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五世

23、线头

　　回到家如同所料一般地看着背对着我坐着的妈妈，不觉叹了口气。

　　“诶嘿嘿嘿嘿我错了。”我干笑几声。

　　“……”如同所料一般的，她没有说话。

　　“诶嘿嘿嘿嘿……”我走上前去帮她揉揉肩。

　　“嗯？回来了？”妈妈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睡着了啊！”

　　“对啊，有点困。”妈妈伸了伸懒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悄悄呼出一口气。
　　“臭小子，叫你乖点呆在家里就这么难吗？”妈妈懒懒地念道。

　　“诶嘿嘿我错了，……我没那么娇气，出个门还得你陪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我硬扯了个借口道。

　　“唉。”妈妈叹了口气，“算了懒得管你，自己小心身体就好。”

　　一刹那，我感觉看到了她的疲倦。
　　那种疲倦，是来自内心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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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休息了两天便上班去了，看到久违的张师傅的笑脸，心里徒增几丝暖意。

　　“小家伙再不来小贤就要抢走你的饭碗咯，人家干得可好咯。”张师傅锤锤自己的肩膀，笑着喝那老水杯里的茶。

　　“我也正有此意。”岛木贤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着看我们。

　　“啧，真是人心隔肚皮。”我无奈地撇撇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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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工作间给一个女人化妆。那女人非常漂亮，但据说是自杀死的。

　　她的家属只有一个老太太，说是这女人的继母。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如此复杂如此微妙。

　　手上的活没有停，脑袋也不停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怎么了？”岛木贤走过来看着我，笑眯眯的。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女人。“你说这女人这么漂亮，要不我给她化淡点？”

　　“……”

　　“啧，真是有夫妻相啊。”我又回头瞥瞥岛木贤。

　　“……我哪里惹到你了？”岛木贤汗颜。

　　“没啊。”我俯下身认真地给女人点上腮红，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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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照旧和岛木贤去了拉面馆，

　　“好久没来了。”我道，眼睛盯着被熏得发黄的墙壁，帘里厨子的影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晃来晃去。

　　这种面馆和普通的饭馆不一样，男主人拉面，女主人煮面，厨房里也就一两个小厨子，还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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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经常来。”岛木贤说道，“因为顺路。”

　　“上次，还记得我曾经在这里问你些问题。”我平静地说道，尽量不去回想那时的感情。

　　“……嗯。怎么。”

　　“所以这次我还想问你。”

　　“问我什么？”

　　“你知道的，我该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我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都是你不该知道的。”岛木贤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该不该，不是你说的算的。啊对了，你知道吗？”我笑笑，将身子凑近岛木，“…好像活不久了诶，瓦达西。”

　　岛木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果然嘛。”我笑了，“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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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人与人之间密切而复杂的情感问题，那些都是柏阿姨的事。

　　但我知道，在不存在信任的世界上活着，挺累的。

　　所以那一刻我突然不再想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面，拿包，接着走人。

　　“喂。”岛木贤跟了出来，喊住了我。

　　转头看着他，想像往日一样笑笑，却发觉脸是僵硬的。

　　但我还是笑了，那一定很不好看。

　　“让我理理吧，否则脑袋会坏掉的。”我这样对他说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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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想给自己台阶下，因为过段日子这种不必要的感情自然就会消失的……所以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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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响了，是查小明打来的。

　　“喂，还好吗？”

　　“能有什么事啊。”我笑着。

　　“……听声音就不咋样。”查小明调侃了一句。

　　“嗯，高人。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了？”

　　“嗯，你先记住，想搞清他们，靠问已经不可能了，只有引了。”

　　“引？”

　　“引他们，你就能早日搞明白他们的目的。不是说过D的目标是控制你的活动么。”

　　“没错……是不让我去打乱空间秩序，随意控制人的死活。但这能力只要是D都有，为什么偏偏针对我。”

　　“因为你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或许是因为害怕你为了延迟自己的寿命而去违规，也许那个曾经诱导你的幕后人，会借这个

　　机会成就他的阴谋。”

　　“我不会去违规，不会为了自己去连累别人。”

　　“这也是你从小受到的教育之一。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此达成了，但有些事情是不该被瞒住的。”

　　“……你知道了些什么？”我握住电话的手立时紧了紧，才感到手心早已有股冷汗。

　　“老地方，我现在在等你，马上过来吧。”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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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罗森咖啡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

　　我凝视着地上的一片残叶，将手紧紧塞在大衣口袋里。

　　“冬天了啊，时间真快。”查小明看着昏黄的路灯，朝空气中呵出一口气。

　　那水汽很快便融化在冰冷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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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头紧紧埋进枕头，寻找自己的呼吸，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查小明确实很厉害，厉害极了。

　　她不知哪里来的关系，竟能把埋藏这么多年的事情连根挖出，丝毫不拖泥带水。

　　要是没有她，可能我就会快快乐乐地活着，然后在二十五岁时带着对人生的无限感慨离世。

　　谁会愿意自己如那般死得不明不白，如果要瞒，也要给老子瞒得好点啊……

　　很多事情，看似像团无法解开的，错综复杂的线，其实只缺了个线头而已……例如查小明告诉我的，那个线头——

　　“你缺了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