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焰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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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呲啦——”恶魔的杂音从测试仪器中传出，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
“城主，你真的决定了吗？”侦查员再一次问道。
被称为城主的男人立在船头，遥望着一水之隔的繁华城邦。莫斯科啊莫斯科，这座俄国的梦幻之都，从今日起，就要变成一个旧梦了吧？
他心下黯然，面上却不显，果决地一扬手：“不必再说。我已经决定了的事，容不得悔改。”
“但是……”下属们狠狠攥了一把拳头，“这可是莫斯科啊……”
这可是莫斯科。
俄国最繁华的城市，交通要塞，车水马龙。令无数人瞻仰的克里姆林宫，遥遥对望着的救世主大教堂，在静谧的莫斯科河畔许下誓言的情人。
——莫斯科，所有人的梦之城。
城主略略叹息，转向侦查员：“你们也说了，只靠你们侦查员并不能消灭恶魔，就连抵抗也很困难。教团驱魔师紧缺，一时半会儿又没法派人来作战。我不可能让全城的百姓跟着你们冒险。”他缓下语气，“城没了，还可以重建。人没了，城市再繁华，也是死城了。”
侦查员低下头：“非常抱歉，教团没办法及时援助，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掩护你们离开了。”
城主点点头，转身下到船舱里。两个青年一左一右地坐在茶桌边，褐发的正趴在桌上睡得酣畅淋漓。黑发青年端着茶杯静坐，见城主进来，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行者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城主轻声询问。
黑发青年，也就是行者，缓缓放下茶杯，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
二人随后去了隔间。
“大人，我放弃整座城，让所有人提前避难，只为您一个承诺。”城主面色严肃而又满含敬畏。
“放心，莫斯科不会毁灭。”行者依旧是不带表情地看着他，透蓝的双眸毫无波澜，“我已经接到传讯，两名驱魔师正在赶来的途中，一名是书翁，还有一名……”他顿了顿，唇角幻觉般地微微上扬，“还有一名，是教团里拥有最强的守护之力的人。顺带一提，她的家在俄国。”
分明是暮冬，冰天雪地的零下，城主却仿佛闻到了百花盛开时的馥郁芬芳。
——没有哪个俄国人不憧憬着莫斯科。也没有谁会毫不动容地看着她毁灭。
“城主大人！”一位下属急匆匆地赶来，“侦查员收到教团的情报，已经派遣了两名驱魔师来支援莫斯科，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城主一挥手：“传令下去。如若驱魔师首先抵达，火速派遣士兵回城参战。如若恶魔的大军已到，驱魔师却还未来，那么……放火烧城！”
他大步跨到窗边，狠狠地抓住窗框。
“恶魔啊恶魔，你既然敢打莫斯科的主意，我等誓与你同归于尽！”
即便有西萨这只高效马达在，两人也姗姗来迟。实在是出发得太晚，在恶魔的数量越来越庞大的今天，教团捉襟见肘。
刚入境没多久，远处把黑天都照亮了的烈火涌入西萨眼帘。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焚烧殆尽。
“再快一点！”她咬着唇，加大了圣洁输出的力度。马儿一路狂奔，身后马车颠簸趔趄的样子，没有散架实在是个奇迹。
这是要抖散他这把老骨头么……书翁把自己塞进厚厚的垫子里，缩在马车一角。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
恶魔的噪音在西萨耳畔逐渐放大，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过来的灰色球状体游荡在莫斯科城中，被火海扭曲成可怖的梦魇。
西萨梦中的城市就在眼前。只是，那些被烈火侵蚀得焦黑了的城墙，房屋，草木……哪里还有哪怕一丁点儿梦境般绚烂美妙的身姿？
