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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劫后余生的感觉很微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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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语气间若有若无的细小怜爱,分毫不差的蕴进耳膜。
流水声,风声,喘息声,似乎全都静默下来,仅剩下这样一句缠满了执迷的深情话语。
——我,喜欢你。
这一切太突然,突然到甚至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简单的四个字里的含义。
萧清逸怔怔的靠在信临渊的胸前,彼此的呼吸那样近,彼此的心跳那样近,他不敢动,不敢去看师弟的脸。
等到萧清逸体内的毒平息下来的时候,已是入了夜,刺骨的河水没过腰际,腿脚早就已经麻木僵硬。萧清逸缓缓调息着,抬眼去看信临渊,闭着眼睛的信临渊少了一分玩味,多了一分淡然,飞斜入鬓的眉,高挺硬朗的鼻梁,还有被冻得发紫却依旧俊美的唇线。
萧清逸轻轻的摇了摇信临渊,“师弟,我没事了,快上去。”
没有回答。
搂在腰间的手依旧有力,抓着岸边匕首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信临渊就像保持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一样。
萧清逸小心的伸出手来探了探信临渊的鼻息,已经十分微弱了。
他的师弟,竟是为了他,在这样冰冷的河水中,昏了过去。然而即便是失去了意识,仍旧想着他,害怕他被冲走,紧紧的保护着他。
“临渊师弟!临渊……师弟……”
他许久没有哭过了,泪水却是在这一刻,似再也抑不住一般,滚滚的从双目落下。
很久以后他曾想,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给他这样的爱,至死无悔。
萧清逸顾不得河水湍急,他挣扎着从已经僵硬的信临渊的怀中爬出,爬上了岸,又将信临渊从河水中拖上来。已经昏过去的信临渊四肢都已没有了知觉,右臂迸裂开的伤口在冰天雪地中早就结了霜,狰狞无比。
他颤抖着给信临渊听脉,却发现信临渊的五脏都已经入了寒,只剩下十分微弱的心脉,若是再晚些,恐怕就已经……
肆虐的风雪中,萧清逸解开衣袍,只穿着单衣,将信临渊紧紧的裹在怀中,只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让师弟的身体暖一点再暖一点。
然而已经寒毒入体的信临渊,生命力却在不停的流逝,他的手甚至还保持着抱着萧清逸的姿势,僵硬得令人心酸。
“临渊师弟……”白芒的雪地里,萧清逸抱着信临渊的身体,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他是玉衡宫的大弟子,闻名天下的萧神医,却是第一次救不了一个他最想救的人。
信临渊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冰。萧清逸把信临渊的头压在颈窝里,用手搓着信临渊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弟离他越来越远,他却无能为力。
“我好无能。”他把信临渊的手放在怀里,自嘲一笑,“明明是个大夫,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泪水从眼眶里一点点的落下来,沾湿了信临渊的眉目,萧清逸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颤抖,“你就要死了么?为什么……都不起来听我说话……”
“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话……”
“你想让我不安心么?你说了那种话,我以后就算活着,也开心不起来了……”
“你就这样死去么?我什么都没对你说,你不想听么?”
“师弟……你起来啊……你起来我就说给你听……”
风雪在他们身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萧清逸搂着信临渊,眼角却瞥到刚才被弃在一旁的匕首。萧清逸望着匕首,再看了看怀中的信临渊,忽然一把将匕首抓过来。
是不是,把我的命分给你,你就能活下来?
刀光森森,映着他无悔的眼,他伸出手臂,握紧匕首就朝着手臂上割。
鲜红的血液一涌而出,他掰开信临渊的嘴,将自己的血灌到信临渊的嘴里。
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血是精气之源,生命之源。喝了他的血之后,信临渊的脉象竟然奇迹般的平稳了下来,身体也渐渐暖了。萧清逸心中一喜,不顾一切的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要救他的师弟,不管是用他的血,还是他的命。
手臂上的刀伤在一点点的增加,一个伤口的血流尽了,再割开另一个。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信临渊的唇,红得那样妖异,那样触目惊心。
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一点点的流进信临渊的唇。
然而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死去。
即便眼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阵阵发黑,他仍旧强撑着,撕开染血的衣袍,打成一个个的结,丢进河里。如果这河水能流到山下,有人看到的话,就能沿河来找到他们。在那之前,他不能死!
