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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凉薄微缘.小产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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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赤殿檀香袅袅,庄严静肃,金玉花案搁满了上书的奏折竹简。案前摇曳的烛光投射在一张竹简上。晟帝单手支着头,眼睛眯起来,很快就要睡着了。这两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是偶尔目眩。又是头痛的像被针扎一样。夜夜梦魇缠身,精神也每况愈下。浅眠中,听到殿门“吱”的一声,轻轻推开。冷风一吹,顿时清明不少。睁开眼看向殿下,是魏如海跪着禀报:“王上,前线来报,站前交锋,凤将军负了伤。”
“唔……”一切如他所望。
“伤势如何?”他听见自己有些许欣喜的声音。
“王上,此番周国三皇子统帅三军,军医回禀说凤将军伤势虽重,但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没有性命之忧?”晟帝站起身,负手踱步走下来,在画像前停下,沉默半晌,而后声音狠厉:“送药。”
魏如海看着晟帝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行了礼:“喏。”
——婉婉,婉婉,快了,一切都快了。
凤重歌的肚子已经越发的显形,这两个月,除却父亲出征,与从前也没有什么不同。她看着几案上的打开锦盒中安放的雪茸,想到方才静贵妃莫测的笑意。
入宫以来,静贵妃虽偶尔妒忌刻薄,不说帮了自个儿多少回,确实也没想过毒害自己。加上,父亲曾带进话来,说其父曹锟是属凤族一派,叮嘱她不要与之相争,互施恩惠才是。她虽不是纯良之人,但总是重情重义。自从半月前的玲珑阁的小答应在她汤盅里下毒被静贵妃揭穿后,她与静贵妃的关系也越发亲厚。
只是珍妃的死因还有那诡异的碧血桃花,她与她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凤重歌闭了闭眼,心里有些憋闷,不愿再想。
“娘娘,明日册封大典准备的衣服尚衣局已派人赶制出来了,王上说让您挑一挑。”晚碧身着黑色五品宫衣,发式也有些许变化,推门进来,开口说道。
凤重歌微微一笑,素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心底温暖安详,镇定了不少。
他与她,独处一室,安宁祥和。没有初见时的冷言冷语,阴厉的目光,只是温暖安宁。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来重华殿小坐,或是半夜醒来,发现他坐在榻边温柔的看着自己。或是画丹青,为她描眉,抚摸她腹中的孩子,一如一个真正的父亲。
她就在旁边刺绣,绣从前觉得俗气的戏水鸳鸯,看暮色透过轩窗漏下来洒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偶尔,他也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裂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对着她笑。
这样的日子,简单的,温暖的,安静的日子,是她娘梅苏,亦是她所要的。
自从那日他面无表情的将短匕首刺入胸膛,便再也不想那些纷扰的旧怨。她深知自己对不起怜儿姐姐,可是,她只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她站起身,看着晚碧,眼神中透出许多无助。
——我多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只剩下残破的身体。
——怜儿姐姐,我不敢,我不敢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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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颜柳依靠凉亭,面向湖心,神情复杂。微风掠过,吹动女子额前碎发,映着月光,远远望去恍如月中仙子。周遭已经罕有人际,此番冒险,也只是为着儿时一句戏言。
周容之约。
颜柳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似乎看到很久以前,那个将她从湖中救起的黑衣少年。颜柳记得,那时的她,靠在少年的怀中,感受到从浸湿的衣料中传递过来的丝丝温暖,便扬起娇美的小脸,不可一世的对他说:“喂,容,长大后,本公主一定要嫁给你。”
那时的少年微红了脸,目光闪烁,像触电一般松开手,将她扔到了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哭着喊叫。
“容!你个木头桩子!”
颜柳笑着,不自觉地轻笑了声。眼中笑意纯粹,无忧无虑。
“小疯子。”
颜柳听见,迅疾的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黑衣劲装的男子脸上带着玄铁面具,寒气逼人。只是声音温和如昨。
小疯子。
颜柳心中感慨万千,时光荏苒,十五年未见。
当初她执意要嫁给邹祁繁,却在不经意间伤了他。
“你果然信守承诺。”
“你说过,若是需要你,你便回到我身边。”
容铭英挺的立着,已不再是当初单薄的身体。眸色深邃,面具后面发出闷闷的笑声。沉默许久,才开口。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以前是这样,将来亦如是。”
“其实你何必当真,当初只是一句戏言而已。”颜柳望着他有些心疼,从前也知道他的消息,他曾拜倒冥山手下,被烈焰灼烧了脸。
容铭看着颜柳蓄满泪水的眼睛,语气平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是。你一句戏言,我就付诸一生。”
转身离开,背影萧索,淡漠孤离。
颜柳听见这句话,心一痛,眼泪顺势流了下来。
——你知道,若是出现,你我再也回不到小时候。
——你于我,未来或许只是利用的棋子。
——可是痴傻如你,还是愿意履行我们的约定。
——容铭。
颜柳走后,湖边树林闪出一个人影,如影如魅,素衣过身,墨发散落,眉宇间的月牙映着月光显得妖娆万分。
邹渝忻暗访深宫,原本只是想去桃花树下泛舟,自从那夜遇见仙子之后,便夜夜准时到那里去守着,只是仙人可遇不可求。今夜途径此地,竟看见颜王后深夜独自一人在凉亭。不禁心下疑惑,默不作声躲在林中,看到这些场景。
暗卫容铭。
他是知道的。在江湖上名声浩然的铁面公子。暗卫中的佼佼者,几乎没有一人能逃出他的手心。若不是自己学了几分屏息功夫,自然会被他察觉。
只是,他没想到,颜王后与容铭竟是旧识。颜王后一心只有晟帝,绝不会红杏出墙,若是暗卫容铭对颜王后心存情愫,便只有一种结果。那便是借刀杀人。只因容铭此时,是太后的人。
“哼。”邹渝忻鼻子轻哼一声,嘴边弯起一个弧度,眼里精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