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Welcome To Ho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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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任务归来，正值中午，西萨轻车熟路地往餐厅走去。
“嗨，西萨。”李娜莉迎面走来，挂着一贯的微笑，“欢迎回家！”
西萨点点头：“我回来了。”
西萨知道这对话是每一个教团成员的惯例。
教团想要给予每个人家一样的感受，让战争中的温情不被死亡和哀恸覆灭。这些没有明说过的承诺，在日常的点滴中却都被仔仔细细地履行了。
“你准备去用餐了吗？之前哥哥的机器人把餐厅弄得一团乱，现在正在打扫，要晚点才能去哦！”李娜莉歉然一笑，又道，“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把咖啡送到科学班吧？”
——餐厅不能去么，看样子是给新人的欢迎会呢。
西萨心下了然，却也不点破，点点头就和李娜莉一起去送咖啡了。
袅袅香气一路飘到科学班的工作室。
偌大的空间里，写满计算公式的纸张飞扬成漫天的雪花，身着白色工作服的成员来往繁忙，疲惫的黑眼圈牢牢黏在每个人脸上。
“啊！是咖啡！”一人被香气吸引，从报告堆里抬起头。
“我要我要！”
“等等我！”
“咖啡我爱你！”
“李娜莉小姐我爱你！”
“……你看准了室长不在是吧？”
喧闹声在工作室里炸开，和着咖啡甘醇醉人的香气编织成教团特有的氛围。
利巴班长端了自己的杯子，凑到两人身边。
“西萨也来了啊。怎么样，在教团还算习惯？”
“大概……还好吧。”
西萨抱着空了的托盘，略略颔首。
周围人潮涌动。不过一小段喝咖啡的时间，大家都像在开联欢会，扭扭脖子动动腰，或干脆挤作一团嬉笑怒骂。
习惯了广袤的草场上，被洁白柔软的绵羊群簇拥着，抬头时视线中从无遮挡。而非现在这般，目之所及满满都是人头攒动，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很吵是吧？我们也是被累坏了，天天高强度的脑力工作，总是打着瞌睡死命撑着，居然一转眼就撑过了这么多年。”利巴看着身边的白大褂们，不由得感慨。
“考姆伊室长，”西萨问，“是几年前才加入教团的吧？”
利巴点点头：“是啊。当时室长就是为了——李娜莉，才这么拼命挤进来的。”他看了一眼李娜莉，后者闻言笑得很满足。
李娜莉回想起被强制带进教团时，那种恐惧瞬间侵占了心脏的感觉。
那些活在黑暗中的岁月，那些被强行和圣洁同步的孩子，那些成为失败品的咎落，潜藏在她的记忆里，不愿想起。即便是之后哥哥到来，将温情重新连线，也无法磨灭掉已经种下的悲哀憎恶的种子。
她讨厌驱魔师，讨厌圣洁，讨厌神。
她喜欢考姆伊，喜欢科学班，喜欢教团。
爱恨在其中纠缠，李娜莉选择了爱。因为人终究是想要爱与被爱的。
神？使徒？那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关心和在乎的是大家的生命和笑容。
西萨脑海中闪过父母和哥哥的身影。
父亲高大健壮的身材，像是草原上的鹰。他自由翱翔却又盘旋着不肯离开家乡，心系着村庄，日夜守护着村庄。
母亲总是会温柔地笑着，端坐在屋外的木椅上穿针引线。亦或者和父亲一起在厨房里，边制作料理边亲密地说着每日趣闻。
哥哥那柔软的茶色短发，在日光的亲吻下显得温暖而富有朝气。每次他一笑，自己的不开心就都被他的唇角勾走了。
如今，西萨站在这里，站在教团，站在神之使徒的命运中，却没有李娜莉这般不幸中的万幸。
失去，如同潮涌，突然而猛烈地侵袭了西萨的心灵。
唯有冰冷的黑色的圣痕坠子，唯有诺亚的血脉，唯有圣洁，唯有这命中注定的道路，相系相生，把西萨引上命运的轨道。
西萨在内心默默地问答。
——后悔吗？
——我哪有后悔的余地。
——接受吗？
——我已经无法从此脱身了。
——那么，爱吗？
——或许在经历之后，理解之后，拥有之后，我会爱上这段黑色的岁月。
将托盘还给茶水间，再走出来时，李娜莉说可以去餐厅了。
西萨莞尔一笑，跟上。
刚走到餐厅门口，一束礼花炸开在半空，彩带飘扬着，将每个人的笑容浸染成彩虹的颜色。大大的横幅被拉开，热情温馨的欢迎语映入西萨眼帘。
“Welcome Siza•Friend!”
