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式爱情（驱魔少年，拉比BG，神田BG）》一枕槐安梦

19、探寻（二）

　　拉比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心下一片安宁。
　　那坚定的两个字，在昏暗中久久萦绕，所到之处，全都燃起了希望之火。
　　——真想知道，你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着，到底是为谁存在的。
　　明知不可能听见想要的答案，拉比还是抚着冷硬的石板呢喃出声，指端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可惜，已经听不到回应。
　　拉比凝神，收拾好心绪，朝熟悉而陌生的墓道缓步走去。
　　这一走，便是半个多小时。
　　笔直而通达的路，没有转角。
　　可拉比心头越发焦虑不安。当他终于走到尽头，看见封住洞口的雪层中透出的微光时，他才明白这翻涌着的不安是为了什么。
　　不等外面的两人把通道完全清理好，拉比接过炸药提醒了他们一句就疾步跑回之前的石板处。
　　徐杰给的炸药是专人配置的小型管状炸药，防止威力过大导致雪崩。拉比抓了一把，用胶带固定在石板上，点燃引线。引线很长，足够拉比跑到安全距离以外。
　　火苗嘶嘶地沿着引线窜了上去。拉比靠着石壁蹲下来，等待那充满了悬念的一响。
　　整颗心被揪得生疼。那引线却仿佛怎么也燃不到头。等到并不轰动的一响终于击打在耳膜上，拉比才发觉自己早已出来一身的冷汗。
　　——成功了。
　　拉比看着面前半人高的幽幽洞口，眼中终于漫上一点笑意。

　　这头西萨一路小跑，跑过了一个又一个拐角。她总算明白这次是她误算了。
　　以为重复的都是陷阱，不想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是我自作聪明了么……”西萨扶额，又不得不佩服机关设计者。
　　没有杀伤性机关，没有错综复杂的迷宫，没有来路不明的妖魔鬼怪。只有一条路，一道石板，不停重复，永无止境。你不知道哪一次重复是陷阱，哪一次不是。面临选择时的一念之差，足以颠覆生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西萨冷眼看着墓道尽头又一面相同的石板，面色凝重。
　　她回头望了望没有分岔的转角，轻嗤一声：“我别无选择，不是吗？”她看着石板，不知在向谁说话，“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又如何能窥探我的心意。我只知道我必须在那个笨蛋赶来救人前把谜底揭晓。”
　　一路上的心绪不宁全拜这暗地里若有若无的监视所赐。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目的，甚至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她清楚这绝不是被打扰了清净的七名驱魔人的灵魂的怨念。这视线如同长白山的雪冰冷不带感情，没有接纳也没有拒绝，只是默然地看着，神秘莫测。
　　——罢了。
　　西萨收起多余的心思，学拉比那样按下那七个排成北斗星的字符，而后石板向她推进，她返身就跑。
　　分岔口……该怎么选？
　　西萨跑到尽头处，忽然发现不对劲——没有转角！这里变成了死路！
　　西萨惊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石板，一种窒息感拽住了她最后一根神经。下一瞬间，她将结界尽可能张到最大，双手不由自主地挡在眼前。
　　……
　　预料中的猛烈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西萨的手腕。

