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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然呆不开窍,总是令人很蛋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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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霞光渐次铺开,映着白芒的雪原,无边无际,仅剩满目的红。
天山背山脚下的小院里,萧清逸与信临渊坐在院中,撩开信临渊手臂上的白布为他换药。被狼咬伤的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萧清逸随身带着伤药,这只手臂,怕是就要废了。然而山中苦寒,即便是用最好的伤药养着,伤口愈合起来还是很缓。
重新缠上白布,萧清逸眼中落满了凝重,“这伤口,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好得全。就算好了,怕是也要留下疤痕了。”
清俊的面容微微的皱起来,像是伤在他身上一般。信临渊抽回手,用袖子将伤口掩住,满不在乎的耸耸肩,站起来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笑道,“总会好的,师哥不要太担心。留下疤痕也没关系,那是我为师哥挡过狼的证明。”
最后一句有些轻,有些小心翼翼,萧清逸不经意的抬头,撞进那双隽秀的眉眼。傲气的眼神,此刻却似乎涌动着点点柔光,漫天的红霞落在那双眼眸,亮得萧清逸一阵怔忡。
信临渊浅浅一笑收了视线,缓缓踏进雪地里,鞠了一捧雪,回首笑道,“师哥,我们来堆雪人吧?”
萧清逸一愣,随即蹙了眉,“胡闹什么,手还伤着。”
掌心的雪渐渐化开,柔成一滩水,信临渊灿然一笑道,“既然师哥心疼我,就和我一起堆吧?”堆满了笑容的年轻的脸庞,充满了朝气,像极了一头还未长成的豹。萧清逸只觉得手心被握住了,沾染了雪水的手指还有些发凉,不禁苦笑一下,“好吧。”
漫天的霞光最终是一点点的收进山的那边,直到星辰碎落苍穹,揉下浅浅淡淡的光笼在头顶。
虽是冰天雪地,竟也出了一身的薄汗。信临渊跟小屋里忙着做饭的老翁讨了几个煤球,嵌在雪人的脸上,算作是眼睛。
“师哥!你看,像不像我和你?”抬手擦去额前的细汗,信临渊望着两个雪人,偏过头去对萧清逸淡然一笑,“算是给师哥的谢礼。”
萧清逸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心中涌起点点暖意,上前替信临渊拍干净沾到衣袍上的雪,笑道,“我有什么好谢的?倒是我该谢你吧?”
“师哥……”拍雪的手忽然被抓住,“手都这么冰了。”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显然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忙着堆雪人,自然没有在意,现在雪人堆好了,反倒是手冻得慌。萧清逸将信临渊的手反握在手里,一点点的揉搓着取暖,一边揉一边哈气,“师弟的手也很冰,别再生病了才好。”
“师哥……”双手再一次被抓紧,力气大得惊人。
“怎么了?”萧清逸抬起头,信临渊的眼睛离得那么近,近得他以为是天上的星就落在眼前。
温热的呼吸渐渐喷洒过来,握住他的那双手甚至还微微颤抖着,萧清逸眨了眨眼,“师弟,你很冷么?为什么在发抖?不然我们进屋吧?”
信临渊的唇生生顿在离萧清逸一指的地方,闭了眸,然后拉开距离,缓了缓才又复而笑道,“嗯,进屋吧,我饿了。”
二人进了屋,果不其然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雪山之中没有什么新鲜的时蔬,倒是山味多得很,今天是红焖狍子肉,明天就是山菇烩野兔,花样繁多,倒也爽口。更加令人赞叹的是那老翁的手艺,用这有限的食材,竟然能做出好几种口味的菜来。
萧清逸和信临渊二人住了一些时日,知道这老翁姓古名月白,平常他二人就称老翁为古老伯。
那古老伯更是不见外,知道萧清逸性子敦厚,便也不客气的称萧清逸一声小萧。此刻见他二人从屋外进来,笑得一张脸乐开了花,“回来啦,饭都好了。玩得可还开心?”
萧清逸快步上前接过古老伯盛饭的碗,又帮忙分了筷子,歉疚道,“我与师弟二人在这里叨扰许久,承蒙古老伯照顾了。”
古老伯嘿嘿一笑,将油灯搁在桌子中间,坐了下来,“你就是太客气,每天都跟我说谢谢,人家小信就没这么拘束,对吧小信?”
信临渊被咬伤的是右臂,使用起筷子来还有些困难,听见古老伯的话也不抬头,随意的哼了一声,便要去夹菜。
萧清逸蹙了眉,刚要对小师弟这种无礼的举动训斥一番,古老伯却将筷子递到萧清逸手里,笑了笑示意不要紧。
其实也不怪信临渊,他本就生性多疑,才对这个好心的古老伯信任不起来,这几日虽然瞧不出什么端倪,但是那晚古老伯对他说的那些话还回响在耳边。他不信,这个古老伯的身份,就仅仅是隐居在山里的老人家而已?若要隐居,为何不去江南那些温暖宜居的地方,偏偏挑了个鲜有人至,严寒又不宜生活的地方?况且,一个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竟然每天都能带回新鲜的野味,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信临渊闷着吃饭不说话,古老伯也不介意,笑着和萧清逸攀谈起来,“听说你们要去天山派?是为了什么?”
萧清逸对照顾了他许久的古老伯不疑有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此次是专门为求取天山雪莲而来。”
古老伯笑道,“天山雪莲虽然稀少,却并不是只有天山派独有。天山派建派在天山,那也是雪山神灵的庇佑,才能兴盛百年,自然不敢将整座雪山的灵物据为己有。每年春来,都有山脚下的农户上山来采药,天山雪莲长于雪山之中,天山派采得,旁人也采得。”
萧清逸愣了一愣,便知道古老伯是在指点他,不禁喜道,“古老伯的意思是,让我与师弟直接去采就好?”新鲜的雪莲,功效自然比存放过的要好上百倍,但雪山路陡难行,雪莲生长的地方又常伴悬崖峭壁,不熟悉路的人妄加去采,就是自寻死路。
古老伯看出萧清逸心中的疑虑,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心,老朽在山中生活了许久,自然知道何处有雪莲。”
萧清逸心中再无疑虑,笑了笑刚要开口道谢,一旁的信临渊却凉凉的开口道,“古老伯你身子真是康健。天山雪莲生长的地方多是悬崖峭壁,况且三年发芽三年开花才长成,劳烦你如此大把年纪,还要年年去观察雪莲生长得如何。”
信临渊的多疑萧清逸不是不知道,但是这话中带刺,已是不敬,一惊之下忙要信临渊开口道歉。古老伯却哈哈一笑,拦下萧清逸道,“小信会怀疑也不错。小萧你性子太温和,虽然世上还是好人多些,也要多加提防。”说罢敛了笑,微微眯了眼睛继续道,“老朽在这山中已经活了十几个年头了,山下的农户也认得许多,要知道雪莲的长势,不是难事。不过正如小信所说,雪莲生长的地方多是悬崖,我虽然知道哪里有,但前去采摘同样危险。”
萧清逸心中感叹古老伯的大度,不禁站起身来拱手道,“此番求取雪莲,只想为武林尽一份力,不管再困难,却是义无反顾,还望老伯指点。”
灯火摇曳。
萧清逸自是诚恳。
古老伯眯着眼睛,却不看萧清逸,深远的目光停在信临渊身上,继而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