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苏黎世的早安吻

23、师哥，你到底懂不懂？

　　青冥门善蛊毒，门中有毒使与蛊使分霸天下。

　　蛊使乃是出自苗疆蛊门一族，隐姓埋名入了青冥门，后号天泣无音。凡是由他所种的蛊，非他不能解，自死方休。

　　而毒使，则是出现在信临渊面前的紫衣男子，邪魂无道。此人在天泣无音扬名许久之后才渐渐出头，然而一出名便立刻令人闻风丧胆，狠辣刁毒更是甚过天泣无音。善使银针，往往银针过处，尸横遍野。

　　如今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里，让信临渊不禁警惕起来。

　　漫天肆虐的风雪仿佛因为邪魂无道而悄悄一凝，邪魂无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静静的迈开了步子，“信临渊，你竟然是入了玉衡宫？我该不该大笑？”

　　信临渊没有答话，仅仅是用尽了全力注意着邪魂无道的指尖，若是他再发第二枚银针，如此近的距离，必定躲不过。身后又是茫茫断崖，已是退无可退，信临渊不禁微皱了眉。

　　邪魂无道亦是注意到信临渊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嗤笑起来，“别担心，我没兴趣杀你。我的任务只是带走你身后的那个人而已。”

　　“毒使未免太有自信了。”信临渊双眸微眯，左手袖中已悄悄握紧匕首，如今之计，只求在关键时候拼个鱼死网破，至少能保萧清逸逃脱。

　　邪魂无道停在离信临渊五步开外的地方，轻轻挑眉，眼中尽是轻蔑之意，“我劝你收起你手里的兵器，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伤上加伤一些。”说罢，不待信临渊回话，又看向信临渊身后的萧清逸，正色道，“萧神医，本来上次就想请你去青冥门一叙，谁知道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半路杀了出来。今儿我特意再来相邀，还请萧神医务必赏脸。”

　　萧清逸的脸色微变，上次在恒阳，如果不是信临渊莫名喝了他手中的酒，那么中毒的人就应该是他了。青冥门三番两次的对他下毒，如今看来，似乎不止是门派之间的恩怨而已。

　　刚才中了一针的地方开始微微的发麻，萧清逸不敢大意，忙从怀中摸出抗毒的丹药吞了下去，封住了身上的几处大脉。

　　哪知邪魂无道见他如此，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萧神医，你也太小看我了。对付你还用那些不入流的毒药，岂不是太不自量力？”说着，邪魂无道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暧昧，盯着萧清逸的脸颊低声道，“萧神医，可觉得下腹阵阵紧绷？”

　　萧清逸忽然一个踉跄，差一些站不稳，幸而有信临渊扶住。

　　“师哥？你、你怎么了？”信临渊抓着萧清逸，触手之下竟是感觉萧清逸在一阵阵的颤抖，抬眼去看，刚才还略显苍白的脸庞，竟是泛起病态的潮红，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转而向邪魂无道斥道，“你究竟给我师哥下了什么毒？！快将解药交出来！”

　　“你有什么立场让我交出解药？”邪魂无道略显妖媚的五官微微绽开，扯出一抹嘲讽的神情，“况且，根本就没有解药。”

　　“你什么意思！”

　　萧清逸已经软倒在信临渊的臂弯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语不成声。信临渊只能用未受伤的手臂抱着萧清逸，才能让萧清逸勉强站立着。

　　邪魂无道脸上的笑意更深，长长的发凌乱的飘絮在风中，“世间之毒皆难不倒萧神医，就连我上次下的毒都被化解了。那不知道蚀骨销魂合欢散，萧神医可还有法子解么？”

　　“邪魂无道！你竟然如此下作！”信临渊搂紧萧清逸瑟瑟发抖的身子，只觉得一股愤然似要喷薄而出。

　　蚀骨销魂合欢散，乃是天下最为阴毒的媚药。若是不交合，半天之内，必定浑身血管爆裂而亡；若是交合，便会上瘾，贪恋上交合的感觉，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最后成为行尸走肉般的禁脔。