　　西萨睁开眼，四周是茫然的黑色，只剩下她周身的结界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谁？”西萨握住手腕，那里还有残留的微凉的温度。
　　偌大的空间，有风悄悄回旋着，鬓发轻扬。
　　“噗。”伴着烛火爆裂的细小声响，一点明火在不远处燃起。烛光摇曳间，西萨看见一双透蓝的眸子，清冷了暖黄。
　　“你来了。”
　　男子冲西萨略略颔首，示意她到这边来。后者稍一思索，没有感到危险气息，便抬步走了过去。
　　靠近些才看清那燃着的烛台是一樽石像，大体上的动作像个打坐的人，但头顶处生有独角。肢体部位却又近似兽类。左手成剑形指向头顶，剑尖处伸出灯芯，不知道灯油是装在何处的。右手似爪，五个指甲紧扣住地面。双腿已经没了腿的样子，树根一样盘踞在一起。身后有一对石雕的翅膀，每片羽翼都栩栩如生。下身似乎生有蛇尾，盘曲在背后的墙上，末端是尖锐的刺。
　　西萨打量完，再抬起头对上石像的脸时，蓦然发现那张脸上镶着一对蓝眸！
　　“你！”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同是蓝眸的男子，妄图找出细微的差别。
　　可她发现竟然没有。在她比拉比稍逊一些的观察力下，除了这人比石像多了份生气外，石像的脸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
　　透蓝的，看上去清澈得一眼见底的样子，可分明看不见任何情感的波动。
　　“想知道原委，就随我来。”男子提了随身的油灯点着，动身往另一处去。西萨一咬牙，紧紧跟上。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西萨看着七口排成扇形的棺材想。
　　毕竟是最中心、最重要的地方，主墓室很大，烛火照耀下望不见顶端。四周还有刚才那样的石像烛台，男子走过去一一点亮。
　　看着明亮起来的墓室，西萨有些诧异。这主墓室广是广，却空旷得不成样子。除了石像和棺材，居然别无他物。
　　“这……没有陪葬品？”
　　“我拿走了。”男子淡然答道。
　　“……”
　　“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男子示意西萨看中间那口棺材。不知被什么人掀掉了盖子，棺材里没有尸骨，底部的丝帛已经腐坏。
　　“我曾经躺在这里。”男子说。
　　“你没有死？”
　　“不。我死了，但又活了过来。”
　　记不清是多久以前，男子和他的六个部下——一共七个圣洁适合者帮助这个地方的人们打败了恶魔，并一直守护在此。他们都是寄生型，寿命很短。死后，就被信奉神明的人们厚葬于此。
　　后来，百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醒了。他的身体和年轻时一样完好健康。可他的记忆变得很模糊。直到走出这坟墓，看见墓道口石板上的文字时才记起自己的身份。然后他修改了墓道里的机关，以便将不相干的盗墓者阻挡在外面。他的圣洁名为“真实之眼”，使得他可以在墓道里“看见”每条墓道的情形，进而操控机关。
　　想来是墓道中被窥探的感觉太过深刻，西萨不由自主地投出了指责的眼神：“所以一路上都是你在探视我？你能看透对方的想法吗？”
　　男子波澜不惊地予以肯定回答，而后他仰头，眉宇间竟带上一丝忧虑。
　　“这里，不止有我在探视。星图后面的东西，我看不透。”
　　“星图？”
　　男子冲周围一挥手，石像上的火焰逐一熄灭，墓室重新陷入静谧的黑暗。
　　“抬头。”
　　西萨顺从地仰起头。
　　刹那间，满目辰星。明灭的耀白，布满了整片墓顶。那么高远，让人不能不认为是真实的星空。
　　“从出现石箱开始，圣洁逐渐衍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你见过咎落吗？那便是圣洁对于背叛者的惩罚。”男子扫了一眼紧紧闭合的另外六口棺木，“他们的圣洁还活着，等待着下一任适合者的到来。你们要收集就趁现在。出口在我那一口棺材里，有暗道通进山体的火山岩洞。”
　　说到回收圣洁，西萨才想起被遗忘了很久的某人。
　　“之后进来的人呢？如果他走了回去的路，一定会再来找我的！他现在在哪里？”语气有些焦急。她算过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拉比早该走到她走过的那条死胡同了。或许眼前这人又更改了机关，让拉比在这山里绕圈子。
　　“放心吧。”男子提了油灯走到他的棺材边，回眸，那抹清澈的蓝中意外地染了些暖色。
　　“你等的人已经来了。”说完，纵身跳进了暗道。
　　西萨伸手抚上心口。
　　“拉比……”

　　拉比在无限循环的墓道中无头苍蝇般上蹿下跳了好久，尽头永远是莫名其妙出现的新墓道。
　　“难道要困死在这里了吗……”拉比颓然地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幽幽的黑暗，心如死灰。
　　蓦地，前方荡来一丝风穿过拉比长长的围巾，极端的森寒让拉比缩了缩脖子。而后他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直隐没在黑暗中的墓道，打开了通往死地的门。微光在视线中跳跃，很快连成一片，充斥了整个墓道。
　　拉比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往光源处走去。
　　他能闻出那死尸的味道，让人以为正踏足在黄泉路上。可他又分明听到那细软的声音，唤的是他现在的名。
　　走到门边上，前方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像山体中间被人挖去一部分，只留下一个空壳，从外部看去仍是一座巍峨山峰。
　　光源来自头顶的星辰。拉比对星座稍有涉猎，却也完全琢磨不出头顶这幅星图的含义，只觉得那星图背后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监视。
　　风从下方的深渊盘旋而上，冷得拉比直打寒颤。
　　“上面不可能上去，那西萨应该在这下面了。”
　　拉比掏出锤子，锤头向下。
　　“大锤小锤，伸！”
　　锤子不断伸长，毅然奔向未知的黑暗。
　　十几秒后，底下传来渺远的“呯”的一声。
　　——到地面了。
　　拉比不敢大意，掏出手电就准备乘着锤柄下去。
　　忽然深渊中燃起碧绿的荧光，一个圆润的结界展开，茶发的女孩一手握在锤柄上，抬头微笑。
　　距离很远，但这光芒深深地照在了拉比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