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式爱情（驱魔少年，拉比BG，神田BG）》一枕槐安梦

17、前夕（三）

　　赶到时间轮回之镇时，公寓里的景象一片惨烈。墙上张狂的血字耀武扬威着，一旁小小的隔间里，艾伦和李娜莉还维持着坐靠着墙壁的姿势，身上大小伤口被包上了绷带，然而艾伦那只寄生了圣洁的手臂已是千疮百孔，身下凝结的血触目惊心。还有那只被诅咒的左眼，暗红色的眼眶中血肉模糊。血迹从左脸一直蔓延到下颌。
　　西萨环抱起手臂。保护罩还紧紧贴在皮肤上，令人心安。
　　——一定很痛吧，这种刑罚一样的伤。诺亚，原来是这样残忍的群体，自己竟然完全不了解呢。
　　将两人安顿在附近的医疗机构之后，书翁开始给李娜莉治疗。精神层面的创伤考姆伊是对付不了的，书翁的针灸却能深入到那个层面。
　　拉比和西萨做完记录后闲了下来，开始在镇子上游荡。
　　小镇上迎来了某个节日，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戴了形形色色的面具齐整整地穿街而过。
　　“ne，西萨，你知道关于诺亚的事吗？”
　　西萨顿了一下，摇摇头。
　　“这样啊……”拉比略微失望，而后叫嚣起来，“老头子又藏着掖着！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书翁的称号抢过来！”
　　西萨听闻后，付之一笑。
　　——“诺亚的事，谁也不能告诉。”
　　书翁是这样嘱咐西萨的。这个“谁”里，包括了书翁的继承人——拉比。
　　西萨并不是不知道。自从上一次伊墨接替了她的身体后，一部分的记忆便融了进来，其中便有关于诺亚的些许资料。
　　除开第十四人和自己，诺亚一共有十三使徒。千年伯爵是第一使徒——亚当，而后的十二使徒均是伯爵的手下，也是家人的存在。每个诺亚都有自己的遗传因子。战，快乐，欲，智，蚀，恤，怒，梦，羁绊，色，能。这次李娜莉遇上的人，莫非是梦么？
　　下午回到房间时，听闻艾伦已经醒了。拉比兴奋地跑去窜门。
　　西萨帮书翁收拾医疗用品。
　　正忙碌着，就见书翁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大叠资料放在床边。
　　“这是？”
　　“诺亚的资料。”书翁眯起眼，“放心，只是很少很少的传言一样的资料。”
　　“唔。”
　　“西萨，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这个计划还未开始，我希望你能坚守你本来的位置，因为这也是你的使命。”书翁的表情很严肃，熊猫眼遮不住历经风霜后铭刻在心灵上的威严。
　　西萨收起最后一个物件，合上盖子。
　　而后她旋过身，将右手贴在心脏的位置。
　　“我会的。”
　　“诺亚”这个词，就像连系西萨和书翁的纽带，把过去都绑在一起，缠绕出宿命的轮廓。最开始的那头是千年伯爵与十四人，然后是书翁和伊墨，现在又绕在拉比和西萨身上。

　　教团任务繁重。所以在确认两人已无大碍后，考姆伊先行回了教团。两天后，艾伦的伤好了大半，李娜莉也有了苏醒的迹象。于是一行人班师回朝，当天下午就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虽然有整整两天的时间可以好好认识一下新同伴，西萨还是龟缩在李娜莉的病房里默默地发了两天的呆。
　　倒也不完全是放空头脑，她也有那么一会儿想起了很久不曾碰触的记忆。
　　西索曾向父母介绍她为第十五使徒，其实不能完全这样表述。守护之诺亚，在诞生之时就已经不能称为使徒了。第十四人与千年伯爵决裂后，兜兜转转地找上了现任书翁，并将伊墨派去守护这位盟友。
　　然而有一个秘密，曾经只有第十四任和伊墨知道，现在西萨也知道了。
　　守护之诺亚，之所以不能称之为使徒的真正原因。
　　无关碎片和抛弃，因为“守护”本身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她来自于第十四任雷亚，是从雷亚身上分离出的一部分。
　　西萨不知道雷亚本身的遗传因子，但她肯定绝对不会是“守护”。这样的字眼，出现在如今看来冷酷残忍的诺亚一族身上，西萨认为是绝无可能的。然而她又为什么会诞生在这个世间，并且将诺亚和圣洁完美融合，这就无从得知了。
　　照第一任守护者伊墨的部分回忆来看，自己的使命似乎真的就只是守护而已。
　　仅仅只是守护书翁一脉。
　　守护将她从突如其来的孤寂的深渊中拉出来的——书翁和拉比。

