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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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水……
铺天盖地的水，争抢着涌入身体各个角落。夹带着冰冷的寒气，流窜周身。
呼吸……消失了。
漫无目的地随水漂流翻转，仿佛置身于没有重力的混沌空间，一切行动都不能自己。
衣角忽然被用力扯住，即便强有力的水流也无法冲断。
拉比……是拉比吗？
墨色浸染了西萨的长发。她睁开眼，金色双眸闪着异样光彩，在黑暗的河水中宛如一盏明灯。她伸出手放在眼前，暗色的皮肤，燃起碧绿的一层光芒，逐渐扩大成不透水的球形结界，将整个人包裹其中。衣角的力度还在，她侧头，视线扫过一簇鲜红。
“……新的目标？”她微讶，而后伸手拉过溺水的少年，“既然是你的使命，我就暂且帮你一把吧。”
“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回到岸上，湿淋淋的西萨扛着同样湿淋淋的拉比向旅馆走去。
书翁坐在桌前整理资料。他忽然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皱了皱眉。
——稍微有些不安。
“砰！”房门被踢开，溅起一串水珠。
暗色皮肤黑发金眸的女孩微微一笑：“哟，熊猫，好久不见。”
“！”书翁震惊地看向女孩，手中的资料被锐利的指套戳破几个口子。“是你——”
“——伊墨。”
诺亚曾经有十四个使徒。千年伯爵是第一使徒——亚当。第十四人由于不明原因背叛了伯爵，遭到追杀。当第十四人的身份落到雷亚肩上时，他结识了书翁并达成某个协议。
“千年公不会放过我的。”雷亚坐在石椅上，单手撑头，“与我有关系的人当然也是。”
书翁表示默认。
“为了这个计划，我会提供给你力量。”雷亚打了个响指，身侧聚集起一团黑雾，逐渐成形，竟是一位少女——黑色长卷发，与雷亚相同的暗色皮肤和金色双眸。
“作为我的替身，她——守护之诺亚——伊墨——将终生追随你及你的继承人。而她所拥有的能力是——诺亚•守护——结界。”
“守护之诺亚？”
“诺亚的每个使徒都有其自身代表的意义，快乐、愤怒、梦等等。然而这份守护的力量，却是我后来寻找到的。它被诺亚抛弃到一个无人之境，独自承受神的责罚。”
“书翁，”雷亚在离开前以异常严肃的语气告诫这位年轻的书翁，“诺亚也是人类，总逃不过死的命运。况且伊墨刚刚觉醒，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逆天而行，一切都还需你自己掌控。”
“我们的秘密，除了伊墨能知道外，请不要告诉他人，哪怕是你的继承人。”
“最后一点——绝•对•不•要•相•信•神。”
伊墨将拉比扔到床上，大刺刺地坐到书翁对面的椅子上。
“没想到你真能活到这时候。ne，今年贵庚？”语气尽是调侃。
“我也没想到西萨竟然是守护之诺亚的继承人，而你竟然还能顶着她的身体抛头露面。”书翁毫不客气地回击。
“嘛嘛，这孩子的愿望太强烈，我不得不现身帮她一把。”说着转头看向床上昏睡的拉比，“年轻的继承人呐，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这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书翁低下头，低垂的眼帘遮住无尽的思绪。
伊墨见没人应答，疑惑地回过头。对面书翁布满皱纹没有表情的脸显得很冷漠，然而从前与之并肩战斗生活了多年的伊墨还是读懂了他内心的怀念和沉痛。
——在想，一代继承人的事么。
伊墨眨了眨眼。
一代继承人，也就是书翁的儿子，因为与追随他的守护之诺亚相爱，在一次意外中双双丧生，留下仅四岁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拉比。失去继承人一直是书翁心头的一根刺，而这根刺的起因便是约束了一代继承人的爱情。
“还不能释怀么？”伊墨问，“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二代继承人也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依照计划，也差不多到了最终阶段。”
“……”
“已经不能回头了，书翁。”
