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家主》锐舞

13、第 13 章

　　睡得正香的陈鱼，不知被谁一阵推搡，勉强睁开了眼睛，见着了一张放大的脸，半晌也没反应过味儿来。

　　小文见她一脸迷离眯着眸子，衣衫凌乱半露锁骨，轻启朱唇面颊潮红，少了平日里的干练利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媚态，不由地啧啧称道：“原来你的性感点是才起床啊……”

　　缓了一会儿的陈鱼这才意识到，这个女扮男装的小文闯了自己的睡房，一个翻身又躺了回去，想继续睡回笼觉，嘴里只嘀咕着，“你又活过来了吧？这是哪里就乱转啊？赶紧滴，一边玩去……”

　　老早就已经起来了，又折腾了一个时辰的小文怎么可能再放她继续睡……连拉带拽地把陈鱼弄下了床，冲着门口喊着，“快进来，侍候你们小姐洗漱。”

　　少时就有环佩叮当进了屋子，陈鱼闭着眼睛冲盹，任着丫头们给净面梳头，一番工夫下来，总管是清醒了过来，接过了碧竹递过的茶后，陈鱼才拧着眉眸中带嗔地横了眼小文，“你今天抽的什么风？天还没大亮呢，就来我屋里子炸胡什么？还有……几个丫头啥时都这么听你的话了？”说完还扫了在场的碧竹，青氤，梅染各一眼，才又盯着小文等答案。

　　小文把茶含在嘴里，就是不好好咽，陈鱼没法，只得问丫头。

　　三人对视了一眼，才由碧竹回话儿，“文公子说今天要请您看戏，昨天午歇的时候就吩咐了，奴婢们……”

　　陈鱼其实也没什么要怪罪的意思，只是见着了丫头们的态度转变，随口一问罢了。转念一想，既然起了，就不计较那许多了，拉起了还在咕哝着一口水的小文，就往屋外走去。

　　才迈过了门槛，破晓的清新夹带着露珠儿的甘美扑面而来，深吸了几口略显厚重的湿漉空气，将身体全部唤醒。还未散尽的雾霭，似是有生命般，涌动在四周，沾染着衣角裙摆一片微潮，更有一团团氤氲绕在绣鞋边，将她的身影称得如梦亦幻。

　　在美得心悸地晨曦中陶醉了一会，陈鱼才继续往前行。院子中已经用软垫子铺展了一块十米见方的地界，边上摆放了几把交椅。见了此情此景，陈鱼立时明白了，小文所说的戏，是指要练晨功，这样想来，陈鱼四下里张望着，在寻着那名被小文赞不绝口的少年。

　　跟在后面的小文，吩咐着青氤去角门叫人。她……是得了主母大奶奶的特许，可以随意进出，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身为当家的人陈鱼为了难，所以将人留在了角门，等陈鱼到了的时候再去传，也就不怕让人说什么闲话了。

　　陈鱼率先坐到了椅子上，闲闲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对攻嘛？”

　　小文神秘一笑，嘴角更是有着无法言语的骄傲，“你瞧好吧，上次跟这小子打过一回，那叫一个痛快……”

　　陈鱼翻着眼睛不屑道：“你说你这个善腿法的跟人家古拳法对打，还好意思说痛快？你的攻击点主要在中下盘，拳法主要攻防重点在上中盘，而你的拳又可攻可防，怎么看你都是占尽了便宜啊……”

　　小文摇头晃脑的不说话，只是在陈鱼的注视下，做着准备工作，将外衣退去，又将中衣宽大的袖子卷起，直至上臂，再三确认了不会轻易掉落，才开始将梳了个髻的长发给绑成了马尾，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麻利了。

　　然后小文就双手背在身后，尽可能地将重心放低，蹲着身子以蛙跳，绕着院子活动开了。

　　少时，有使女引着一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由远及近。

　　陈鱼眯着眼睛看去，果真是另一番风景。阳光，是那个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被太阳亲吻过的小麦色皮肤，带着健康的柔光，英挺的国字脸，孕育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凭心而论，这并不是她见过最帅的一张脸，与陈淼的靡颜秀逸比起来，却是更能让她回味无穷，他的面部有着极硬朗的雕塑感，线条却难得的流畅。

　　宽宽的额头光洁无痕，上梳而没有碎发的发线，又在无形中将“天庭饱满”的定义，更好地诠释了。浓重狭长的眉毛斜指额角，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一双明亮熠熠的眼睛，此刻闪着的只是锐光，想必加以时日，等这个少年有了一定的积淀，经历过风浪后，定会给这双让人动容的眸子凭添上睿智的光华。