　　如今萧清逸的状况，已经是不能再差了。信临渊咬紧牙关，最后瞥了一眼身后茫茫的雪崖。他知道，萧清逸是宁愿死，也不愿受这般的折辱。既然如此，就一起死吧，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邪魂无道已经低笑着一点点的走了过来，信临渊将唇贴近萧清逸的耳边，轻声道，“师哥，别怕，还有我陪你。”

　　已经浑身无力的萧清逸，竟是一点点的抬起头，冲着信临渊浅浅一笑，哑声道，“我知道，跳吧……”

　　一个纵身，唯余耳边呼啸的风声，皑皑的白雪终是融成视线里擦肩而过的风景。

　　是要死了吧？竟然意外的没有不甘和怨恨。

　　是因为紧紧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么？

　　都没有来得及问一声，为什么那么傻？愿意陪着自己一起死。唯有将对方的身体抱得越来越紧。

　　——别怕，还有我陪你。

　　即将落入雪地的那一瞬，萧清逸忽然淡淡的笑了，“临渊，谢谢你。”

　　他第一次，没有叫他师弟。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不想叫他师弟。

　　身体没有受到预料之中的撞击，落地的瞬间，信临渊硬是翻了个身，垫在萧清逸的身下。即便是最后一刻，他仍然抱着一丝丝微渺的希望，希望他的师哥能够继续活着。

　　好在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崖底更是白雪一片。信临渊和萧清逸落在雪堆里，只是砸出了一个大坑，并没有殒命。

　　信临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使劲的刨着雪，如果不能迅速出去的话，那么只会被上面落下来的雪堆掩埋。萧清逸身受煎熬，完全没有力气，唯有神志还算清醒。

　　“临渊师弟……你自己……出去吧……别管我了……”萧清逸口鼻都被冰雪塞满，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奈何身子里还高热着，简直就是冰与火的折磨。不过，幸好信临渊还活着，总算是，没有连累他。

　　信临渊哪里肯听他的疯话，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最糟糕了，掉下来的时候，肋骨断了两根，腿也扭到了。如今只是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拼命，根本没有时间去回话。

　　萧清逸见他没有回答，就当他是允了，不禁放下心来，也不再挣扎，任凭体内的熊熊烈火将自己焚烧殆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仍旧是一片烧灼一片混乱，痛苦迷蒙之中，只觉得身子被拖了起来，然后落进冰凉刺骨的水里，呛得一个激灵——

　　“临渊师弟——！”

　　“我在……”

　　抱着他的手臂仍未放开，冰冷的雪水让萧清逸的神志渐渐恢复，勉强睁开眼，才看清他们现在的处境。一条雪化而成的大河，波涛汹涌，信临渊就用左臂半抱着他，受伤的右臂则紧紧抓着插在岸边岩石里的匕首上，防止他二人被汹涌的河水冲走。

　　“师哥……”信临渊的嘴唇青紫，身受内伤又浸泡在这刺骨的河水之中，此刻已是极限，“你且……安心调息……那药也不是……一定要……”他强自压下就要翻涌而出的鲜血，只觉得喉咙里一片腥甜，眼前似是一阵天旋地转，却更是收紧手臂，害怕萧清逸在不知不觉中被浪涛卷走。

　　萧清逸瞪大了眼睛，攀附着信临渊衣襟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僵硬，他已顾不得自己有多难受，只是失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丢下我一个人走，不好么？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

　　信临渊微微睁开眼，气息已是一片虚弱不堪，却仍旧轻轻绽开一抹笑，颤声道，“丢下你……才是……折磨我自己……”

　　微弱的气息渐渐靠过来，萧清逸怔然的感到肩上一重，信临渊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师哥，你到底懂不懂？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