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家主》锐舞

19、第 19 章

　　第二天用罢了饭，陈鱼就带着自己文定时的合欢佩，去二爷院子的偏房见了岳飞。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陈鱼就已经下了严令，不许让他染指任何活计。所以岳家小伙早已闲得发了慌，在缓了初听到大奶奶要放自己走的震惊后，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关于他的妻会另嫁的事情，陈鱼才提了个头，就被少年岳飞喝止了。陈鱼也并没有恼，只是轻慢地撩拨他的脾气，毕竟年轻气盛，开始还能自知身份隐忍着，可没用多长时间，就被陈鱼的话激得青筋暴起，满目火气。

　　见人动了真怒，陈鱼才唇边勾着笑意地邀他与自己击掌为誓，如果三年之内他的发妻不离弃，她会让文公子将全部的技艺教与他。反之，他就要娶自己的妹妹为妻。

　　岳飞是笃定着夫妻情深，还是被气得失了理智，亦或是心馋着小文的功夫，陈鱼就不得而知了，在少年的跳脚加怒视下，边闲闲地掸着身上的浮皱，边含笑地说了句：那我就要我家妹子静等你的花轿喽，妹夫……

　　然后呵呵地笑着，踩着飘逸的步子，伴着身后呼哧乱喘的喷气儿声，翩翩而去。

　　心情大好的陈鱼又跑了趟栖霞山，爹娘明日就要启程回临安，其实从二月底三月初方腊退出了临安开始，爹爹就提了不止一次要回去，陈鱼一直忧心于还有小股的贼人，不放心爹娘成行，一拖再拖地到了临近五月，在军队将方腊大军团团围住帮源后才终于让安总管安排着回去。

　　陈鱼对爹娘有着一种近似于愧疚的弥补心理，这不止是因为她占了他们女儿的身体，现在做为他们的孩子在活着，更因为……让他们二老为了她这个已经嫁的女儿，抛家舍业了大半年，还错过了清明节的祭祖，虽然她是出于好意，可还是难免地惭赧。

　　爹爹是个不善表露的人，虽然也心疼孩子们，却总是有着严父的峻厉，常常板着的一张脸，会让身边的人有种冷情的错觉。想着上次父女间暖心的谈话，和他对姐姐孩儿的担扰，陈鱼自顾地为他此时的冷面含霜配上了独白：分别在即，再见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又眼见着自己的媳妇跟女儿在一边嘤嘤地诉离别，时而说些体心话，时而相对着抹着眼泪儿，让他都被带动了心绪，凌乱不堪，有心避了这挠心的场面，又实在不舍得这最后的相处。

　　所以爹爹的故作镇定，在陈鱼眼中也就温馨了起来。

　　与娘亲谈谈泣泣了很久，陈鱼起身告退，去轿厅里查看了下爹娘的行李和应用之物，又嘱着安总管将带回临安的特产再细细拉个单子，别落了什么。

　　陈鱼给爹娘带回去了五名家仆，三男两女，都是在她的授意下，让人专门调~教过了。有善做爹爹喜吃的小菜的厨子，有学会了按摩手法的小厮，还有煮得一手好粥的丫头，和会炖补品的婆子，更有一个中年男仆，是掌握了水果保鲜技术的，爹娘在建康城中这大半年中，被她生生惯刁了口胃，陈鱼生怕他们冷不丁一回去会适应不来，反正自家本身是有两个地窖储冰的，只要派个人回去改造下，就能让全家都能吃上新鲜的水果，这并不费什么事，所以陈鱼也就很乐意地将人配了过去。

　　背着手在轿厅里转了一圈，看着爹娘的行李从来时的两只箱子，到现在的几辆车也不见得能拉下，陈鱼心中升起一种自豪感。这些东西多半是她一点一点给添置的，是含着她的心血与爱意，所以爹娘舍弃不下，执意要带回临安，这让陈鱼的心中很是慰然。

　　停留的时间不短了，眼瞅着太阳已经西斜，陈鱼才又回到了正堂，规规矩矩地给爹娘磕了头，因为明天卯时三刻就会启程，无论如何陈鱼都赶不来送行了，所以提前要拜别爹娘。

　　娘亲眼含着泪拉着她的手，紧紧地……陈鱼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以为可以很帅的挥挥手，SAY个BYEBYE，可是到了真格儿的，谁也做不来想象中的潇洒了。

