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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凉薄微缘.小产4 月淡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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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淡星稀,夜色如缎,藏青色的天色中隐含着一缕淡淡的鱼肚白。
玄赤殿门窗紧闭,前半夜的血腥味已散了不少,宫女太监也全都退下,怕惊扰了榻上晟帝浅眠。
颜柳站在一旁,隔着玄紫色纱帐凝视男子的脸。薄唇干裂,剑眉皱起,左胸上包扎的伤口还渗出触目惊心的血渍。她已站了一夜,在凤重歌走了,宜太后,各宫妃嫔走了之后,她才进来,然后就这样站了一夜,端详了他一夜。
她不敢靠的太近,只害怕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心会痛。绿衣告诉她王上受伤的时候,她几乎不顾凤仪,一路跑到玄赤殿门前,看见宫人来来往往,殿中充斥的气氛默哀紧张。那个时候,腿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斜斜的靠在门前差点晕眩过去。
她几乎用怨毒的眼光看着凤重歌,那个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配得到爱情的女人。她知道,甚至所有的人都知道,晟帝的伤,十有八九出自凤重歌之手。只是,却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因为晟帝说,不关她的事。
宜太后对此也三缄其口,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颜柳好恨,为什么要维护那个女人,在生命垂危至际,她不懂。
“娘娘,御膳房送来的清粥,您喝一些吧。”绿衣推门进来,看见颜王后仍直挺挺的站着,一如几个时辰前的样子。
颜柳皱了眉,表情颇有不悦,一开口,声音竟变得嘶哑:“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快退下。”
绿衣看了一眼榻上的男子,摇摇头默不做声的退了出去。
“你站了很久。”颜柳别过身,膝盖有些麻,动作僵硬别扭。听到身后男人虚弱的声音,几乎一下子流出泪来。
“为什么?”颜柳抬手擦了泪,而后转过身,垂下眼来盯着邹祁繁:“你为什么要维护她?你该知道弑君之罪能让凤族覆灭百次。”
邹祁繁捂着胸口挣扎着坐起来,听见颜柳的质问,才抬起眼来端详女子微红的眼眶,沉默许久,而后低下头突然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爱上凤重歌吗?”
“难道不是?”颜柳眯起眼反问道,看见他墨发垂下,遮住他的英气的脸。他低着头,闷闷的笑声。而后听见他说:
“这一刀,自然有它的用处。”
“不日,凤重歌便会见到他的父亲劝凤步天领兵出征。太后亦会从她口中得知这次的事,以为孤放下以前的事情。至于凤重歌自己,便再也不会怀疑,而是全心全意跟随孤。”
“况且,”邹祁繁顿了一下,复有抬头,目光灼灼,带着隐约的狠厉和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一刀,是孤自己刺的。”
“如此,一石二鸟,将会把凤重歌攥在手里,凤步天不就就会魂归西天。是吗?”
邹祁繁听到颜柳的话,脑海中突然浮现最后一眼里那个女人悲伤的表情,干笑了一声,眼中泛出些许泪光,突然感到心中隐隐作痛,胸腔一震,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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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不懂,为何你会要皇子辰跟随大陈国士兵出征?奴婢想周王若是得知,一定不高兴。”绿衣站在后面为颜柳梳理发髻,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
颜柳听着,眼底漆黑,红唇微挑,说:
“辰儿武功造诣极高,绝不会有闪失。凤步天在途中活不活的下来还要另说,辰儿也可帮帮忙。军中总不能没有主帅。王上既然信任本宫,本宫也一定不可让陈军吃败仗不是?”
“此番,王上便没有后顾之忧,凤步天一死,也不可撼摇军心。”
“没错。”
“那么华夫人呢?”
“嗯?”
“娘娘是否想出良计将她除去?”
颜柳听罢,笑意更深,随手拾起一直凤钗插上发髻,顿了下才说:“她能活到现在,也只因为她的父亲和太后。本宫只需等待时机下一剂猛药,就算夺不了她的性命,也让她万劫不复!”
绿衣看着眼前的美人笑了笑,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收起笑容神色谨慎,从袖管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颜柳。
“是昨夜有人托奴婢要交给娘娘你的。奴婢一时忘记了。”
颜柳看着字条微微一怔,素手接过,便让绿衣退下。
展开字条,手微微发抖。
上面只有四个字——周容之约。
她极力按捺下心中翻腾的情感,目光落到远处,眼睛有些许湿润。
“再见时已近十五年。”
——那是多远的过去。镜像在记忆里模糊不清,儿时约定,早成了镜花水月,却偏偏有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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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聚宾楼是帝都第一茶楼,只是由于前些日子朝廷派人抓捕成年壮丁,人心惶惶往日宾朋满座的聚宾楼也冷清下来,已经快到晌午,却还是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人吃酒。室内温暖燃着檀香的味道,令人打不起精神。除了几桌客人的低声私语,就没什么声音了。李掌柜微闭着眼趴在柜上打盹,心里却还盘算着何时向城东跃然居的郑掌柜要账。生意不景气的时候只留了一个伙计,此时也闲散起来。这伙计十几岁的光景,身形单薄,腿脚麻利。左肩搭着整洁的白布汗巾,说起话来低眉顺眼,却也一脸喜气。李掌柜听到“吱呀”一声,知道门被推开了。紧接着透进来一股夹杂风雪的冷气。一抬眼,竟呆愣了。
率先入内的是位玉面公子。墨发未束,沾上几片雪花,面色苍白,眉心一道疤痕倒是有损了一张俊颜,颈上围着珍惜的雪狐毛皮制成的围脖,身上裹着素色锦缎制成的衣物。身后跟着身材娇小的少年,这少年面色红润,中人之姿,只是一双紫眸显得与众不同。一眼望去,便知是华贵之人。
竟是来了贵人!李掌柜心中暗叹,目光示意伙计上前伺候。
“雅间。”只一句话。
李掌柜因那人声音喑哑冷漠早已吓得直哆嗦,却还是佯装无事,满脸堆笑,连连点头。遂命了伙计引客上楼。
聚宾楼二层雅间正对着大街,窗户开的大,推开窗便是极好的视角。
邹渝忻解开斗篷,将伙计端来的青瓷酒壶放入沸水中煮着,香炉烟雾袅袅,氤氲了视线。身体渐渐回暖,原本冷色的俊脸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受不得寒气,刚要说话,有断断续续的干咳,安慈递上薄绢,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你不是总是随身带着薄绢,为什么从来不用?”
邹渝忻听到,勉强止住咳嗽,挑眉望向发问的女子,眼中一圈清冷的光。
安慈看到他这番神色,不禁心里一颤,目光不自然的别开,打着哈哈的说:“那个,是上次无意中看见的。”
邹渝忻脸色未变,声音冷清,毫不留情的揭穿女子的谎话:“你进过我的房间。”
安慈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正好听到门外小二招呼,便急忙应道:“两个小菜!”邹渝忻看着女子的娇态,想到她一路上对着自己的神情举止,完全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他只怕,她付错了心。
“你不要对我有感情。”
安慈刚把小二打发走,关上房门要跟他解释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微微一怔,别扭的回答:“鬼才会喜欢你。”
“这样最好。”邹渝忻略微停顿,把酒倒满,继续说:“你该知道接你回来你的任务是什么。”
安慈眸子黯了黯,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