看见陆青青站在门口，眼底青黛似是一夜未成眠。想起昨晚之事，也觉得对不住她，便放柔了声音，浅笑道，“陆小姐，早。”
陆青青见他似乎不介意昨晚之事了，眨了眨眼睛走近来，看见他指间的药丸，眼睛一亮道，“丹药制好了？！”
“嗯。”提起丹药，萧清逸的脸上也带了笑意，“今早刚成，正要试试药性。”
陆青青想起昨晚的唐突，觉得要做些什么加以弥补，想了想便道，“萧哥哥不介意的话，让青青来试吧。青青也陪着萧哥哥守了好几宿了，想第一个试试它的药性。”
炼制丹药的过程，陆青青没少参与，每每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总是会和萧清逸一起探讨，所以对于这丹药，她亦是寄予了厚望的。萧清逸深知她第一次炼制丹药的心情，便将手中的丹丸递到陆青青面前。
陆青青接了丹丸，拿在手里瞧了瞧，便笑着将丹丸吞了下去。
萧清逸回身去桌旁拿笔墨纸砚，想要将药性记录下来，一边走还一边问，“如何？有何感觉？”
他磨着墨，拿过一边的毛笔蘸了几下，却未曾听见陆青青答话，便转过身去又问，“药性如何，是不是……”
最后的话语顿在喉咙里，甚至还来不及说出口。
萧清逸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青青的鼻子里，嘴巴里还有眼睛里都开始涌出大量黑色的血液。
“陆小姐！”
他冲过去，抱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万万不敢相信，不过一个回身的距离，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哥哥……”陆青青僵硬的指尖死死的拽着萧清逸的衣衫，她每说一个字，嘴里便向外涌着大量的黑色血液，“你……要记得……我是……真喜欢你……”
萧清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颤抖着抓过陆青青的手腕，想要给她听听脉，却在摸到她脉象的那一刻，生生的感觉到那疲惫的脉象就这么断了。
那个如山茶一般的女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