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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027章 长兄如父 ...

  •   顾颜之觉得,今晚是他来到古代后,最快活的一个晚上。

      这一晚,他与时君戟把酒言谈,从曲赋谈到诗词,从人生说到世界,从民生说到君政,从天与地说到人与灵,天罗万象无所不谈,直到天方吐白,二人依旧说的意犹未尽。

      虽是一夜过去,天际泛白,可顾颜之的眼睛依旧清澈而明亮。

      他专注的看着不远处那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陈述自己观点的男人,听着他说话,心中的兴奋之情依旧没有消失。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个男人,可以与自己的想法、观点、主张、喜好等等等等,如此地投契。

      时君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精通音律、才情出众、文采斐然,与顾颜之款款而谈时,可以看得出他气节高洁且自负,仿若远离众生之遥遥的仙人般傲然;他心怀天下,面对三国鼎立、百姓因连年战争而颠沛流离的苦难现状,他有着深切同情及渴望救民于水火的心;他眼光独到、见解精辟,民生时政的弊病一眼看穿并充满了以后将一展才华的绝对自信;他豪情万丈,立誓要辅佐明君一统天下结束三国鼎立之局面,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结救乱世之局。

      这个男人,他的笛与酒,胆色与热情,文才与气质,野心与胸怀使他纵情任侠,慷慨豪迈,这样一个男人出现在顾颜之面前,怎不教他心驰神往、心声钦慕?

      人这一辈子,谁能想到自己可以遇见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物,与他引为知己知音?!

      顾颜之与时君戟的性格其实并无半点相同。

      若说时君戟傲然、豪情、眼高于顶,顾颜之便内敛、温润、中庸平杆。对于庸俗的人,时君戟不屑与之为伍;对于不投契的人,时君戟半点与之说话的兴趣都欠奉。

      可顾颜之不同,他对人对事一碗水端平,对于那些不投契之人,既不与之深交,也不会让对方感到不快;即使看不惯一件事,亦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出自己的意见,即使对事情再不满,也不与人抱怨。

      这是他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生活交给他的、一点点慢慢渗透到性格里的东西,因为碰壁的次数多了,人就会学习隐藏自己的锋芒与棱角,变得圆润起来。

      可是顾颜之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子谁也不知道的桀骜与离经叛道,只是这些都被时间磨平了棱角隐藏在内府,只偶尔宣泄出来一点罢了。

      这一点,赵先生看了出来,与他相处日久的赵扩品了出来,而时君戟,却将它释放了出来。

      是的,时君戟将顾颜之释放了出来。

      因为时君戟身上有着顾颜之已经快要消失的绝对自信与傲然,那种充满了对自己存在价值的认同感和自信,深深的吸引着顾颜之。

      不跟时君戟相处的人,无法理会他的人格魅力,跟时君戟相处过的人,无法不被其吸引。

      谁能想到一个人,仅用一夜的时间,就可以改变一个人?!

      顾颜之清楚的看到自己内心被包裹的壳碎了,他渴望自己向时君戟那样,有着那样的傲气与侠气,所以他钦慕,钦慕这样一个发光体般的男人。

      时君戟也自然越来越觉得顾颜之与他投契之极。

      这一夜,虽然有时候大都都是他在侃侃而谈,顾颜之侧耳倾听,可是时君戟可以从少年的眼中看到理解、认同,而少年所说所言也大都与他的观点看法相一致,这种从来没有的畅快淋漓,让他越说越畅快,越说越兴奋,杯中的酒也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直到妙嫦推门将早饭放到桌上后,二人才发现,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二位难道要说上三天三夜才会想起来这是在怡香阁么?”妙嫦风情万种的横了时君戟与顾颜之一眼,动作轻盈的将米粥、馒头、腌菜搁放摆好,才说道:“吃了东西再谈罢,喝了一夜的酒,满口酒气不说还伤胃伤身。”

      时君戟哈哈一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即逢知己话又投机,自然是能说多少算多少。”

      “就知你会狡辩。”妙嫦伸出纤长如葱似的食指点点时君戟的胸口,娇笑:“不过两个妙人遇在一起,说多了也是人之常情。”说罢,一双含情目看向顾颜之。

      顾颜之精神饱满亢奋,发现自己竟然与时君戟说了一夜的话,颇为不好意思,又见一直跟着他的赵扩不在屋内,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顾卿卿他们似乎还在楼下。

      妙嫦似是知他怎么想的,掩口笑着解释道:“你们说的上了兴致连时辰都不知晓,你那兄弟到最后等不耐烦了便出去找你妹妹等人去了。”

      顾颜之听她说妹妹二字,有些意外,妙嫦笑言道:“我们做这行的,岂有分不清男女的道理,就算令妹行为再男子化,也挡不住女儿家天然流露的妩媚,看一眼便知她是女儿身了。”

      顾颜之汗颜,正要说什么,妙嫦却咯咯地笑开,对时君戟道:“这做哥哥的不凡,妹妹也有意思的紧,公子可知妙嫦昨晚的入幕之宾是谁?”

