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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   “盟主,滕岛主到了,已经请至朗月轩暂候了。”
      “好生侍奉,我少时便过去。”
      “是,盟主。”

      花窗半掩,两株垂柳外望过去,演武场上的各色衣衫渐渐湮没了黄土颜色。
      左丘鸿远和滕蛟并肩出现在正席上。
      虽是聚了满满一场的人,却并不见几多喧动,几家趁了局势运的门派故作喜气的谈笑着,几乎显得有些刺耳,却也未见得为这场面添得几分兴奋。几株百年老槐飘洒下零星的秋叶来,落在黄尘里,天下还落了几颗雨,竟显得颇有些萧条。
      左丘鸿远淡然落座,划着火折子,点燃青磁炉中的檀香,近些日子,这已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习惯。一面目光已不动声色的扫过了全场,那少年已经来了,坐在离正席不远的角落里,这位置毫不引人注目,但一旦站起来,全场便会马上都看到他。那少年穿着身黑色紧身长袍,腰间跨着口玉鞘长刀,右肩上还栖着只白隼,有些烦躁的扑腾着翅膀,只有初出江湖的轻狂少年才会作如此打扮。左丘鸿远还是不由得又皱了皱眉。他还看到,那白隼的两腕上,各系着支精巧的银筒。
      杜家兄弟都来了,杜豫汶后面站着个人,中等身材,不到四十光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低头垂手站着,似个仆从模样,也看不清脸。目光又不由得在他身上停了移时,不是乔玉吟。乔玉吟的易容术再精妙,也打扮不了这个模样。

