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水溶二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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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小分队浩浩荡荡开拔到京城著名食肆「郝再来」，时间是在罪恶的子时。队员们无不眼露精光、摩拳擦掌，如蝗虫过境。
小分队领袖花吃吃强烈抗议「蝗虫」这个称谓。
她说：那些年，我们一起去消的夜宵。
美食当前、谈兴正浓，都忘了大观园里闹心的事。花吃吃和薛蟠在桌上分别写下「消夜」和「宵夜」两组水印，这两个素来并不爱舞文弄墨的人，一谈起吃，都深刻而严肃起来。
“大姐，一定是宵夜。元宵之宵就是这个宵嘛。”
薛蟠顺势吃下一颗类似于糯米圆子的、南粤名吃糖不甩。他多少懂得克制，适量取用花生粉，沾上薄薄的椰丝糖浆和芝麻。不像贪得无厌的二缺，拿鼻子一个劲地把圆子往花生粉里埋，滚出好大一个雪球。
吃吃摇头晃脑：“不好。消夜多好听。消磨消遣、夜半辰光。又热闹又欢快。古人遣词造句很讲究，一定是这个。”
但他俩显然都拿不出依据，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气氛倏尔僵持起来。
“你两个怎会这时候在这里！？”
说话间，冯紫英一头黑线地走了进来。他与薛蟠彼此谙熟，知根知底，薛蟠泡妞的功夫不怎样，却在京城声名鹊起，无他，只因呆霸王最敢霸王硬上弓。冯紫英脸上写满「莫非」的诘问。
薛蟠大抵是神经少了好几条，丝毫读不出异样的空气，十分热情地打招呼：“紫英兄，巧得很呀，你怎也在此处。”
“不巧。这是鄙人的小店。”冯紫英语气不屑。
“他是老板。老板来得刚好，你觉得是『消夜』还是『宵夜』？”吃吃的神经大抵也没多到几条，天真地问。
冯紫英眼皮一耷：“对不住，咱没有您二位这样的雅兴，大半夜在这里闲磨牙。”
薛蟠看吃吃吃瘪，忙挺身维护：“冯老板，你这么招呼客人可不对。”
“薛老板有何见教？莫不是把贵店那些卖高买低、店大欺客的手段悉数教教鄙店？可惜，咱还真学不会。”冯紫英阴阳怪气道。
薛蟠反拍手笑道：“你这又是从哪儿惹来一肚子气，还是打了未完的架？不然兄弟陪你打完，免得大夜里，你遇鬼也不安生。”
“既然薛老板有这个需求。”冯紫英松了松手腕。
僵硬的气氛升级为剑拔弩张，难怪有云：唯女子与小狗难养也。花吃吃心安理得地偷偷把她觊觎很久、被薛蟠强行隔断的糯米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二缺在下面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隔壁有人不紧不慢地念了一句。
他的声音真好听，吟哦诗句，也不显得卖弄风雅。吃吃想。
薛蟠问：“什么意思？”
那人又娓娓道来：“无酒能消夜，随僧早闭门。”
冯紫英的学问好过吃吃和薛蟠，耐性解释道：“上一句，是本朝人所写。这一句，却是全唐诗里的典。”
吃吃反应机敏，俏皮又欢快：“阿三，你输喽。”唐朝古老得多，可见用俗久矣。二缺也跟着主人的话，绕着薛蟠打了个转，以示得意。
薛蟠犹自强辩，那个人大概是吟出了兴致，又悠悠道：“一盘消夜江南果，吃过看书只清坐。”
冯紫英补充：“这句是宋诗了。薛阿三，你就别犟嘴了。”边用眼神警告薛蟠切莫造次。薛蟠又是一个好面子的，才刚被吃吃夺了彩头倒也无妨，却被一个素未谋面、谋不着面的陌生男子，再三难为，岂不怒气横生。
“阁下是哪个朋友？何必畏首畏尾不大大方方见人！”
薛蟠莽撞，说着就要去推开雕花门，掀帘一睹庐山真面目。冯紫英刚要拦，薛蟠已被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推回来，往后连退几步，瘫坐在凳上。
薛蟠一拍大腿：“他奶奶的，邪了门。”
这呆子又飞蛾扑门去。果不其然，又被打了回来。
高大叔的掌风，花吃吃曾在紫檀堡见识过的。她摆手挥退薛蟠，笑意晏晏往隔壁走去。冯紫英站在门口似有要嘱咐的话，却等不及说，目送吃吃挑帘进了房。
薛蟠瞪眼，冯紫英拍拍他的肩：
“薛胖子，你还看个什么劲儿。走吧，我请你一杯。”
然后，薛蟠的不识时务被心知肚明的冯紫英生拉硬拽，离开此处。二缺坐拥一整桌好菜，安安心心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它贼着呢，也知道夜还很长，没人敢来叨扰。
