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式爱情（驱魔少年，拉比BG，神田BG）》一枕槐安梦

8、宿命（五）

　　恢复本性后，记忆就匿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迟迟不肯融入周围。

　　话说魔女，哦不，话说西萨整理好行李后来到餐厅。因为恰好是十二点，餐厅里人满为患。西萨排在队伍末端，发动结界将周围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咀嚼声全部屏蔽。
　　站在西萨前面、身着科学班白大褂的卷发男子无意中回过头来。“啊类？新人？”
　　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朝西萨笑道：“你好，我是科学班的乔尼。”
　　西萨愣了一下，立刻撤去结界，凭口型大致明白对方的话，于是回道：“我叫西萨，是新来的驱魔师，请多指教。”
　　乔尼身后又探出几个人头，纷纷打招呼。
　　“我是塔普。”一个身材壮硕、帽子遮住一只眼睛的男生用胖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拉塞鲁。”金褐色短发的中年男人摇摇手。
　　都是些生面孔呢。西萨回忆着。之前的室长也不是考姆伊，看来因为以前母亲参与过的实验的关系，大部分人都被换掉了。
　　这个时候的西萨并不知道，人员调换的本质原因是在加洛逃离教团之后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惨剧。
　　轮到西萨订餐时，餐厅里人已经走了大半。带着反光眼镜的厨师长珍妮站在黑色铁栏的窗口前，手中还拿着锅铲。
　　“哟，新成员！教团终于迎来第二位可爱的驱魔师小姐了！”珍妮咧着嘴将脑袋伸出窗口凑近西萨，作为背景的星星环绕在他周身，闪闪发光。
　　后者嘴角不可抑止地抽搐了一下，努力回归平静。“……你好，我是西萨，请多指教。”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啊……”珍妮幸福得满面红光，“呐，要吃什么？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哦！”
　　教团的硬件设施果然和记忆中一样——是六星级的！
　　西萨回想起母亲的评价，无奈扶额。
　　“那么，我要奶油蘑菇甜汤、水果沙拉、至尊海鲜乳酪铁板披萨，饭后茶点就要柠檬红茶，加糖。”西萨说完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双眼一亮，“再追加一个——烧烤兔腿！多放辣椒！谢谢！”
　　“你还真是记仇啊……”正巧来到餐厅点餐的拉比脑后滑下一排黑线。
　　西萨转过头，见到来人后半垂下眼帘冷冷一笑：“我只是点餐而已，招惹你了么。”
　　“不，完全没有……”你那一副如果敢说有就把你的兔腿拿来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拿到各自的午餐后，西萨就近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拉比紧随其后。
　　“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西萨拿着银质的小巧汤勺慢慢喝着汤，奶油香甜却不腻人的味道滑进喉管，西萨皱了皱眉。
　　“我只是懒得走太远，就近坐下罢了。唔，真好吃。”拉比吞下一大块烤肉，一脸满足，“你怎么了？”
　　西萨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汤碗中的乳白色液体。“奶油加得过多了，盖住了蘑菇的清香。”
　　“诶？可是这是很正宗的奶油蘑菇甜汤啊！”
　　“拉比，你知不知道正宗的菜肴不一定符合每个人的口味？”西萨用汤勺边缘轻触嘴唇，“所谓的正宗，只是创作者们的偏好，无关他人。”
　　拉比扯扯发带，支吾道：“这么说也对……”
　　“教团的服务的确是非常周到且标准的。但是，如果不从单个的人出发，就没有意义。”西萨竖起勺子，勺柄末端敲击在木质桌面，像要下结语一样，发出清晰的声响，
　　“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属性，对应着自己适合的东西。不适合的物品即便再好，对我来说，也只是废物而已。”
　　西萨话语中的冰冷无情是人都能听得出。况且两人的座位距离珍妮的订餐窗口不过两三米，在人流逐渐稀少的餐厅中，西萨略带讽刺的评价一字不漏地被珍妮捕获。于是一阵鬼哭狼嚎后，背着打包后的锅碗瓢盆和巨大行李箱的厨师长飙着两行海带泪叫嚷说绝对要离开教团出去修行。
　　当然那一干被美食诱惑了的工作人员是打死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瞧，连拉带扯连哭带叫：“厨师长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都不活了！”
　　拉比停下大快朵颐的动作，看着西萨的左眼有平静的指责之意：“你说得太过分了。”
　　西萨浅笑：“你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说教——书翁后继者。看来你知道你没有这个立场。”
　　“……”拉比听了只是皱起眉，没有反驳。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诶？根本没看见你的动作……话说你不是觉得不合胃口吗？”
　　西萨站起身：“我是好孩子，知道什么叫浪费可耻。”说完拿起仅剩的一个烧烤兔腿往旁一送，正巧塞进拉比因惊讶而张大的嘴里，“嘛，这是赔礼，祝您用餐愉快！”
　　转身踏出餐厅，留下身后被辣椒呛得泪眼汪汪的拉比和那一嗓子沙哑的斥责：“你恶作剧也该有一个尺度撒！会辣死人的！——”