　　倚在一边的交椅上，陈鱼依然收不回望向少年的眼睛，他太特别了，特别到她忘记了礼数，而毫无遮掩直视的地步。

　　这只是单纯的欣赏，虽然她还说不清他身上那种令她着迷的东西是什么，不过可以确定，是与情爱无关的……只是站在另一个角度，以一种肃然的心态而面对这个少年。

　　两个人的对招都是实打实的，从带着乎乎劲力的拳风腿风中不难看出。

　　少年虽然身手不凡，可是在小文没有套路的打法下，也是略显吃力，往往是才泄了她袭来的拳力，下边踢出的腿就到了，手脚并用间，显露空门也就是难免的事了。

　　陈鱼原来靠着的身子，看到愈发紧张起来的对打，也跟着坐直了。在看到小文一个侧连踢接后旋踢又赠送出了拳头，心中暗叫这一招铁定是躲不过了。果然，小文的拳一点没差地落到了少年的下颌处，直打得他晃了几晃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样明显的欺负人，陈鱼再也无法缄默了，于是在边上闲闲淡淡地说：“用小臂泄了她的力拳，将她的重心往后推，不要拉开了空当，脚……要去占她的脚根处，别着她的脚别让她使出招数……”

　　少年很聪明，只是在微顿了一下后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于是不再一味地向后躲，而是更多的采取近身的战术，让小文的腿法使不出来，更是一见破绽就去攻那个所谓的空门。

　　几个回合的受憋，小文可不干了，向后跳了几步，用肩膀的布料蹭着鬓角的汗水，冲着陈鱼嚷嚷，“不带现场指导的啊……哪有人这样，明明胜权在握了，这会连招都使不出去了……”说完还气鼓着腮帮子瞪着她。

　　陈鱼无所谓的调转了视线，决定对于她无理的指控，不给予理踩……切磋的意境旨在提高修为，总是以对方的无措而成就的胜局，那是虚荣心，而不是功夫的最高境界。到了黑带，身体的修练就已经完成了学习的阶段，开始更多的倾向于身心皆修，也就是常言道的跆拳道精神。

　　这些东西陈鱼牢牢记在了心里，相信小文亦同，所以她也就将小文的耍性子无视了。

　　眼波流转间，扫到一片鹅黄色的裙角，不过……很快就带着仓惶逃得无影无踪了，让陈鱼有一瞬的闪神，一时闹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半晌，小文似是查觉到了自己好像对结果过于执着，也就不再纠结是不是有人给支了招，扁扁嘴地往椅边走去，其间还让少年去换了衣服。

　　坐了下来，有丫头递上了帕子，小文边擦着汗，边一脸骄傲地问道：“怎么样？小岳这孩子不错吧？”

　　陈鱼远望着目光点着头，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有慧根，只是略加提点就能找到路子，制得小文再无出招的空隙，转念一想，有些奇怪，这样一个不俗的孩子，怎么会落到小文的手上了呢？于是开口问了。

　　这话好像极大的满足了小文的自负，只听她哈哈大笑了几声，才在陈鱼的白眼儿下，回道：“上次去河南，有人说他爹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会周济村子里的老人们，我自然不信，就开口说了几句，偏巧让这小子偶见了，没说几句就交了手，我一时爱才，就和他打了个赌，如果我胜了就要跟我走，如果败了就会去他们村上的祠堂里磕头认错……”

　　原来是这样……

　　这时，重新梳洗整齐的少年又噔噔地快步走了来，站到了陈鱼的面前，伸手抱拳行礼，“鹏举见过大奶奶……”

　　“鹏举……”陈鱼轻声地念着这样的两个字，一时也没想出其中的深意，于是问道：“有什么说法嘛？”

　　“是，娘亲临盆时，家父在房门外焦急万分，就见一只飞鸟落于房顶，正奇怪间，我就出生了。而还没出满月，河水冲堤淹了村子，母亲托举着我站在了高处，才得以幸免。”

　　听了他的解释，陈鱼的心有些发酸，这个伴随着祥兆与灾难的孩子，能长到今天这般优秀真是上天的恩典，也在惊心于在那样一个并不富庶的地方，还存着像他父亲一样不思回报济困贫苦乡亲的人。

　　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惊得陈鱼端茶碗的手一抖，碗盖与杯沿一阵哗啦啦的咬合声，吸引了众人的注目。

　　陈鱼已经顾不得了，全身都哆嗦成了一个。碧竹见小姐不知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却在浑身发抖，忙接过了她手上的茶，问着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岳鹏举啊……若这会还能心平气和，她不是被踢坏了头脑，就是不是中国人……

　　平了平心思，对上了小文望过来的眸，陈鱼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

　　小文闪着不解的懵懂看看她，又看看已经不知所措的少年……

　　陈鱼弯着唇角，灿烂的笑容与新生的旭日遥相辉映……

　　岳飞的LOGO，谁不想亲眼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