信临渊的脉象终于是平稳了,萧清逸又从怀里摸出培元固本的丹药送了进去,自己也吃了一粒,这才安心下来。
就这样强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有一家猎户沿着河水找到了他们。看着他们染血的模样,那猎户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将他二人驮在驴子上送下了山。
萧清逸也是累到了极致,再加上失血过多,在驴子背上就已经睡了过去。
他似乎听到一个人不停的叫他,声音远远近近的,像是在哭泣。
逸儿,忘了吧,什么都别想起来,好好的活。
逸儿,对不起,娘不能看你长大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萧清逸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他的手脚像是都被捆绑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抹影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不甚强烈的光线涌进眼中,还有些迷离,萧清逸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毡房里。很明显的游牧部落的毡房,到处都挂满了动物的骨骼和牙齿,似乎是狼的,也有牛和熊的。睡的床上铺满了厚实的毛皮,十分暖和,毡房里还烧了一个火盆,薰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来,才发现身上几乎都在痛,还未等他掀开被子,毡房的门帘先被掀开了。
“哎呀,萧兄弟你总算醒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左右的壮汉,穿得也是游牧名族的衣服,胸前挂着狼牙做的串饰,见萧清逸醒来,满脸都笑开了花。
“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萧清逸起身穿了鞋,很恭敬的朝汉子抱了抱拳。
“哎,不要这么客气嘛。”那汉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道,“我叫卓格,你要是不嫌弃,就和你那位师弟一样称呼我大哥吧。”
“我师弟醒了?!他在哪里?”
“哈哈哈,早就醒了,那小子有趣得很,醒来就生龙活虎的,要不是才给他接了骨,恐怕已经又蹦又跳的随着我们部落里的年轻人上山打狍子去了!”卓格笑得爽朗,拍了拍萧清逸的肩道,“他就在旁边的毡房,你要是想去,我带你去见见他,你们师兄弟好些天不见了,定是有很多话说。”
萧清逸点了点头,便随着卓格出了毡房。
他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多到他竟不知从何说起。
信临渊的住的毡房越来越近,他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他其实是想要问一问,在冰雪中,在刺骨的河水中,信临渊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听到从毡房里传来的欢歌笑语,他想,他一定会好好问清楚的。
卓格走在前面,掀开了毡房的门帘,于是萧清逸就看见信临渊靠在床上,一个穿着火红衣服的少女笑着坐在床边,给信临渊唱着歌,开心的唤他“临渊哥哥”。
“师哥?你醒了?”信临渊注意到走进来的卓格和萧清逸,忙笑着招了招手,“师哥你身体没事了么?”
萧清逸看了看那红衣少女,又看了看信临渊,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也问不出。
“萧哥哥你总算醒了,临渊哥哥天天惦记着你呢。”红衣少女站起身来,用少数民族的方式朝萧清逸打了招呼,笑道,“萧哥哥,我叫乌仁娜,我阿爸就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唔,按你们中原人的说法,第一次见面要说,久仰大名,幸会幸会!这是临渊哥哥教我的。”说着,朝床上的信临渊浅浅一笑,“临渊哥哥,你说这回我说对了么?”
信临渊笑了笑,一旁的卓格也笑,拉了拉乌仁娜的手,朗声道,“你个丫头,快随阿爸出去,别打搅人家师兄弟说话。”
乌仁娜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朝信临渊笑了笑道,“那临渊哥哥,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信临渊也朝乌仁娜招了招手,看着父女俩出了毡房。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萧清逸,笑得浅淡,“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