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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技术宅拯救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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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他们灌倒的胡子大叔从库房里收拾出一辆马车,破破烂烂的,还一股猫尿味儿。大叔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老鼠多,就养了猫,没想到哈哈哈,撒尿在上头了哈哈哈。”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从马车车厢里头窜出一只白地姜黄花的肥猫,翘着腿撒了泡尿在车轱辘边上。
寒蝉君在收拾东西,他是要长住在这里的,守龙牙之所的人选已近托道择用纸鹤传递给魍魉在九黎城驻地的师兄。道择蹲在屋檐下拨了半天,终于从泥巴里头找出那五十根算筹,自己抱了四十九根,剩下那根道筹塞给荆楚:“路上拿着玩儿罢。”
“你不走?”荆楚一脸怨念。道择笨拙地爬上马车,因为看不清还撞了一下:“怎么不走,这个舍不得呢。”
“舍不得你还送我。”
“我不是拿不了么。”道择擦干净算筹上的泥巴,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他的包袱很小,里头大概就一套换洗的道袍和贴身衣物,再就是给小邪的玩具。荆楚看着这个道士忽然有点心酸。他今年三十三了,一身家当就两套道袍一个儿子,那套纯白的六祸寻常很少穿,平日的青布道袍是补了又补,早就洗的泛白。
“穷道士道士穷,不穷就不是道士了。”道择开口。荆楚炸毛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道择白他:“都在脸上写着呢。”
“真的么?!”荆楚作势找镜子。
“……”
韩鸦也是要留在这里的,向九黎申请再派技师的军报一直没有回音,这下自己来了个,当然不能放下。他替叶闲包好行李,又修书一封让他带回九黎翎羽驻地,便挥手作别。
叶闲侧坐在车辕上,勒着马缰,问:“都好了?”
荆楚无精打采应了声:“好了。”
叶闲扬鞭:“不急,有的是时候来呢。”
“才一个月。”
“寻常也就两个月,战事不急不用我们。”
“那我呢,我可是魍魉呢。”
“你们更不用。”叶闲盘腿坐上来,“你们可是王朝最后的……哦对了,韩鸦有个东西给你。”
荆楚精神一提:“什么?”
叶闲指道择:“他枕着的包里头。”
道择翻着那本《张凯枫——十八年前,那一朵菊花》,道髻打散了披散着。荆楚扑过去抽出那个小包裹,急急忙忙开了看。
里头是个荷叶包,拆开还是个荷叶包,再拆开还是个荷叶包……幸好荷叶包只有三层,荷叶包着东凰做的腌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甚是诱人。
荷叶包还压着个纸包。
纸包外头写着:送给你。
里头三支雪白的翎羽,一丝杂色都不带,翎管通透。
荆楚拿起一支顺手插在自己马尾上,想了片刻又觉得一支不大好看,再插了一支,然记得那个翎羽师妹说过两只羽是女人用的,但是用三支……
每日戴着恐怕要弄脏,留一支放着看罢,被人说是娘们儿也不掉了下面那块肉不是。荆楚将那纸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只有剩下的一支白羽和那三字,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
马车换了条路走,从河水上头宽桥过去,往青云宫去。路上不大好走,冬日渐深,下雪频繁,雪不化还好办,一化地上都是泥巴,车轮绞上,半日都甩不脱,脚程便被耽搁下,好在没有什么着急事情,不必焦头烂额。这日外头大雪纷纷,西陵南门的茅草屋在望,叶闲说起这儿新有了个漂亮的老板娘叫板桥三娘子,还有租了她房子的神秘面具人,荆楚听得津津有味。
“说这板桥三娘子也是有几分奇特的,不见她从哪儿买米面,可是从来不曾短了一分吃住。”叶闲顺手从剑匣里头拔出一把小剑修指甲,“怕是有古怪。”
荆楚捧腮道:“是妖怪吧?”
道择懒懒道:“不知道。——唉哟!”马车冷不防颠簸一下,道择没了枕着的东西,脑袋撞在车板上,一声巨响。颠簸之后车就停了,叶闲掀开帘子,外头站着个小女孩儿,青衫隐隐,头发两边扎成包,用缀着纱花的缎带绑着。
青衫女孩见叶闲打帘起来,先是福一福,有理道:“几位莫不是去西陵?劳烦捎带一路。”
叶闲道:“只顺一点路罢了。”
“无妨。”青衫女孩从腰间小荷包里头取出一块碎银,“不知这些够不够。”
叶闲将她的手推回去,道:“不需要,你要去西陵……”他打量青衫女孩。她很瘦小,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衣服单薄,脸颊被风雪吹红,说话带着牙齿相撞的声音,大概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叶闲让开一点,将女孩子拉上来,车厢内两人腾出地方给她。
道择忙将那本张凯枫的传记放在包袱底下,荆楚也收了白羽。叶闲修指甲的小剑还在哪儿摆着,青衫女孩看了一会儿,道:“原是弈剑弟子。”
叶闲满头问号。
青衫女孩一摸护腕,指缝里夹三枚银针。叶闲恍然大悟,是冰心堂弟子。
“我叫扶苏。”她说完这句就抱着膝盖占据了一个角落,道择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只能歪歪斜斜地靠着自己的兵器。荆楚听着外头北风呼啸,问:“你怎么不穿厚点?”