“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继承人和守护之诺亚。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来。”
“你应该明白。”
书翁合拢袖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在计划之外，我依然保有个人的立场。”
“请便。”
窗外的风景逐渐清晰，阳光直射进房间，投在床上红发少年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极不情愿地睁开。
“唔……回到，旅馆了？”回答他的是熟悉的房间的天花板。
“最后，好像是被结界包起来了。”拉比回忆起之前惊险的时刻，那仿佛已经死亡的错觉让他有些后怕，“居然能活着……真是奇迹撒。”
微一侧头，入目是一片茶色。长发披散，一半直顺一半卷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
“呵……”拉比嘴角挽起柔和的弧度。
——被小魔女救了呢。
拉比忽然有些庆幸，跟在身边的是西萨，而不是其他人。
“醒了吗？”书翁走进房间，手中端着自制的特效药，“感觉如何？”
“啊，没什么大碍了。”拉比摸了摸额头，微凉。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尽量不触动被西萨抱在怀中当枕头的那一角被褥。
“她，没事吧？”拉比的语气略显迟疑。他缓缓伸手，触及西萨柔亮的长发，手指轻颤。阳光跃动在指尖和头顶，点燃一片茶色的光焰。
书翁静默了半晌，吐出一句：“她比你坚强得多。”随后拂袖而去。
“比我……坚强么。”拉比一怔，旋即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呢喃着轻抚过西萨的头。
——我似乎稍微有些理解了。
回收了圣洁也消灭了恶魔，可谓是功德圆满。在休整了两天后，三人准备出发回教团。
出发前，书翁忽然公布了一项重大决定——
“西萨，从今天开始，你来当书翁继承人的助理。”
“诶？”X2。
“愿意接任这个职位吗？”书翁问西萨。
“啊，我倒是没意见啦……但是，为什么是我？”
“我也很想知道撒……”拉比在一旁默默举手。
冲拉比投以一个鄙视的眼神，书翁淡然道：“宿命。”
“哈？”再次X2。
于是，书翁继承人助理一职光荣落在西萨肩上。
回到教团后的一段时光，拉比狠狠地体验了一把当初书翁奴役自己时书翁的感觉。
“西萨！麻烦把这叠资料拿给室长！”
“西萨！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明天之前请全部誊抄下来。”
“西萨！帮我叫外卖吧？”
“西萨！我口渴了撒……”
“西萨！……”
“……”
“西萨！我准备睡觉了，帮我暖床吧？”
“啪！”
这就是得意忘形的后果。
拉比顶着一只熊猫眼抹泪：因为总是和书翁一起睡所以习惯了撒……
总之，一个月下来，西萨总算习惯了书翁和书翁继承人高强度的压榨，也能以超越人类的速度誊抄和整理资料。圣洁强化五感后，颇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风范，连记忆力也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
看着高高几摞或新或旧的书本和纸页，再看看一旁被书山掩埋的拉比，西萨轻轻叹了口气。
——书翁这个名字，果然是为他们而生的。
她翻开一本拉比刚刚誊抄下来的笔记。
——但是，并不讨厌这种停不住的繁忙生活和劳累感。
西萨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泛黄的纸张和深刻的字迹，表情虽然淡淡的，却给人雨过天晴阳光和煦的柔和感。
——不知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时，会觉得哥哥就在身边默默守护着。
——梦中也曾出现，书翁、拉比、哥哥三人并肩而立的背影，那么融洽的画面，仿佛那就是命运本来的面目。
——但偶尔也会有小小的失落，不明缘由。
“果然只是太累了胡思乱想吧……”西萨这么告诉自己，抹掉心头的彷徨。
走廊两侧的油灯跳跃着明火，西萨的影子在她背后扭出张扬的模样，只是她未曾注意到。
同样未曾注意到的，是在梦中和现实中都不能和那三人并肩而立的小小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旧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