　　回到房间，空对着一墙静默。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格中流泻进来，将冰冷的墙壁染上些微暖色。西萨背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解下捆绑在腰间的匕首，蜷起双膝，舌尖细细地舔过上唇。残留的奶油甜腻的味道轻易搜索到名为“甜”的味蕾，融合着蘑菇的清香，将完整的记忆生生划开一道裂口。
　　西萨所在的国家几乎每餐都有汤作伴。一碗浓汤，一盘水果拼盘，一块刚出炉的油光光的小麦面包或者匹萨，生活就是这么简单。然而西萨却深切地依赖着这份简单，这份平凡的快乐与温情。
　　可如今能够依赖的，只有用亲人的生命换来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没打算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啊……”西萨环抱住双膝，用叹息一般的语气，喃喃着不知对谁的埋怨，“这种道路，明明最讨厌了……”
　　小小的房间，连名为回声的伙伴都找不到。

　　拉比很郁闷。又不是本命年，为何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找上门？关键是这些霉运都是某一个人撒在他身上的。
　　午餐后的拉比本想钻进书堆里躲几天，考姆伊却好死不死地布置了任务，搭档竟是西萨……
　　拉比站在西萨房间门外，手背有气无力地敲击着房间的门。
　　“西萨？你在吗？考姆伊给我们布置任务了。”
　　……如同上一次那样无人应答。
　　拉比握拳，额头青筋暴起。“这家伙——给我开门会死么！”
　　转动把手，门轻易被轻易推开，拉比谨慎地只探进半个脑袋。扫视一圈，除了无意中钻进窗户的风声外寂静一片。
　　“咦？不在么。”拉比讶异地准备退出来，一低头却瞥到墙角下小小的身影。“西萨？”
　　黑白双色的地板上，西萨蜷起身子，环抱着双膝将脸埋入其中，白皙纤细的后颈裸露在空气中，光线穿越茶色卷发在皮肤上画出几道浅淡的暗影。绑着匕首的腰带放在脚边，堆叠出的阴影拖曳出几丝寂寥。
　　时间仿佛凝滞，拉比的脚步停在原地，动不得分毫。
　　——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到不安，所以像刺猬那样蜷起自身，以刺覆之……吗。
　　拉比勾了勾嘴角，眼神蓦地柔和下来。“就算被迫走上战场，也还只是个需要向人撒娇的小女孩撒……”
　　拉比在西萨面前蹲下，伸手拍在她右肩：“醒醒，西萨。”
　　睡得朦朦胧胧的西萨抬起头，刘海儿被手臂压得有些凌乱。碧绿的双眸上映出模糊的拉比的脸。“拉比？你怎么在这里？”
　　“考姆伊让我来叫你，你的第一个任务下达了，我是你这次任务的搭档哦！”拉比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笑得一脸阳光明媚。“有什么不懂的，哥哥我会在路上为你详细解答哟！”
　　西萨换上一双冷眼盯着拉比自顾自傻笑的脸，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句：“你当我三岁小孩么？任务的事我问侦查员就好问你干嘛？”
　　“……”拉比默，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收回前言。这家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女！无法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