……
他今天的穿着，很像一块顶好的奶酪。花吃吃甫一走进屋，见闲闲倚靠在卧榻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如是以为。
北静王水溶肤色比较白，符合小白脸的定义。但人家分明文略武韬。看他一脸倦容躺在榻上，手边也不曾放书，可见那些文章，他都印在脑里。
想到电影『方世玉』里给老婆吟诗的方叔，吃吃心内万马齐喑。他若能在激情时刻，滴着性感的汗珠，然后在耳边说些绵绵不绝的斐然文辞，岂不在色香味之余又多了妙音。
花吃吃想着想着，嘴角弯出极好看的弧度，却见榻上人一双隼目看向她。
水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平铺直叙：“看来，你心情很好。”
“还不错。”吃吃瞄到榻边置有一小桌，桌上放有精致的果盘，盛着冬末初春亦少见的新鲜果品。整个房间里也有清香扑鼻，吃吃闻之，心情更愉悦。
“你心情好，只是为了这个？”
“嗯？”
吃吃正专注地遴选一大盘水果，见主人家面色不善，忙正视他，溜溜一瞥，径直探看他半掩的衣襟。他肤色均匀，肤质细腻，可摸可吻可撒欢。如今衬在一身缀有金丝的单衣，好像每一处都微颤着勾人入怀。
花吃吃看他看得那样痴。
水溶脸色微缓，问：“这么晚，你在外面做什么。”
“吃消夜啊。”
水溶脸色又一沉。吃吃少不得讲了大概，她如何为贾环所逼，如何夜逃。她只得贬损自己的处境，讲得声情并茂、楚楚可怜。
水溶并不为之所动：“哪里有人逼得了你。你不是已攀上薛家少爷这高枝。”
“明知故问，没劲。”
吃吃撇撇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还巴巴望着一盘果子。水溶按兵不动。他虽的确是为她备着的，但要在忘情之前道貌岸然。她实在可恶。
“没意思的人与事还多着。”他细长的手指扣扣桌，话里玄机颇多。
吃吃明白，不问好话，就吃不到。于是洗耳恭听。
水溶脸上浮起一丝奚落：“我见你过得倒有意思，有了意思，便乐不思蜀。”
“不是鼠，是猫吧。”吃吃狡黠一笑。
“你果然知道。”
“那么一大条锦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我屋子里。我就知道了。”吃吃比了比荷花鱼缸的大小。
屋外似有感应，一声犬吠。
水溶神色淡淡：“看来，你也不必再来寻猫。”
“也许。”吃吃点点头。她的确觉得猫狗似乎很难共存。
水溶被吃吃这种坦率得有些无情的反应激出怒意。她竟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
水溶刻意道：“你也知王妃怕猫，我王府留不得，那便给它一个痛快。”
吃吃扼腕叹息状：“也只好了。”
“你。”
“哎呀你才不会的，你又不会像忠顺王府那么变态。因为北静王爷才是光明万丈的正面角色呀。”吃吃莞尔一笑。
好了，可以吃了吧。吃吃舔舔舌头。
水溶喉间一动，却越发压平了声调：“胆子不小。”
“好吧，四喜呢？”
“……你取的？”
“当然。”
二缺，薛三胖，四喜。队伍在不断壮大。
“本王在你心里的绰号，是「一什么」？”
吃吃嘴快：“不啊，顺着排的话，你得叫「叉烧五」。”
水溶瞬间变了脸。雷霆万钧当如此，吃吃生怕他一个拂袖，将名贵的果盘扫落在地。吃吃只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护住岌岌可危的果子们，赔笑解释：“这个名号大有来历。”
不待她想好怎样把「叉烧五」的典故编出花样来，她已被揽了过去。力道之大，堪比他自觉被忽视的怒气和醋意；力道之猛，撞过去，白嫩嫩的奶酪也冻成硬邦邦的雪糕。
谁家的雪糕会咬人呀。
对，冬天的雪糕的确会粘住心急热切的嘴唇，一粘上就分不开。
花吃吃是个不会掩饰饥饿的吃货，又贪心，还惦记着果盘呢。想着，彼此的嘴里共同分享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是一颗极多汁的葡萄，翠色的果肉好像每一寸都汁水饱满。不是水，是酒。
吃吃的表情极为惊喜，趁她欢快地唔唔吞咽时，那个最擅长挑弄情氛的声音徐徐告诉她，这是特意为她调制的奶酒香葡萄。
“但愿你长醉不复醒。”水溶自私却无奈地说。
一盘消夜江南果，吃果看书只清坐。坐他怀中，便坐拥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水溶二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