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苏黎世的早安吻

21、我抓紧了你，就再也不会放手

　　在古老伯那儿呆了十来天，萧清逸和信临渊总算是要辞行上天山去了。

　　一来是因为耽搁太久，怕是误了正事；二来倒是连着好几日的艳阳天，正是适合上天采雪莲的日子。古老伯也没多挽留，就画了一张图给他二人，嘱咐千万小心之后，笑眯眯的送他二人入了山。

　　虽然说春来天气稳定下来，但天山常年积雪，如今要在及膝深的雪层里行走更是不易。往往是刚刚踏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跟着就陷进了雪堆里。

　　萧清逸和信临渊相互拉着手，按着古老伯给的地图一点点的往天山深处走。本来天山深处白茫茫一片，就算是拿着地图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好在农户上山采药的时候都会顺路留下记号，方便下次进山时寻路，也是怕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好有人循着记号来营救。

　　于是萧清逸和信临渊就沿着一路上的记号一直跟着走，果不其然在一处矮崖边发现了好几簇生长得正好的雪莲。

　　萧清逸心中自是大喜过望，没想到一路顺利，这么快就能找到雪莲，再看那雪莲长得地方也并不难摘，只要稍稍俯下身子，就能够到。

　　萧清逸看着那在风雪中亦是不倒的雪莲，回身轻轻拍了拍交握在一起的信临渊的手，眉眼中都噙满了笑意，“临渊师弟你看，雪莲。”

　　发觉萧清逸想要放开手，信临渊不禁将萧清逸的手用力一拉，皱眉道，“师哥，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去采雪莲。”

　　“不行！太危险了。”信临渊死死的抓着萧清逸的手不肯松开。天山上一路都是厚实的积雪，两人勉力拉手而行才跌跌撞撞的走到这里，如何能放心让萧清逸一个人过去？

　　萧清逸愣了一下，随即莞尔道，“不碍事的，你看，雪莲就长在矮崖边上，只要趴着就能采到，不会有事的。”

　　信临渊看了看那个矮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拉住萧清逸的手道，“师哥，不急在这一时，我依旧拉着你，你慢慢的挪过去就是。”

　　萧清逸看着信临渊脸上都是不为所动的固执，心想的确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小心行事为好，于是便也点点头，两人这才又继续朝矮崖边前进。

　　好不容易挪到矮崖边，却发现那雪莲看起来虽然近在眼前，但仅靠一只手臂还不足以采到。萧清逸将崖边的雪堆挥开一些，才又复而俯下身子去够。

　　信临渊紧紧的抓着萧清逸的一只手，只觉得心头烦乱不已，萧清逸的姿势太过危险，这矮崖看上去坡势平缓，但谁知道下面的雪层是不是松动。若要是真有个万一……

　　“临渊师弟！采到了！”还不等信临渊做多想，萧清逸已经回过头来，手中拿着一朵新鲜之极的雪莲，精致的眉眼中尽是温润的笑意。

　　那朵雪莲分明晶莹剔透，分外美丽，然而在信临渊的眼中，却及不过萧清逸的一个莞尔。

　　刚想换上一个轻松一些的笑容将萧清逸拉起来，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萧清逸一直趴着的那块雪台忽然一下子朝崖下滑去，信临渊只觉得手臂一紧，强烈的剧痛袭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清逸整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崖外，仅只有一只手拉着他的右手！

　　“清逸师哥！”被拉住的右臂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似乎在一点点的迸裂开来，撕心裂肺。

　　萧清逸惊魂未定，望着那朵失手从他手中掉落的雪莲，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崖底，再也不见了踪影，不禁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掉下去的不是雪莲，而是他自己……

　　“清逸师哥……不要……往下看！”强烈的坠感拉扯着信临渊，电光火石间，他只能抽出腰间的匕首插在崖边的石头里，拼尽全力试着将萧清逸拉上来。

　　凉薄的崖风吹得萧清逸睁不开眼，耳边是信临渊焦急的呼喊，声声可闻。

　　“清逸师哥！师哥！”

　　——他的小师弟，何时，如此焦急过？

　　零落下来的冰屑，寒冷而令人发怵。唯只剩那双拉着他紧紧不放的手，温暖得令人不想放开。

　　“师弟……”萧清逸昂起脸，想要看清信临渊的表情，然而似乎却只有一片茫茫。崖底似有无数的手在拉扯着他，如同黄泉的召唤。

　　恍惚就想起方才，他的小师弟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开，也不愿放开。似乎这样拉着，就能安心。

　　安心。

　　萧清逸忽然怔了一下。

　　换做是谁，遇到这样的情况，怕是已经挣扎尖叫惊呼不已，然而他却莫名的感到安心。只因为他的手，被紧紧的握住，被一个不想失去他的人，紧紧握住。

　　“师哥！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拉你……上来……”

　　信临渊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响在耳边，眼中的茫茫忽然就一点点的消散开来，渐渐看清信临渊的脸，焦急的、惊慌的脸。

　　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一丝一毫，正将他从地狱的边缘一点点的拉回来。

　　然而，入眼却是触目惊心的红。顺着交握的手掌，一滴滴，落在萧清逸的脸上。

　　——那是信临渊的血。

　　“临渊师弟？！你的伤！”他这才看清，一直紧紧拽着他不放的手臂，已经皮开肉绽，被狼咬开的伤口此刻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色莲花，深可见骨。

　　“不要紧……”信临渊双唇泛着霜色，额头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珠，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却不愿放开那双手，“师哥……你再等我一下……我这就……拉你上来……”

　　温热的血珠不停的滴落在萧清逸的脸上、眼睑上、唇上，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血腥。萧清逸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灼得他眼眶生疼，满目氤氲。

　　“不要……不要了……”再拉下去，你的手臂就废了……

　　“师哥……”信临渊咬紧牙关，“放心，我——”

　　最后的发力，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信临渊拽着萧清逸的手使劲向后一仰，终于是将萧清逸拉了上来。

　　两人一同滚落在雪堆里，萧清逸只觉得被一双手臂狠狠的抱紧。温热的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后怕，竟是出乎意料的脆弱无比，“师哥、师哥……我终于……抓到你了……”

　　句尾淹没在一片颤抖中，再不复以往的镇定自若。

　　萧清逸怔怔的反拥着信临渊，渐渐的越拥越紧，“师弟，临渊……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