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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本将心向明月,明月莫要照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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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信临渊从床头拿了个小盒,朝萧清逸招了招手,“过来,把袖子捞起来,我给你上药。”
萧清逸没什么反应,仍旧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低声道,“你没事了。”
“嗯?”萧清逸那句话不是问句,信临渊一时没明白,两人对视了一下,才咧嘴一笑道,“嗯,没事了,我也不知为何,醒来就体力充沛神清气爽,师哥,是不是你给我吃了什么仙丹?哈!”
萧清逸不答话,静静的看着信临渊。他笑得那么爽朗,眼睛里那么清澈,好像在河水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一样。那个抱着自己,带着怜惜带着痴缠说着喜欢的师弟,好像也只是在梦里一样。
既然如何,为何自己会觉得闷闷不乐?
黄粱一梦罢了,有何不舍?
信临渊见萧清逸不动,便将自己还缠着棍儿的手臂举了举道,“师哥,我一只手都断了,你站那么远,我拉不过你,你走过来些,我给你上药。”
萧清逸闭了闭眸,走上前坐在信临渊床边,捞起了袖子。
信临渊一只手沾着药膏,轻轻抹在萧清逸手臂上,一道道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狰狞可怖。
“这么多伤口……一定留了很多血。”信临渊的声音很低,恍惚还带着丝丝的疼惜,“下次,别这么不爱惜自己。”
不爱惜自己?
萧清逸一把抽回手,脸色有些不好。
“我自己来吧。”
信临渊有些愣住了,半晌才缓缓道,“是我弄疼你了么?”
“不是。”萧清逸把袖子放下,稍稍缓了缓道,“你手不方便,我自己来吧。”
“哦好。”信临渊把装了药膏的盒子递给萧清逸,又换上爽朗的笑,“这药膏是天山雪莲做的,治伤效果特别好。卓格大哥他们采了许多雪莲,说是可以赠一些给我们,师哥,有了雪莲,武林便有望了吧。”
萧清逸一愣,还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拿起药膏凑到鼻尖闻一闻,果然是治伤的奇药。又听说卓格愿意赠送雪莲,刚才那么一瞬的不悦也统统消散了,转而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嗯,快些养好伤,就能回去了。”
萧清逸和信临渊打定了主意,便安心的在卓格的部落养伤。
卓格是部落的首领,将他二人当尊贵的客人看待,好吃好喝一应俱全。萧清逸的性子不习惯受人恩惠,便提出愿意为部落里的牧民看病。
他是玉衡宫的大弟子,医术超群,草原上的人有什么病也不过是一些常年风吹日晒的顽疾而已,不消几天,东边毡房老阿妈的腰疼治好了,西南边大叔的咳嗽也治好了。萧清逸神医的美名传开了,部落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
萧清逸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有人看病他自然乐意,卓格更是高兴,专门搭了一间毡房给他当做诊室。往往一天下来,毡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远近不少部落的人听了他的名号,都赶来看病。
萧清逸生得是极好的,不似草原部落人民的豪放,自有一股子温润,如同涓涓的溪流一般叫人舒心。他的性子又是极温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以诚相待。一来二去,部落里的人都管他叫“拉泽”。
其实这是一句少数民族的语言,翻译成中原的意思就是,像仙女一样美丽的人。
萧清逸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人这么叫他,他便应了。可是乌仁娜心里就不乐意了,她是部落族长的女儿,是草原骄傲的花儿,怎么允许一个外来的男子抢了她的风头呢。
所以有一日,萧清逸还在毡房里给信临渊换伤药的时候,乌仁娜便冲了进来,正瞅着萧清逸的手环过信临渊的腰给他上绷带。
“临渊哥哥!”乌仁娜一咬牙,冲上去抓过萧清逸手里的绷带,就在信临渊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信临渊有点不解,好笑的看着气呼呼的乌仁娜,又安抚似的看了看萧清逸。
乌仁娜只管给信临渊上绷带,嘟着脸,好半天才冒一句,“临渊哥哥觉得乌仁娜美么?”
信临渊一愣,看了看萧清逸,然后才笑道,“咱们草原上的骄傲之花,自然是美的。”
谁知这么一夸,乌仁娜更加扁了扁嘴,似不甘愿般用眼睛盯着萧清逸,嘟囔道,“那,我和萧哥哥谁更美一些?”