　　列车上，艾伦站在两节车厢之间的通风口，默然远眺。
　　群山连绵，像望不到头的时间。
　　“诺亚……”艾伦撑在栏杆上，双手揪着那一头白发，神情严肃。
　　“在烦心诺亚一族的事吗？”甜美却略带清冷的声音在离艾伦很近的地方响起。
　　“呜哇！”艾伦吓得跳起来，后背径直贴到了下一节车厢的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比李娜莉稍小一些的女生，一头柔顺的茶发高高扎起，发尾却精巧地卷成了波浪。
　　艾伦注意到她身上的团服，定下心来。
　　“你，是拉比提到过的那个驱魔师？”
　　“西萨，你好。”西萨伸出手去。
　　作为有礼貌的好孩子，艾伦不敢怠慢，伸手握上。“我叫艾伦•沃克……”
　　一瞬间，冰冷的感觉从手掌开始席卷了全身。
　　——好冷！
　　艾伦寒毛齐齐耸立，表情扭曲。
　　事后细细回想，艾伦才惊觉这温度似乎和自己的左手一样，是对恶魔武器自身的冰冷。
　　西萨很快收回了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着话题。
　　“想了解一下，你遇到的是哪个诺亚？”
　　艾伦从冰冷中回过神来。提起诺亚，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说她叫罗德。”
　　西萨闻言立刻翻找出那段相关的记忆。——罗德•嘉美。梦之诺亚。能力是精神攻击和创造空间。
　　“那个，拉比说你是他的秘书，真的……吗？”艾伦踌躇着开了口。初次听闻拉比这个刚踏入成人行列不久的人竟然有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时，艾伦立刻风中凌乱了。
　　西萨静默了一会儿，和拉比同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拉比你可以啊整天压榨未成年劳动力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炫耀是吧？！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嗯，没错。所以现在来记录上次任务的情况了。”
　　“任务……”艾伦握了握拳，“西萨，你知道关于诺亚一族的资料吗？哪怕是一点也好！请告诉我！”
　　“诶？”西萨诧异地歪了歪头，“书翁应该已经把他的情报告诉给室长了……”
　　“但是……”根本就和没有一样。
　　他让李娜莉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都还未完全清醒。他没能拯救那些恶魔，让他们只能永生永世被千年伯爵束缚。他下不了手对身为人类的罗德开枪。他想要阻止悲剧继续发生，可是他没有情报……
　　造成这一切的，果然还是因为他太没用了。
　　艾伦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吞了回去。“抱歉，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是我太没用……”说着，他扯出往常一样的笑容，只是眼神苦涩得快要哭了。

　　西萨蓦地愣在那里。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某个黑发男子面带笑意地向自己挥手告别的时候，眼神也是这种苦涩，像丢失了最珍贵的宝物。
　　西萨忽然扑向艾伦，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你……是谁？”
　　西萨颤声问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艾伦的双眼，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艾伦被抓了个正着，手足无措地回道：“我……我是艾伦啊……”
　　“不……不是……”
　　西萨感觉到新的记忆正破土而出，眼前画面交错，一会儿是雷亚苦笑着道别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艾伦一头炫目的白发。黑白交替。
　　“唔……好痛……”西萨突然松开手，抱着脑袋坐倒在地，满脸痛苦。艾伦连忙蹲下去查看。车厢里的拉比闻声跑来，见状，当机立断地屏退了艾伦，抱着西萨就去找书翁。
　　“老头子！”
　　“我知道。”
　　书翁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而后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枚奇怪的十字形金属片。
　　“拉比，把西萨刘海儿撩开。”
　　拉比照着办了。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西萨额上突然出现的印记便也无处可藏。
　　“这难道是……”拉比震惊地看着那一排十字形的伤口。伤痕很细，看得出是刚刚才新生出来的，血液还滞留在内部。
　　“正是圣痕。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早。”书翁皱了皱眉，还是将金属片放在西萨额心最大的伤口处。
　　因疼痛而来的颤抖立刻停止了，伤口也呈现愈合的状态。西萨紧闭的双眼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仍没有睁开，看样子正在整理新出现的记忆。
　　“老头子，给我个解释。”拉比正色道。
　　书翁抬头看了看周围，摇摇头：“还不到时候。”拉比也只得不满地闭上嘴照看着西萨。
　　书翁见局面稳定下来，摸出烟杆准备朝刚才的通风口走去。一抬头，那个白发的少年背身站立在门外，坚持等候着。
　　书翁想起之前的场面，意味深长地一笑。
　　——看来，那个‘时之破坏者’也会是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