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之》须王玥

26、第026章 公子甘歌

　　顾卿卿坐在顾颜之的身边，有些无聊的吃着案几上的瓜果，舞台上的舞姬们翩然起舞的姿态一点也没有让她提起一点的兴致。

　　其实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些女人们跳的舞蹈确实无趣的紧，比起过去那些个街舞啊、机械舞等等之类的现代舞，这种古典舞简直看的人都快要睡着了……呃，虽然倒是比电视剧里拍的那些个古典舞好看，可也确实是无聊之极。

　　扭头看看自家哥哥，眯着眼睛倒是颇为享受，顾卿卿“啧！”了一声，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她来了！！不然怎么会碰见他们啊！

　　果然是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对青感兴趣的，尤其在古代那青楼可是传奇女子们的聚集地，那些个文人士子们最喜欢跟青楼才女传出佳话了——证据就是连她这稳重成熟的哥哥，都禁受不住诱惑跑来了呢！而他哥哥这么优秀，肯定能得到那个才女的青睐，甚至两人由此看对眼了也未必不可能！

　　——虽然说只要人好，当她的嫂子也没什么，但万一这个青楼女人是个骗子呢？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带在身边把把关，不能让自己的哥哥被骗了！还有这些跟在哥哥身后的，哼！一个个的，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看见美女都转不动眼了，这么看反倒是赵扩这个死面瘫可靠些了！

　　再次狠狠瞪了坐在后面的赵祯、赵镰和赵佶三人一眼，顾卿卿托着粉腮，有些酸酸的，不知自己干嘛心里这么不爽。旋即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一会儿那个名妓有什么活动，凡是只要赵祯他们参加的话，一定要破坏！！

　　内心握拳的顾卿卿背后燃起了熊熊火焰。

　　这大厅里的男人们今日可不是真的来看歌舞的，几支舞蹈过去，便已经有人不耐烦，开始叫嚣着让妙嫦姑娘出来。

　　怡香阁的丽娘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场面的发生，待舞姬们一舞完毕，柳腰款款摆动的上了舞台，婉转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不再废话，直接言明下一场便是妙嫦姑娘的舞。

　　顾颜之见正戏来了，不由坐起身，等了一会儿，徒听一声清亮的笛音像是穿透了远古的蒙昧一般，递进了顾颜之的耳朵里。

　　顾颜之从来没有听见过如此美妙绝伦的笛音，他下意识的闭住眼睛，用耳朵和心仔细去捕捉那道清新的宛如是自远古传来的第一道声音。

　　那笛声一开始，就像是轻轻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的一片竹叶，顾颜之甚至都可以闻见竹叶上带着的香气，看见竹叶缓缓地落到水面上，漾起了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随着妙嫦姑娘与一众舞姬上了舞台，周围的传来了男人们赞美的叹息声，可是这些都与顾颜之无关。

　　他闭着眼睛，细细的感觉，仿若那道笛音将他带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境界。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处百花争艳的空中花园，流云湮灭又新聚，各色蝴蝶蹁跹纷飞于百花丛中，潺潺地流水静止却又清晰地流动着，清澈的水面可以看清那鹅卵石铺就的河床，数尾红鱼悠闲地甩动着尾鳍，自由自在的在水中畅游。

　　顾颜之嘴角轻轻一勾，排除掉四周的杂音，专注地侧耳凝听，只觉笛声一变，转眼间，他又来到了巍峨绵延的群山之中；又仿佛躺在一只竹筏上，顺着江水缓缓而下；转眼间，又似乎是一只长着翅膀的鸟儿，在蓝天下舒展着自己的羽翼，划过万里晴空，在无边无际的穹宇中自由地飞翔。

　　顾颜之觉得自己跟着笛声缓缓放松了自己的精神，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绝妙的笛音吸引，仿若处在一个独立的宇宙与空间中。

　　顾卿卿与赵扩同时发现了顾颜之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什么，丝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那个舞姿妙曼绝伦的美艳女子身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一舞毕，那笛音也如风一般，渐渐地消散。

　　伴随着耳边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顾颜之睁开眼睛，长长出口气，心间仿若若有所失。

　　“怎么了？”坐在他身边的赵扩问道。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啊……”顾颜之感叹一声，四处寻找笛声的出处，可是除了舞台上站着名美艳女子外，怎么也寻不着吹笛之人。

　　兀地，顾颜之似有所觉，他抬头往二楼对面的横栏上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宽袖儒衫的青年男子慵懒的躺在横栏上，一手拿着一只脆嫩的笛子，一手拿着酒壶仰头痛饮着。

　　似乎发现了顾颜之的注视，那男子动作潇洒的用袖子抹抹嘴巴，居高临下的与顾颜之对视着。

　　“是你！”顾颜之用口型对男子说了两个字，眼中尽是找到知音的欣喜悦然。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嘴角勾起一个疏朗的微笑，晃晃笛子，然后随便往腰间一插，随后转身下了栏杆，消失在二楼。

　　好一个俊美潇洒、风流出众的男儿！

　　顾颜之心中暗暗钦慕其风华，有心相交，可惜那男子已然消失不见，只能失望的坐在那儿，就连舞台上出现的美艳女子们都不能引得分毫注视。

　　赵扩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吹笛子的人，他扭头对顾颜之道：“此人的笛声极好，可以与你的二胡相较长短。”

　　顾颜之一脸的怅然：“知音难求，只是不知还能见否。”

