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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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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做你的郎君可好?”
话才一出,本来战战兢兢只沾了一边椅子的秀芸,几乎就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
陈鱼手上一用劲,将她又拉回到坐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过小几上的茶,塞到了秀芸的手上,自己也端杯喝了起来。
半晌才放下杯,低低地说道:“昨天二爷同我提起,说是府尹大人有意娶你做儿媳,还有些拿不准陈家的态度,所以约了他先摸摸门道。”
秀芸一听,刚刚还珠光盈然的一张脸,立马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二爷……可有应了?”
陈鱼摇了摇头,陈淼一向都知道她护着秀芸的这份心,所以只是搪塞着,并没有真给什么承诺,“你也知道,陈家一向不与仕绅结亲的,所以你暂时还不用担心,可是……这次能以祖制推了,那下次呢?”
见她低头不语,陈鱼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一生中唯一的用处,就是以嫁人来为娘家谋得利处,身份地位富贵背景都是被考虑的范围,却从来没有想到,那样的婚姻会不会碎了一颗女儿心。
本来陈鱼也没怎么着急,想着就算秀芸的出身不够尊贵,可毕竟现在是养在了她这主母的身边,连带着身份也应该被提高了不少,虽说年纪已经不小了,可还是不想就让这个女子草草地嫁了,在心底存着一份私心,自己的婚姻是一来就有的,那么陈鱼就想,让秀芸能有个挑选的余地,至少有她亲手结节的幸福,也是能安慰自己每个空落的清冷夜晚的。
可是事情并不没有照着陈鱼想的方向发展,几位在家庙中的表老爷,似乎有些不甘心,一面安份地做着为国为家祈福的善举,另一面却在不停地走访建康城中名门旺族,开始她还没怎么注意,只当是无聊的事情,听听就罢了。可是在有了陈淼的话佐证后,陈鱼才意示到,那些人可能在谋着更大的事情,所以她今天特地传来的秀芸,想问一问这丫头的意思,如果有意听长辈们的话,那么也就只能提高警惕防着那边的动静就好,如果无意还是要早早地断了那几位已经上窜下跳,尽显丑态的长悲们的心思才好。
见秀芸也不知是急还是气,陈鱼有些崩不住了,本来这几天就够精神衰弱了,哪还有心性玩深沉……于是就挑明了说道:“看你大伯的意思,是想让你尽快嫁出去的,不然也不可能知道段府尹家不合规矩,却还要结交。如果你有意做个官家女眷,我还是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的……”
秀芸静寞了片刻,抬眸与大奶奶对视了一下,才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她的膝边,“从嫂嫂握了我手的那一刻,我就把一切交与了您,您胸怀广阔刚毅豪情,秀芸早已将自己托付于您,只要您说……好,只要您说……哪个男子值得秀芸嫁,那么我绝无二话。”
她的盲从在一定程度上是满足了陈鱼的虚荣心,可是淡淡的欣喜还来不及散退,就有酸酸的苦涩弥漫开来:这个女子,在给了她选择时,却还是不会不敢去选……
一时,受够了这样缠缠绵绵情愁的陈鱼,有种想暴发的冲动,当下决定了要干干脆脆地要个答案,不想再矫情了,于是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别考虑别人,只问问你自己心是怎么想的?”