“呐，西萨也想去莫斯科吗？”西索被着小小的西萨走在回家的路上。村里的孩子们刚讨论完从长辈那儿听来的美丽的莫斯科的故事。
小女孩用力地点头，下巴磕在了西索肩上：“恩！想去哦！我想看克里姆林宫……还有港口！我还想去教堂里面过圣诞节！”
“呵……”
夕阳和暖，把云霞温柔地拢入怀抱。
“那你可要加油咯！”
——童年的梦，永远都只能是梦了。
西萨撤去延伸到马车上的圣洁之力，一个飞身弃马而去。瞬间聚集在脚部的力量将她直直推进了恶魔和满城焰火中。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她！”清凉的荧绿色以迅雷之势铺散开来，勾勒出整个城市的轮廓。烈火熊熊，却丝毫不能再侵犯到这座城市哪怕一粒尘土。恶魔群开始产生骚动，仿佛被那绿光喝退一般，不安地往空中撤去。
“绝，不。”
狠决的杀气在绿眸中一闪而没。
书翁从脱缰的马车上轻巧地跃下，整了整衣衫。即使已经高龄，谈不上身手敏捷，能当上驱魔师的他好歹也算是老当益壮。书翁一脉，自古以来就特别长寿。作为一生都追随着历史的记录者，他们仿佛也被打上了古老的印记，沉淀了时间。
他遥望着从火焰色下透露出的荧绿光芒，露出惊喜的神情：“哦呀，看来室长的特别训练效果相当好呢。”
这个守护者，现在也变得像模像样了。拉比的将来，应该能稍微平安一点了吧？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黑发金眸的女子。
“伊墨，如果当初我作出的是另一种选择，命运会变得怎么样呢？”
深色的眼妆，原本是为了掩饰怎样的眼神而诞生的呢？
烈焰没了源头，就像没了气的气球一样偃旗息鼓了。余烟点缀着每一个漆黑的角落，在静如止水的碧色光芒的映射之下，终是归于虚无。
西萨翻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晃，化作流金。
接下来大概只能称为屠杀。
一级恶魔对于历练了数月的驱魔师来说已经不足为惧，只是数量一多，要左躲右闪避开那些满是毒素的炮火，难免会觉得体力不济。西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此刻，环绕在她周身的强烈杀意仿佛比结界更加坚不可摧，穿梭在炮火轰鸣的恶魔群中，每一道发散的金色刀光都能收割掉一大片恶魔。
或许作为守护者来说，在身前背后默默保护好需要保护的人即可，太多的杀意会扰乱心神。然而书翁却清楚地知道，这份杀意，正是守护之诺亚的真髓。当年的伊墨，就凭借着一身慑人的杀气保护着书翁的继承人，在战场外不惧黑枪暗箭，在战场上无畏刀光剑影。
守护并不是一味地被动承受，而是彻彻底底地让敢于挑战被守护者的敌人因畏惧而退缩。
那些恶魔确是受了西萨杀气的影响，紧张得炮口转了半天才舍得打上一发。又或许是因为诺亚本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份和诺亚同源的气息已经足以震慑一切。
这场看起来场面宏大的战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束了。
结界仍旧保护着城市的每个角落，不愿收回。西萨呆呆地站在空地上，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如今只剩下一根笔直的黑色木桩。她恍惚间看见了焰火，通红通红的，和梦里的阳光缠绕在一起，充满着无限生气似的。再一眨，又只剩下满眼的黑了。
城主带着下属们匆忙赶过来迎接。
“对不起，城主大人，我……没能保护好莫斯科。”西萨失神地看着一地焦土，面目沮丧。
“哦不不不，没有的事。”城主连连摇头，“若不是你们赶来，现在已经没有莫斯科了。这战争虽是伤了她的繁华，内里的盛景都还在的。用不了多久，你们再来，又是当初那个梦之城莫斯科了。我代表莫斯科所有百姓，向你们致以最高的谢意！”不太合乎礼节的整整九十度的鞠躬，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已经快要感动疯了。
袖手旁观够了的书翁终于是聊起了正事。他甩甩袖子，闲庭信步般背着手走上前来。
“我听说行者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焰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