信临渊一挑眉,心下里就明白许多,敢情这小妮子是不满意师哥长得比她漂亮啊。唉,虽然师哥长得是很美,但平素却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相貌。看看这小妮子刚问出这话,师哥的脸都白了,再说这小妮子也是不好得罪的。
信临渊轻轻一笑,反而开口问道,“那乌仁娜觉得,我们草原上最为美丽的格桑花,和天空中皎洁的明月哪一个更美?”
乌仁娜不知道信临渊问这话的意思,便回道,“格桑花和月亮不是同类的东西,怎么能比呢?”
信临渊点了点头,“可是格桑花和明月,都很美。格桑花美在顽强坚韧,美丽而不娇艳,柔弱但不失挺拔;而明月美在清远高洁,可望而不可及……”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萧清逸。
他是在以明月作比,师哥于他,如同明月于世人,同样可望不可及。
信临渊说完了,萧清逸也听懂了。
那温柔的眸里染满了点点笑意,柔柔的扫过心尖,丝丝入扣。萧清逸怔怔的望着,不知不觉似乎就要陷进去。
乌仁娜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道,“意思是说,乌仁娜是格桑花,萧哥哥是明月么?”
信临渊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草原的骄傲之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乌仁娜不太明白,不过见信临渊开心了,她之前的小脾气自然也就没了,也跟着笑起来,“临渊哥哥,萧哥哥,刚才部落里才收了一匹烈马,还没驯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罢抓了信临渊的手就要往外走。
信临渊手臂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也时常能下地走动了,男儿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征服欲的,如今听说有烈马还未驯服,自然不愿意错过,跟着乌仁娜便出了毡房。
毡房外已经有不少部落的男青年围在一起,起哄的起哄,吆喝的吆喝,中间围了一匹枣红色的烈马。那马儿鬃毛油亮,四蹄匀称健硕,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是被人磨得不耐烦了,嘴巴里正发出不耐的嘶鸣,四蹄也不安分的乱动。
乌仁娜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什么样的烈马没有见过,在她手里驯服的马儿就数不过来,如今见到这样的烈马,早就是跃跃欲试。
于是她兴奋的跟信临渊打了招呼之后,忽然就一跃而起,跨坐在了那匹枣红马的背上!
那马儿早先就被人磨得不耐烦,正是火气大的时候,忽然有人不知死活的跳了上来,还是个小姑娘,好么,那马儿直接就撒开蹄子奔了出去。
乌仁娜是个不服输的主儿啊,拽着缰绳不撒手,任凭那马儿再怎么扑腾,打死了主意不把它驯服就不下来。那马儿脾气上来了,还就跟着死倔,颠了前蹄颠后蹄,大有誓要把你摔下去的意思。
本来一群人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信临渊和萧清逸也不例外,都是笑着看草原上的骄傲之花怎么驯服烈马的。可谁知道越看越不对劲啊,那马儿明显没有消停的意思,可是乌仁娜要保持着不摔下来,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这哪是人驯马,分明是马驯人。
忽然,那马儿一下子扬起前蹄,对着长空嘶鸣一声,就撒开蹄子朝着日落的方向跑去。众人一看就慌了神了,信临渊眸色一沉,脚底点了轻功一跃而起,追着枣红马就去了。
乌仁娜被马儿颠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拼命抓紧缰绳的力气了,看马儿越跑越远,心中一阵害怕。然而马背忽然一沉,只觉得有人跨了上来,一双手从背后环了过来拉住了缰绳。
乌仁娜一惊,刚要回头,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控制好缰绳。”
乌仁娜一听是信临渊,心里放下不少,便专心御马。可是这样的姿势,就好像是信临渊抱着她一般,紧贴得连心跳都能听得见。耳旁是不停呼啸而过的风声,信临渊的温热吐息就喷洒在耳畔,还有那双牵引着缰绳的手,好像有让人安心将世界都交给他的力量。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信临渊已经将那匹烈马驯服了。
她不敢相信,连部落里最勇敢的猛士都驯服不了的烈马,就这样轻易的被信临渊驯服了。
信临渊带着乌仁娜骑着枣红马返回部落的时候,部落里齐齐响起了掌声,信临渊从此在部落人的心里的地位一下子就上升到一个不可及的高度。
然而信临渊在意的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他下马时,萧清逸看着他的眼神。
看着萧清逸忽然转身而去,信临渊甩下缰绳就想要追上去,可是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他回过头一看,是乌仁娜。
“临渊哥哥……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乌仁娜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憧憬与爱慕,信临渊心中深深叹息,看来,再不走,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