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至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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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两人刺来，利器破空的声音和夜雪一样寒凉。
拉比和西萨一左一右跳开，各自落入两只寄生型张好的网。
迎向拉比的大锤的是一只独角。
如今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高贵美丽的独角兽，有着妖冶精巧的各式螺纹的兽角，总是散发着冷冽、圣洁的光辉。然而，在拉比眼前这个寄生型身上只剩下仿佛能够突破一切的尖锐。
锤与角的正面撞击，发出铮铮的巨响，荡涤开广阔主墓室里的死寂氛围。
一把利剑从斜里挥刺而出，剑身像是纯粹由光组成的——都是从夜幕之上坠落的星光，洁白而璀璨。
拉比与独角对战正酣，余光瞥见这悄无声息地偷袭的光剑，只来得及侧过脸往后倾斜身子。下一秒，脸颊有冰冷的触感，而后疼痛才伴着血丝缓缓渗出。
许是空气太过寒凉，拉比只觉得伤口流下的血迅速在左颊上凝结成不明形状的花，寒气从细长的伤痕处窜入，丝丝缕缕地蔓延至骨髓。
握着锤柄的双手渐渐僵冷，黑色手套完全不能阻止这从内向外流淌的寒意。
两只寄生型的攻击密集得仿佛天罗地网扑过来，拉比咬牙扬起了锤。
西萨被几枝藤蔓缠上。有着树须状下肢的寄生型正用半干枯的带着尖刺的藤条从四面八方袭向她，灵活得如同一条条纤细颀长的青蛇，编织成了一张律动着的网，将西萨牢牢框住，无法逃离。
她用力挥动着匕首切割藤蔓。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利刃划过藤条，却宛如碰撞同样坚韧的金属，“呲呲”地擦起一片火花。
“该死！”西萨暗骂一声，调动结界张成球形，将所有藤蔓阻挡在外。那些树须也就顺势包裹住球状结界，燃起属于圣洁的碧色光辉。这光色不同于平常西萨匕首上燃起的光浪的颜色，它来自于地底，是幽冥的绿，充满了森森的阴寒。
西萨发现结界在这些藤蔓的紧勒下异常脆弱，短短半分钟就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书翁资料上所说的，圣洁是可以被诺亚毁坏的。现下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我的诺亚的力量还不够强么？
待到转头瞧见拉比脸上的血色时，西萨的瞳孔猛地一缩。
拉比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
自从西萨作为书翁继承人的守护者来到拉比身边，细心地给拉比加上了全方位的保护罩后，他一丁点儿的伤都没有受过。即便西萨并不在身边，他也跟有了护身符似的一路顺风。
然而此刻，就在这让人不寒而栗的古墓里，守护者西萨眼睁睁地看着她发誓要守护的人在她面前受到了伤害。这就像一把特制的钥匙，那么准确地打开了西萨收藏在心底的那份滚烫的热血。
暗黑的背景下，血色飞扬，在圣洁幽幽的明火之中挥洒出阴暗的轨迹。拉比手持重锤疾疾挥动，累累的伤痕、浴血的背影让西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匕首松松地挂在右手掌中。不明意义的光泽在西萨双眸中闪动。
她冷冷注视着又一只兽爪形状的巨手从背后向手忙脚乱格挡攻击的拉比狠狠抓去。
怒气翻涌。
拉比觉察到身后的动静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就此埋骨雪葬。他的锤正抵挡着独角与光剑的攻击，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闭上眼，背后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用并不壮硕的肉身直接抵挡攻击。
此刻他的想法是：他必须独自面对三只寄生型，否则西萨会面临绝境。西萨的诺亚之力并没有完全觉醒，还不足以抵挡强大的圣洁。拉比一直将书翁特地告诉他的这条情报牢牢记在心底。这次不是用书翁的能力去记，而是用心去记忆的。
或许是从拉比折身去寻找她时，又或许更早一点，他就发觉这个突然闯入视线的女孩对他的重要性。一开始的初遇只当她是历史中的过客，到后来成为同一条道路上的同伴，再到西萨在拉比的世界里扎根、生长，拉比这才恍悟。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开始涌动，像一条河流。这河流不是历史长河那般的汹涌翻覆，也与书翁自身的命途无关；而是看似平缓安然，却能让拉比感受到每一丝涟漪、每一次波澜、每一滴清澈。
如果这就是爱情。拉比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命运会极力阻止我得到它吧？因为我是行走在岸上的书翁继承人撒……
“叮！”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拉比背后响起。