　　最后还是爹爹沉着声音解了围：快回去吧，再不往回赶，怕是进不了城了……这也解救了浸在离伤中的母女二人。

　　上了马车，又开始了一阵颠簸，往府里走。

　　陈鱼心不在焉地靠在车壁上，眼睛失了神地不知盯在了哪，碧竹看着这样的眼神射到自己这边，有些毛骨悚然，可是不敢打扰了小姐的静思，只得避着。

　　不多时，车子就止住了，碧竹心疑地挑了帘子往外看去，只看有两人骑在马上，正与前面领头的车把式在说话，因为有些距离，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碧竹转回头才想问问小姐要怎么办，才发现人家根本没理这茬，还在犹自想着事儿。

　　这可是惊坏了丫头，本来这几天府里府外的事情就乱得不行，又赶上老爷太太要回临安，小姐的身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可是小姐此刻只是不言不语，碧竹还真怕她憋出个好歹来。

　　想着，丫头轻轻地挪到了陈鱼的身边，柔声唤着，“小姐……”

　　陈鱼机械地转回视线，看着丫头……

　　“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随着丫头上下打量的目光，陈鱼也低下了头，眸光流转间，看着擦着车帘边缘投射进来的短短暖光，伸手将它捧在掌心，眼睛迷失在了这一片旖旎上，想象着它的炽烈，让它医着自己离别过后的余悲。

　　半晌才意识到车子似乎没在进行，才想问丫头，就撞进了一双黑亮含着担扰的眸中，短短一刹的错神过后，才又弯着唇角，带着宠溺地味道，娇嗔道：“怎么了这是？咱们识大体规矩守得滴水不露的大丫头，怎么也会有这么小女儿的情态？”

　　碧竹被这番调侃弄得当时就红了脸，却还是强撑着还嘴，“看小姐说得什么话，奴婢叫了您几声都不见您应，所以才想凑近了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在理丫头的小不满，陈鱼挑了帘子才想往外瞧，却被一张还喷着气儿的老长马脸吓得一个摇晃就跌坐到了车板上，心里突突地狂跳着。

　　车外的人也被吓得懵了，在一声倒吸气声后，有着近半分种的静寞，然后就是一阵不可抑的朗声大笑。

　　直笑得陈鱼恼羞成了怒，咬牙切齿地喝道：“金宗辅，你能不能滚远点……”

　　金宗辅好不容易压住了笑意，才带着兴奋过后的欢愉进行了赔礼道歉。

　　没办法，她的表情像极了北方松林里的松鼠，那个受惊后的慌乱表情，和眸中的楚楚可怜，既讨喜又可爱，让他怎么都收不住地想笑。

　　被他笑得失了风度的人，恨恨地问道：“金爷如果没什么事儿，我们还要赶路，就少陪了……”

　　金宗辅无视她的恶劣态度，还是挂着笑意，“不知大奶奶可有收到北面传来的消息？这都近四十天了却还不见出苗，大奶奶可有应对之策？”

　　听到有正经事，陈鱼掀了帘子，并没有像刚刚伸头出去，而是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才将身子探了出去，手按在车沿上，一个轻跃跳下了马车，直接无视了他伸过来相扶的手。

　　“怎么说？”问着的同时缓缓地向一边踱去。

　　“我刚得到消息，说是秧苗过于孱弱，已经比平日里多长了不少日子，还达不到插秧的高度，我问过了江南的农家，一般都在二十五天左右，同样的种不可以差了这么多吧，会不会是种植的人手上的问题？”

　　人手上不应该……那批人都是陈总管在庄子上精挑细选的种田能手极富经验，那……就应该是气温和湿度的问题了，静思了片刻，才回道：“再等上十天半个月吧，北面温度偏低，稻种生长得慢也在情理之中，农夫们派过去前，我大致了解过，在有些特别冷的年头，也是存在着这种现象的……”

　　说完很是奇怪地看着他，心道：这人也忒闲得慌了吧？这点事也至于跟到郊外来谈？直接打发个小厮传个话的好了……

　　她目光中的狐疑，金宗辅哪有不懂，他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一片云淡风缓，不像是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住在城面里嫌太闹了，不久前在栖霞山下寻了处宅子，虽然来来回回跑着是挺辛劳，不过倒也落得个清净……”说完挑着英挺的剑眉睨着她，那意思就是在说，今天可是纯粹的偶遇，请大奶奶不要想多了……

　　听了他的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看到他那个似笑非笑的样子，陈鱼不禁面上一红，为自己想过了有些难为情，却还是端着脸面，生硬地搁了句先告辞了，就没再多留一个眼神地回车上了。

　　其间，走过金宗辅的身边时，飘扬的裙裾，与他被风撩起的衣摆，腾空相遇纠缠了一番，又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