　　寻不寻的见倒是不要紧，只要你别注意这些胭脂俗粉就行！

　　赵扩心里想着，口中却道：“一会儿问问丽娘那人是何许人，这人肯为这妙嫦伴舞一曲，想来丽娘是认识的。”

　　“也是！”顾颜之这才又高兴起来。

　　喂喂！哥！你感兴趣的对象不对吧……

　　顾卿卿听到赵扩与顾颜之的对话，降下三道黑线。

　　看看四周那些个垂涎三尺的看着台上美艳逼人的妙嫦的一脸猪哥相的男人们，又看看顾颜之、赵扩神色冷淡的模样，顿时抛开心中诡异的感觉，开心的感叹：她哥就是帅啊！对这些庸脂俗粉一点兴趣都没有，感兴趣的都是些高雅的东西咩！

　　果然是超凡脱俗的高雅人士啊！

　　顾颜之不知顾卿卿心中所想，一心琢磨着怎么跟那个吹笛之人结交，精神也开始注意舞台上的那位妙嫦姑娘。

　　这一看，果然觉得是位美艳绝伦的女子！

　　顾颜之心中暗赞一声漂亮，口中吟诗赞道：“云鬓花裁芙蓉面，秀娥凝脂一点唇。碧罗裙裾摆春`色，艳压满园群芳草！”又道，“果然配得上刚才那一曲天上人间的笛曲。”

　　顾颜之的声音不低，那妙嫦姑娘显然听见顾颜之的赞美，面上一红，朝顾颜之这里敛裾为礼，眉梢眼角都带着些醉人的春意：“公子谬赞，妙嫦愧不敢当……敢问公子尊姓？”

　　顾颜之站了起来，在众人赤`裸裸的钦羡嫉妒目光注视下，施了一礼：“敝姓顾，名颜之。”

　　“原当是蔚县‘顾叔宝’！妙嫦日前来到蔚县时便听得顾公子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妙嫦姑娘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顾颜之，眼中尽是赞叹：“公子赞我‘艳压满园群芳草’，可在公子面前，就算是妙嫦，都要羞惭于自己的容颜鄙陋呢……”

　　顾颜之的清丽俊美蔚县人人尽皆知，如此听得妙嫦如此自贬，双双将二人打量比较，果然觉得顾颜之的清丽俊美只把那站于舞台之上的妙嫦比了下去。

　　“果然啊！刚才没发现，现在竟觉得这‘顾叔宝’不愧是我蔚县第一美男子……就是现在年纪稍稍小了些，再大些岂不是风华更加绝代？”

　　“我早就知道这顾颜之貌美，却不想连江州名妓都被比了下去。”

　　一旁的顾卿卿听见，面露得色，骄傲的不行。赵扩听得这些人拿顾颜之与妓子相较，却是脸色有些发黑，坐在顾颜之身旁双拳紧握，恨不得砸烂那些说诨话的人嘴。

　　顾颜之显然对此无所谓，他神色自若的道：“姑娘自谦，若说颜之稚貌，怎当得起‘叔宝’二字。”这叔宝二字乃是前朝美少年卫玠的字，那可是人人争相探看的绝世美男子，顾颜之自觉自己还是比不上人家的，“更可况若说俊美，方才那位为姑娘奏曲之人，可称得上是‘檀郎’了。”

　　妙嫦闻言掩口而笑，把底下的人看的心痒难耐：“我当这怡香阁内无人能发现他，没想到顾公子如此心细。”

　　顾颜之道：“非是心细，只是被其笛音之清妙打动，不得不注意——姑娘可原告之此人姓甚名谁，颜之愿诚心相交。”

　　妙嫦见他眼中尽是诚恳，心中暗叹，道：“又是一个音痴，罢了罢了，你若想去与之结交，便上二楼寻他去罢。此人名讳我不能多说，你若问他，他如愿意自会说与你听的。”顿顿，哀怨道：“我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竟然还比不得一曲《天上人间》魅力大，真是不服气。”顾盼间，娇媚动人，只把底下的男人们看的魂都快飞走了。

　　可惜顾颜之却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他告罪一声，转身便欲去二楼寻人。赵扩见状连忙站起来跟上去，顾卿卿也想上去，顾颜之却道：“卿卿，你跟小虎他们呆在这里哪也别去，我跟仲涂去去便回。”他实在是怕了顾卿卿这个关键时刻意外叠出的小妮子。

　　顾卿卿虽不情愿，但是也想瞧瞧热闹，便答应了。

　　别了顾卿卿、赵祯四人，顾颜之与赵扩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去了二楼。而二楼，早有机灵的小丫鬟带着二人去往那位神秘男子的住处。

　　站在那男子所住的门房前，顾颜之还未敲门，边听里一个晴朗的男声道：“我便知你会寻来，快快请进！”

　　“打扰了！”顾颜之告罪一声，推门进去。

　　屋内，果然见到刚才那位在二楼栏杆上吹奏的男子正在桌前饮酒，顾颜之眉目间尽是喜气，他拱礼道：“在下顾颜之，唐突拜访，还望兄台不要见外。”

　　那男子就坐在那里，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见顾颜之如此郑重，清朗一笑：“在下时君戟，字甘歌。”

　　“好字！可有‘止干戈’之意？”顾颜之赞道：“为时兄取字的人可谓胸怀天下。”

　　时君戟闻言一呆，大笑：“顾兄妙人……今日见我，有何指教？”

　　顾颜之也展颜一笑：“觅知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