      过了巳时,结盟会该开始了。
      无非是照着早已备好的程式一项项做下去而已,宣盟,祀天,焚香,祭牲,歃血,读誓,演武场下静静的看着,若一潭微澜死水。
      歃血盟誓毕了,盟便算结成了。演武场的一角似起了点小小骚动,有人被洞庭的护卫架出去了,人马太多,也看不清是谁,也没几个人有心思看。
      然后议定盟中各级主事,名单也是早已经定好了的。几个老派名门的掌门人也在其中,左丘鸿远并不敢跟他们太撕破面皮。给他们个职位,也是将他们笼纳进来,倒不易生变。
      一片残叶悄无声息的落在左丘鸿远面前的案上,叶片枯卷着,只有左丘鸿远的位置看得见上面的三个字,“李雁津”。左丘鸿远朝少年那方向望去,那少年裹着披风静静坐着,似心不在焉的看着演武场上拥簇的人群。白隼在他肩上跃跃欲试的扑腾着翅膀。
      左丘鸿远站了起来,眼角瞟到了那少年眼中的精光。
      李雁津欠身答谢时,白隼已经从他肩上飞了出去,左丘鸿远也注意到隼右腕上的银筒已经被他摘下来放入袖中。左丘鸿远似不经意的朝天上望去,白隼凌空向南飞去,又过了片时,山顶掠出两只灰鸽,也朝南飞了过去。左丘鸿远低下头,将目光转向正依着惯例齐呼贺词的场下。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辈骤然当上了副盟主,演武场上倒一片平静,并不见几分讶异的颜色。左丘鸿远既然有这样的安排,暗地里自然已有一翻交易,至于交易是什么,又与旁人有何相干。倒是滕蛟显得有些惊讶,不过既是左丘鸿远的安排,也没有说什么。
      李雁津已经走上台来,傲然坐到正席侧翼的首座上。后面本已安排好的座次只得依次向后移了一位。
      “今日我洞庭雾虬两家既已结盟,便是一家人了,还望诸位不要再拘于门户之见,从此并力合作,荣辱相共,早日重振我武林傲骨才是。洞庭盟各分舵事务皆有各地望门主持,今亦无须更易,雾虬岛久营东海,声望有加,松江至泉州一带分舵,还望滕盟主暂行代管。湖广各处分舵,仍袭惯例,由洞庭各分堂主属领……”
      “左丘盟主……”李雁津站了起来。
      “雁津请讲。”左丘鸿远温和说道,目中却冷若寒冰。
      “在下不才,蒙左丘盟主赏识,骤然登此高位,惭愧未能稍尽薄力,近日闻得登莱青徐一带蟊贼肆行,盟义难及,若二位盟主与诸前辈不弃,在下愿往效力,必不负各位重托。”
      左丘鸿远只觉被狠刺了一下,一时几乎便要发作,又强压了下去。果然人心无厌,要副盟主给副盟主,这已不是左丘鸿远的作风,现在简直已经是赤裸裸的争权了。但是最硌得人疼的是,他没有错,下了这盟会,他再要什么,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滕蛟与左丘鸿远对望了一眼,显然也有些吃惊,目光中还杂着少许的怀疑和不信任。这目光又是火上浇油。
      左丘鸿远强压住火气,不动声色的说道,“雁津效力之心,可钦可嘉,只是如今江湖久乏,盟约初定,还须休养生息,徐图进取,如今两家合并,盟事繁杂,我与滕盟主二人恐难胜任,还望雁津暂留寨中,助我一臂之力才是。”
      李雁津淡淡而笑,转过头来,目中已隐隐逼射出刺人的精光。
      左丘鸿远也微微而笑,目光已直逼而去,四目相遇,几乎激出火花。绝不能如此便宜了他,给他登徐之地,无异放虎归山,此人虽然年少轻狂,止这两日接触,左丘鸿远也早已看出,即无治江湖之力,也绝不乏乱江湖之能,若放纵了他,日后必是取祸之源,到那时候,说不定断送了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就是此人。
      李雁津目光丝毫未曾回缩闪避,仅这一瞬交锋,左丘鸿远竟已有些有心无力之感。此人断不可留。
      李雁津唇边似掠过一缕薄笑,又开口说道,“洞庭山寨人才济济,何差在下一个黄口小子信口乱言,记得白盟主在日,便总放不下青徐之乱,屡欲遣人……”
      他后面说的什么,左丘鸿远已听不清了,只觉心头一阵闷腾,一时竟搅得有些慌乱。左丘鸿远几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感觉。李雁津故意提到白盟主,用意何在,只有他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左丘鸿远并不惮猜忌李雁津做得出什么。
      又过了移时,左丘鸿远终于开口道,“雁津少年英豪,胆气难得,好,就将登州到徐州一带分舵交给李副盟主。青徐一带近来连年荒乱,还望雁津子细才是。”
      李雁津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谢左丘盟主,只是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左丘鸿远脸若寒冰,沉声道,“请讲。”
      “闻说青徐之贼多擅妖术,在下年少,历世不多,一时恐难调教,如今两家既已结盟,可否恳请滕岛主将岛上运毒之术赐教一二,不胜感激。”
      滕蛟回过头来看着左丘鸿远,左丘鸿远一时竟有些如坐针毡之感。不得不承认,这样狠毒的角色,实实难得遇到。他也看出来了,李雁津是存了心今日一次捞够,只要放虎归山便是自立为王了。一时竟也不好处置,只得以目示意滕蛟,滕蛟微微点了点头。
      “运毒之事关系我雾虬根本,亦非我一人可以做主,今日会罢,待我赶回岛上,与几个长老商议了,再来见你如何?若是地方有乱,也可助一臂之力。或者雁津愿意随我入雾虬岛习练,亦是荣幸之至。”
      “滕盟主,我两派既已结盟,便是一家人了,难道盟主指点副盟主一二,滕盟主还不敢自专么。”李雁津微微笑着,语气半是调侃,目光却紧逼着左丘鸿远,森冷刺骨,几要扼住咽喉。看得出,他绝没有消停的意思。
      左丘鸿远的脚在案下轻轻碰了碰滕蛟的腿。
      “雁津说得也是,”滕蛟微微笑道,“既是联盟,我亦不可不一示诚意。今日会盟议程甚紧,我们先议事,待午膳时我一一传授与你如何。”
      李雁津微微而笑,抱拳欠身,“谢滕盟主。”
      左丘鸿远看得出来,这还不是他的最后一个要求。
      人在江湖,就是一场赌。
      “雁津先坐下吧,待分舵分拨已定,我们再行商议。”左丘鸿远笑道。
      青磁炉中的檀香已经燃完一时了,左丘鸿远划着火折子,又点燃一盘,将那香头轻轻的吹亮。

      议事继续。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李雁津忽然一声呻吟,猝然倒地。场中一片骚动,左丘鸿远已几步跨将过去,俯下身,随即传来他的高喊,“来人!快将雁津抬到后面疗治……”
      “慢着。”一个沉毅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却似有千里传响之力,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左丘鸿远抬起头,是杜豫汶后面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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