以考姆伊为首，周围簇拥着刚打过照面的科学班，以及任务归来的侦查员们。他们齐声说着，每个字符都带着最真诚的笑意。
饶是母亲记忆中已有过的场面，身临其境时才能体会到的声势浩大也让西萨不禁呆愣了一下。
蓦然间，暖意淌过心田。
“这里，”李娜莉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白瓷杯，靠近杯底有两个黑色字母“S.F”，“你的杯子。”
考姆伊走上前来，道：“既然你是接替你母亲的，就擅自用‘弗兰德’这个姓氏了，若是你介意的话，换回你从前的姓氏也无妨。”
“不……”西萨捧着微凉的瓷杯，轻轻地笑了，“这正如我所愿。”
她轻呷了一口杯中温热的柠檬茶，一脸动容：“知道母亲的往事之后，我仍是不明白她为何对这段充满危机和恐怖的经历念念不忘。过去分明是个错误，为何她不干脆地抛弃。”
眼帘微阖。褪下了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过往的困顿，以及深陷在黑暗中挣扎不堪的疲累，西萨的表情从以往的故作深沉转为十五岁少女应有的恬静柔美。
“直到今天我才发觉，弗兰德是个多么美好的姓氏。Friend，真像是黑色教团的代名词。”
拉比隔着人群望向人群中心的茶发少女。
仍是需要记录的时候。
从战争开始的那天起，拉比跟随书翁走过了数不清的战场，看过了数不清的离合悲欢。小小的红发孩童从他的第一个名字开始，就逐渐习惯了用白描的手法去勾勒每一次战役，每一口或简陋或精致的棺木，每一片挥洒在眼前的血泪。
柔和的茶色，歪扎在左边的马尾，呈现出略带凌乱的螺旋。
和自己相同的碧色眼眸，盈盈波光，仿若春水。
半垂下眼时，长睫毛遮掩着双瞳，有隐隐约约的迷离梦幻之感。
小巧樱唇，平日里总是带着刺，如今却这般温柔地吐着带有暖意的字句。
拉比按了按心口。
——怎么了？
黑白色的文字突然间全都进了染坊，在内心绚烂地跳动。
——自己习惯的记录风格，书翁应有的记录风格，哪里去了？
眼前晃过初来教团时的光景，自己和平常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可现在呢？几年之后，现在的笑是如何的？似乎有种……越来越真实的感觉。
——因为……Friend，是教团的代名词吗？
拉比不由得想起从地下水路前往教团的小船上，书翁冷静地叫着“拉比”这个新名字，警告自己不要忘记他所教导过的：
“书翁是如何作为旁观者的？”
“不伪造地、公平地记录不受任何约束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可拉比的左眼像是被牢牢拴住，移不开视线。
——西萨，你，明明只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为何如此在意？
——明明，你们都只是历史的残片，只是我笔下的黑色墨迹。
——除了真实的存在过，你们还有什么值得我费心去书写？
拉比躲到角落里，右手抚上被黑色眼罩遮盖住的右眼。
“真实之眼呵……你到底能看到什么真实？”
西萨和大伙儿碰了个杯，聊作一团，闹哄哄的。
蓦地，人群分开来让出一条路。不远的那端，珍妮厨师长端着一个餐盘走来，里边盛着一碗奶油蘑菇浓汤。
“尝尝看，这是改进后的作品。”
“……嗯。”
西萨不甚自在地饮下一口，让乳白色液体回转在味蕾之间。
蘑菇的清香带来原始森林一样的浩大感，奶油的甜美是午后阳光为重重树影增添的点缀。天山融雪化作的溪流为浓汤涤荡出最真实的甘醇滋味。
“这是……！”
西萨一惊，水气快速蔓延至眼眶。
“这味道是……妈妈。”
“呐呐，为了提升教团的服务质量，我们一致同意接受你的建议，让教团更像一个大家庭。所以我亲自去到你家乡，那里的食物果然和正宗的菜品不同！如此纯天然的原料，还有简单通俗的制作方法，每个家庭的风味也都稍有不同……果然料理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
珍妮厨师长噼里啪啦地发表着自己的见闻和赞叹，毫不关心面前的人儿已经感动得快要落泪。
“对不起，厨师长。那天我话太重，没有体谅您的心情。”西萨弱弱地低下头，把万分的愧疚摆在脸上。
“呵呵，说什么呢！”珍妮揉了揉西萨的头顶，“你们是战斗在一线的驱魔师，你们守护了教团这么多的人。因为你们，世界各地都少了些杀伐和死亡。你们才是最应该被感谢的。”
“对啊对啊，西萨你们可是教团的守护神呢！”
“驱魔师大人万岁！”
“哈哈哈……”
笑声传递到餐厅的每个角落。
压下心头困惑的拉比又换上平日笑嘻嘻的面具，走到西萨身边。
——看她变得这么温柔体贴清新小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呢。被往日的小魔女折腾得多了，总也该是时候还点儿来了吧？
“小西萨，这下心情不错了吧？这可不是光有记忆就能体会到的哦！”拉比拍了拍西萨的头顶，亮出一口白牙，“所以还是要跟着哥哥到处见识见识才对嘛！”
西萨顿了一下，回眸甜甜一笑：“是的呢。所以我们把工作都交给书翁然后到处去见识见识怎么样？”
“……”
——果……果然！魔女的本质是不可更改的！收放自如升级版的光环自己永远都无法承受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Welcome To Ho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