久久……秀芸样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陈鱼都快失去耐心了,才见她微微地点了个头,然后又更低地垂着脑袋。
陈鱼一把拉起了地上的人儿,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么?”说完看着她,才发现她的下唇上已经有了一排齿痕,很深……在摇曳的烛火下更为触目。
秀芸蜷着指尖点了点头,满面的娇羞,眸中却盛染着光亮,那是向往与期许,她虽然没有过多表示,可是陈鱼却知道,这个女孩儿,动心了……也可以说,从那片为英武少年而停的衣角开始,就乱了一颗女儿心。
明白了她的意思,陈鱼才正了神色,说道:“那个少年是个好孩子,现在就已经显现了不凡,想必日后会成大器,我虽然不敢说你日后会有荣华富贵,可是凭着我在陈家的地位,也是可以让你们衣食无忧的,再有……那个孩子,只要是你安安心心地与他过日子,一生专宠,是触手可及的……秀芸啊,嫂嫂的意思你能懂嘛?”说着,陈鱼伸手想去抓她的手,想让她明白自己的这份心意,却发现不止隔了小几,还隔了两碗茶,遂有些失落地又放下了。
秀芸的手无措的卷着手中的帕子,以释放心中的慌与面上的烫,在得了大奶奶的话后,更加深了脸上的酡红,语中带着紧张后的嘶哑,说道:“嫂嫂的用心,秀芸……秀芸都知道的。”越说声音越小,到了尾音几乎都消散在了喉咙中。
“那你有没有勇气,抛了陈家的身份?做一名平凡的女子?”陈家的祖训还是个问题,岳飞是必要走仕途入兵营的,如果秀芸能不要了陈家庶女的身份,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虽然棘手但总还是有几年时间可以好好想想,仔细谋划的……
秀芸放在膝头的手一僵,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头。
“那个孩子有颗保家为国的心,他……不是甘于做个乡野村夫的人,他的志向高远,他以后的成就,甚至可以高于陈家……”陈鱼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中添了几分飘渺,“秀芸啊,我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这是个两难的决定,我深知……所以我并不能帮着你下,只有你自己想好了,不管选了怎么走,以后才会是无悔的……去吧……”
秀芸的小女儿情态直直地僵在了脸上,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就步子有些蹒跚地出了正堂,连倚在门边的小文都没看见,失魂地走了。
陈鱼抬眸见着了小文的脸,在摇晃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显得阴暗,遂挑了眉忧虑地看着小文,“怎么?想通了?”她能来,就表示着有所转变,不然以小文的犟脾气,怕是不会有此刻的登门到访。
听了她的话,小文才撩衣进了屋子,忽略了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岳飞现在娇妻麟儿,你怎么又许给那丫头一个未来?”
陈鱼看着她皱起的一张脸,原本的俊俏全团在了一起,颇有喜感,不由地也放松了心性,“到四年五年时,他现在的妻子会弃了年迈的婆婆和稚龄的孩儿再嫁的,到时再把秀芸许过去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小文与她相识以来,头一次对陈鱼的无所不知提出了质疑,从来,都是她说,她听,今天的这个说法因为过于震惊,所以小文才不自觉地问了。
陈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半真半假的睨了小文一眼,“如果我说全本的《宋史》在我的脑袋里,你信不?”这话其实并不假,如果不信她真是可以念给小文听的。
小文被她的语气迷惑了,反倒认为她是在开玩笑,横了一个白眼儿后,也跟着敛了面上的严肃,摊坐到了交椅上,长叹一声后,才道:“也许你是对的,他的宏愿与遗憾都是写进了骨子里的,不让他经历那番沙场与磨难,也不会让我们这些后人那般敬仰和铭记了。只是……英年早逝啊,虽然知道还很长远,我这心啊,已经不是个滋味了。”
一番话说得陈鱼心里也跟着抑郁了起来,人生本无常,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
学着她的样子也放松了一身的皮肉,才闷闷地回道:“至少我们知道他活到了四十岁啊,这个年纪在大宋朝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早逝了,比起我们都不知道会停止在那里的人来说,也算是幸福的了,小文……我想将秀芸嫁给他,除了想在这寡情的社会里为她寻一份情外,给岳飞峥嵘的一生添些温暖,还是存了别的心思,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机会,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什么规避的点,在他走完了全部的历史足迹后,能不能救救他……”
“你……”小文刚刚还灰暗的脸一下被这话点亮了,她坐起了身子,眸光中流动着无数的情绪,有欣喜有激动,有诧异有自责,还有对那个可能的冀望。
小文带着颤音儿的声调,陈鱼不用侧头,光听就可以想象到了她的样子,只淡淡一笑,“我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本来这层意思不想说给你听,因为我不愿为没有把握的事情做但书,可是又怕你因为这事跟我闹别扭,小文哪……在这里我们没有谁了,再不相携相伴就真的太寂寞了。”
小文抿着唇看着她,陈鱼则回视着……
透过洞开的正门,风徐徐地吹进,已经绽放了身姿的槐树迎着拂动,展现着曼妙,天际有淡淡地星光,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着……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春夜,两个女子,完成了心事的交换,从此……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