他艰难地回过头去看，那场面让他不禁瞪大了眼。
和艾伦相似的黑色兽爪被一把泛着金光的匕首稳稳地挡住，不能再前进分毫。匕首的主人微低着头，只留给拉比一个疲惫但依旧□□着的背影。她周围弥散着荧光绿的细小颗粒，拉比知道这是破裂后的结界碎片，正在缓慢地环绕重组。
稍远处，西萨上一刻存在的地方，编织成网状的藤蔓已经和西萨的结界一起炸裂，骸骨瘫倒在地上，下肢的圣洁光芒已经暗淡。
——西萨她……自爆了结界？
而后拉比听到一丝低微的喘气和吞咽声，是元气已伤的西萨咽下喉头的血的声音。
“「圣洁」？寄存于尸骸之上的你们还算是「圣洁」？没有思想没有心灵只懂得杀戮的你们，也配得上「圣洁」这个名字？” 她用初到教团时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语气说着，怒火也随之喷薄，“你们可知你们伤的是谁啊？他可是拉比，是书翁继承人，是我用诺亚的血脉誓言要永世守护的人！”
回音像世上最忠诚可信的誓言，一遍遍敲击着拉比的心弦。
他看见西萨周身都泛起了金色的光芒，逐渐明晰，直到她白皙的皮肤、束起的长发、黑色的团服全都化作坚硬的金色。西萨仍维持着格挡的动作，看上去如同一尊真金炼就的雕塑，屹立于狂风的山巅也丝毫不会动摇。
“敢伤我的人，你们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吧？”
西萨冷冽一笑，抬眸，匕首金芒大盛，在黑暗的墓穴中划出一道耀目的阳光。原本强壮的兽爪仿佛被戳中了心脏，登时被劈成两半。骷髅失去了操纵般倒下，发着光的圣洁从裂开的兽爪中掉出，静静地停在地上不动了。
“圣洁二阶，解放。”战局突变的原因从西萨口中缓缓吐出。
拉比恍惚中抓住了什么似的，已经绝望的左眼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如此。他们只是一阶的圣洁，所以只要用二阶的能力就能打倒了撒！”说着他抡起大锤，同样解放第二阶，数个圆形字符浮现在他周围，“天判！”
一击正中独角。落雷从高远的星图之上急速飞下，差点波及到一直悬于上空静默旁观的双翼。裂空一样的银色闪电将独角狠狠劈碎，炫目的光华之后，又一枚圣洁陨落。
对于同一类型的谜题，一旦寻找到最关键的一把钥匙，所有题目的答案都浮出水面。
拉比和西萨拿着这把钥匙，咔嚓咔嚓地打开每一扇藏有圣洁的骷髅门。
匕首撕裂了翅膀，斩断了树须。
重锤砸断了光剑，烧焦了蛇尾。
分秒之间，战局已然颠覆。
之前经历过的波折艰险刹那间变成令人发笑的糗事，拉比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原来这么容易就赢了，我们之前真是犯傻，对吧？西……”
“嗤。”
金色的利刃没入□□。
“……萨？”
拉比看看右胸没至刀柄的匕首，然后抬头看着西萨。后者眼帘低垂，双目无神而黯淡，失却了平日里独属于小魔女的狡黠灵动的光彩，独独留下一潭深绿的死水。
——她没有醒过来。她被圣洁蒙蔽心智了，就跟那些尸体一样，跟咎落一样，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和毁灭了……
剧烈的痛楚从伤口处袭向拉比每一根神经，弹奏起让人晕厥的冰冷旋律。
他皱起眉，在西萨将要抽出匕首的那一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快醒过来。”他说。
拉比失了血色的五指扣在西萨的手上，后者的皮肤像钢铁一样坚硬，金色丝毫未褪。
“身为书翁继承人的守护者，保持冷静可是很重要的撒。即便是……我一时得不到你的守护。”拉比咬着牙，声线颤抖，“你要自责的话，别在这时候躲起来，让圣洁钻了空子。”他撑起身子用力地捧住西萨的脸，深深望进她的双眸。
“你可是……拉比的小魔女撒……”
微微上扬的语调，那么无力和脆弱，却在西萨眼中燃起一点明火。
金芒晃动了一下，平静地淡去。
拉比动了动嘴，扯出一丝满足的笑：“早安，西萨。”
“拉比？”西萨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有种睡眼朦胧的恍惚感，“你……”当她正想回应些什么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紧握着匕首的手柄，而匕首的刃停在了拉比的胸膛中。
猛地缩回手，西萨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眼中的困惑转变为不可置信和绝望的自责。
“我干了什么？我在干什么！？拉比，我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看着颤抖不已的西萨，拉比撑住笑容，左眼中的碧绿柔得快要化作春水。从他的唇角轻轻溢出几个字。然后，在西萨的瞪大了的瞳孔中，被血色染红了的身影如断羽般倒下。
最后的遗言，在凄美的飘渺过后，尘埃落定。
“你，不是凶手撒……”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至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