      时君戟神色一动,嘴角挂起玩味的笑:“哦?是谁?”眼神看向顾颜之,顾颜之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妙嫦笑道:“正是顾公子的‘弟弟’顾卿之。”

      顾颜之闻言嘴角一抽,妙嫦更是接着笑道:“我生平有一宏愿,便是搜集天下痴情女子的痴情故事,然后通过舞蹈将那些痴情女子的美跳给世人看……因此,当我我昨夜说‘谁要是能说一个天下第一痴情的故事,今夜便是妙嫦的入幕之宾’后,令妹便上台讲了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听得怡香阁上下泪落不止,如此得了头筹,进了我的闺房……估计到现在还在熟睡。”

      顾颜之抚额,时君戟大笑不止,临了调笑:“我却不知这闺房之乐如何做的?”

      妙嫦娇媚的横了他一眼,也扑哧一笑,道:“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有意思的女子,进了我厢房后,不仅不忸怩,还与我调笑,说什么‘良宵苦短,美人可愿与我共度春宵’只把我当场笑坏了肚子,揭了她的身份,可后来她也不尴尬,说只是来看热闹而已……”

      顾颜之就知道顾卿卿这小妮子是个不省心的,无奈笑道:“原是我惯坏了……”

      “你确实将她惯坏了。”妙嫦突然神色一正,坐下,神情隐隐带些不满和严厉:“我听卿卿说公子家中现在仅剩你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长兄如父,你怎就让她来着烟花之地,难道不怕她日后名声有损不成?!”

      顾颜之闻言一怔,妙嫦却又道:“我观卿卿虽天真烂漫,性子却太为随性不拘,你作为其兄长,不仅纵容她穿男装与男子厮混,又对她来这烟花之地不教不训,只淡淡一句‘惯坏了’将其带过岂不是太不负责任?!卿卿若真是男子倒还好说,可她到底是个女儿身,随着年龄长大,总有一日她的女儿之身会曝露,你可曾想过有天你这样的放纵她,会让她的名声落得个什么下场?!”

      顾颜之这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的指责,除了静静的聆听之外差不进去半点之言,待妙嫦说完,顾颜之才苦笑数声,站起来认真的对妙嫦施了一礼,认真道:“我现在方知甘歌为何愿为姑娘之舞伴奏,又为何与姑娘相交为友,姑娘今日能为一面之缘的卿卿训斥我这个哥哥,颜之心中敬佩。”

      妙嫦站起来敛裾还礼,神色间颇为不好意思,时君戟在一旁笑道:“我虽知濛初不是俗人,却不料却也识得蒙尘之珠。”

      顾颜之道:“自古奇女子大都身世堪怜,但正是逆境中才会造就其出淤泥而不染之绝尘,妙嫦姑娘就是如此,濛初怎不敬佩?”

      “好个‘出淤泥而不染’!当浮一大白!”时君戟拍案叫绝,将杯中之酒饮尽,道:“濛初果然是时某知己也!”

      妙嫦神色平静的看向顾颜之,不带一丝媚气的问道:“顾公子可否为妙嫦刚才所说之言做个回答?”

      顾颜之一时间无言,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与顾卿卿两个人,都是穿越而来的人,他是个成年人,而顾卿卿却只是个没满十八岁的烂漫少女,即使他们在古代已经生活了七年多年,顾卿卿按着真实年龄计算,也有二十五、六了,可是顾颜之却觉得,顾卿卿的性子其实依旧烂漫天真,不解世事。

      对所有人而言,不管是法律上还是身体上十八岁便意味着成年了,可顾颜之却认为现在顾卿卿这个状态,心灵上的成熟甚至远远没有达到成年的标准,甚至用心理学的角度讲是伪成熟。

      仿佛已经到了什么都懂的年纪,大道理有时说的他都深刻,可是,卿卿她真的理解、真的明白么?