扶苏:“从江南回来,没有准备太多御寒衣物。”
扶苏冷冷的,倒不像是寻常见到冰心弟子那般和善可亲,可能是因为路上偶然遇到,所以觉得暂时还不能信任吧。不过他们这样子,确实是不能让人信任啊……
荆楚一身紧身黑衣,靴筒里还插着匕首,匕首柄上装饰的蝙蝠纹不怀好意地露出一点;道择穿着破旧的道袍,还不知道看什么书,现下更是懒散的可以,唯有叶闲还一表人才一点,叶闲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小剑,正……修脚趾甲。
“我们刚从红石峡往回走,那里军务比较忙,连修脚的时间都没有。”叶闲极其诚恳认真,“都要长到肉里去了,一走路就疼。”
荆楚插话:“你可以御剑。”
扶苏道:“越剪越往肉里长,你这趾甲是要用锉刀磨,不然便……”
扶苏眼里绿光一闪,开始了她的说教。
一个时辰后。
“总之,如果自己不注意的话,以后会很麻烦的。”扶苏总结。道择已经听睡着了,荆楚和叶闲忙不迭地点头。
永远不要激发一个冰心对于医学知识的狂热,不然你会发现你处于一个十分悲惨的境地,简直比落入他们的八卦狂热还可怕。仅仅是因为一个脚趾甲的问题,叶闲被强行灌输了“去年有个病人来我这里看是骨头碎了没注意结果烂在肉里整个腿都空了巴拉巴拉”和“不要逮着什么新奇玩意都吃上次有个人吃了块山菌然后那块山菌在他肚子里长开了”之类的东西……扶苏旁征博引,此起彼伏,一环接一环,每一个例子背后都是血的事实……
“我这辈子都不要找冰心妹子了。”荆楚扶着树,对茫然不知所以的道择吐槽,“我喜欢的那个冰心妹子一定有她疯狂的一面一定的……这辈子都不要找冰心妹子啊!”
道择有点怜悯地看着荆楚,把他从树上拉起来:“西陵都到了,你这是要艹大树啊。”
“……”
本来是到青云宫就停下,结果因为扶苏说的太兴高采烈()以至于叶闲没有机会说“啊我们到了妹子你自个儿走吧”,于是老马识途乎,就到了西陵。
西陵城还是那副恢弘样子,就算玉玑子毁掉了城墙,也只是幽槐坊那部分,皇城根本还是没动的,老百姓也就以讹传讹地说:西陵城祖宗庇佑,不会有什么问题。黑龙留下的死气在幽槐坊外深坑中盘桓,荆楚掏掏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啥声音?”荆楚愣头愣脑问。叶闲拴住马,也学他听了一下:“哪有声音,北风吧。”
“不是,有人说话。”
扶苏认真道:“耳鸣是种病,耳鸣分好多种情况,一种是你耳内有积水,还可能是你有癔病,其实是没有声音的,是你臆想出来的。”
“……”荆楚讷讷道,“大概是没有声音。”
叶闲在扶苏看不到的地方对荆楚比了个拇指。
道择依然茫然不知所以。
因为怕扶苏继续她的医学讲解而说没有听到什么,但是那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悠远绵长,熟悉的低沉声线。
马车进西陵城是要在门口登记的,好在他们都是八大门派的弟子,在西陵也有驻地,只要和守城官兵说一下,徒步进去就好。南门进去,皇城在正北方,一条大道直通皇城门口,左手边是朱衣坊,右手边是幽槐坊。因为幽槐坊日渐破败,又是防备严密,连带曾经笙歌起舞的朱衣坊也萧条下来。道择数着地上的纸钱,雪白颜色,还有些被北风卷起,蝴蝶一样飞去了。
荆楚十九岁前没出过潜龙窟,十九岁后也就是在九黎城呆着,关于西陵的印象都是从别人那里拼凑来的,便不由放缓了步子,来看着大夏朝的国都。
叶闲给他解释:“玉玑子召了黑龙,将这处城墙打破,原不是要怎样,不过是立威罢了……那日天气不错,守城的人,幽槐坊住的人,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倏尔就有黑龙腾起,撞坏城墙。”道择接道,“当场便死了城墙上巡逻的几十个人,被城墙压死的,大概是这一片。”他抬手,虚虚画个圆,将那深坑和碎石的涵进去。
叶闲道:“守城将士提刀来战,然玉玑子一人敌万,不过一刻,西陵城就破了。”
“血流成河是没有的,玉玑子杀人不爱见血,人家说他师父死的时候,一地血,从此他就不爱见血。”
“其实也未必,听雨阁里头老前辈说,当年玉玑子做二国师,西市处死风落的时候,可是凌迟呐。”
“先是活剐了他一双儿女,然后是妻子小妾,再然后是他自己。可惜风落,也是被人指使,竟然落得这般悲惨境地。”
叶闲袖手,发现自己今日穿着的是劲装短打,没的袖子,只好作罢。“割了他的眼皮舌头,不能不看,不能喊,整个西市都是血。”
“嗯,一地都是,有人说现在下雨,西市地砖缝里都渗出血来。”
扶苏也是没听过这些事情的,玉玑子的故事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禁忌,太虚观自玉玑子叛出后便封存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典籍,资料源头一锁死,后来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师父…他师父怎么死的?”荆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