      顾颜之记得以前自己做家庭访问的时候了解过顾卿卿的家庭,她的父母是媒人介绍结婚,在一起十七八年一点感情都没有,最终在顾卿卿十四岁那年离婚,并各自很快的拥有了新的家庭。

      而顾卿卿呢,十四岁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活得很幸福,直到现实给了年轻的她沉重一击,直接将她年轻的心伤的破碎不堪。也从那个时候开始,顾卿卿因受不了家庭的破碎而开始不好好学习也不出去交友,整日沉侵在网络小说的世界中不可自拔,而他的父母都因为有了各自的生活,顾不上她,除了每月的生活费不苛待或者来偶尔看看她外,基本上是对她处于放养政策。

      虽然说人的感情会在巨变后成熟许多,但是在顾颜之看来,顾卿卿虽因父母离异确实受到打击,可是却未必因这件事在心智上成熟了。

      就算后来他们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俩也因为这场穿越从普通的师生关系变成有血缘的兄妹,并且过了这么多年,顾卿卿却仿若丝毫没有变化,依旧天真到……有些白痴。

      一个流连于虚幻网络、总是异想天开的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小女孩,即使发生了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也依然没心没肺异想天开的说些在顾颜之看来不可理喻的话,这让顾颜之认为顾卿卿一直活在十四岁。

      是的,十四岁。

      顾卿卿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永远的十四岁,可以按着自己的意愿行事,说话不用顾忌别人脸色,永远活在单纯的世界里,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永远的无忧无虑,永远的开心,没有烦恼,没有一切伤心,只需要开心的活着……这个孩子的心就是这么单纯的想着,即使穿越了,即使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顾卿卿内心的创伤也依旧存在着,或许因为时间的流逝痊愈了些吧,可那种下意识的拒绝成长的心理暗示还是存在于她的心中。

      还有他们穿越的原因……

      顾颜之摸摸胸口带着的把跟自己一起穿越过来的小玉尺——虽然只是个猜测,但他与顾卿卿的穿越恐怕与这尺子脱离不了关系。而这个只觉上的猜测令他十分肯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顾卿卿一直说顾颜之是因为她才穿越,顾颜之却明白,恐怕顾卿卿才是被他带到这里的那一个。

      但顾颜之永远不会将这件事说清楚,因为他害怕顾卿卿知道这个事实有一天会怨他。

      如果不是他,顾卿卿也不会遭这一场劫难。

      是的,一场劫难。

      封建社会,女子的劫难。

      三从四德女训女戒,有太多太多条条框框的东西束缚着古代妇女了。

      顾卿卿是个在新社会成长的女孩,她所看到的东西都是光明的,她甚至还区分不了真坏假好,她一直活的自由自在随性随心,虽然总是给别人惹小麻烦却从没干过坏事,那么娇气天真的女孩,让顾颜之怎么教她“妇女在古代生存法则”?!

      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以夫为天?!

      别说顾卿卿不会不愿学,即使他顾颜之都不屑这些。

      难道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顾颜之就必须让顾卿卿学会什么融入这个社会的妇德妇容,扼杀她所有的一切?要知道如果一个女人想在封建社会生存,首先学的,就是不要尊严。

      一个人怎么可以不要尊严?!

      一个人的性格虽然是先天形成,但后天培养是关键。

      这么多年,顾卿卿的性格已然定性,顾颜之纵然可以让她跟他一起拿起毛笔练字念书,却改不了她骨子里的诸多小毛病,顾颜之也知道这些小毛病不改的话会让她以后吃尽苦头。

      因为没有吃过亏的人永远不会有大的改变,而巨变,更是要尝到一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才会发生。

      可他顾颜之为何要让自己的妹妹吃亏?!难道就是为了以后的生存?这又不是现代社会,凡事都要看人脸色才能生存。

      顾颜之撇撇嘴,心中不屑,他顾颜之自打认下顾卿卿后,就从来没有想过撇下她,他有自信给顾卿卿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自然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钱、名利、权势、声望……这个世界上,对于男人来说,顾颜之可以得到很多。

      可顾卿卿只有他。

      所以顾卿卿总是会不安的问他会不会抛下她去闯荡江湖一统天下,这看似愚蠢的问题却折射出顾卿卿潜意识中的不安,顾颜之心中非常明白,这也是顾颜之由着顾卿卿女扮男装一扮这么多年的原因,因为作为女人存在的话她首先就是去了自由。

      所以他顾颜之可以在这个世界妥协,可以改变,可他却不想顾卿卿去尝试,他想要她自由的生活,因为顾卿卿失去的比她自己所想象的要多的多的。

      所以顾颜之想要在他能达到的范围内,宠着她,让着她,爱着她,他是个男人,为什么不可以给自己的妹妹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让她在他的羽翼下自由的活着?哪怕他现在所给予的只是一点点?

      所以,顾颜之总是对顾卿卿偶尔的娇蛮和无理取闹,还有间接性的抽风,时常耍的小性子给予无限度的包容,因为他知道除了他,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如此对待顾卿卿了。

      他不想用自己的、他人所指定的标准去限定顾卿卿,因为那只会给她带来痛苦,这不是顾颜之想要的。

      长兄如父,他是她的兄,他是她的父,他必要做到父亲一般宠爱自己的女儿!

      这世界上又有哪个父亲不是没有理由的宠溺着自己的女儿?!

      可这些话又怎么能跟妙嫦说,跟时君戟说?

      这是两个不同世界观念的差距,顾颜之唯有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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