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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隆徽帝都会率众到位于京郊南坪山行宫的围场打猎。一来是有操练兵马之意,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些皇子的骑射功夫有无进步,也能从多个侧面检视众皇子的能力。
      慕容凌骁掌管兵部,负责兵马调度,往年秋狝都由他安排,今年也不例外。
      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慕容凌熙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张纸条,细细端瞧。
      看过之后,他将纸放在蜡烛上引燃,橘色的光晕映照着他清丽的面庞,慢慢浮现的笑容,染上一丝深意。火苗愈燃愈烈时他放了手,纸条掉在地上,化作一团火焰,燃成灰烬。

      十日之后,大军早早集结完毕,待吉时一到,便浩浩荡荡的往南坪山行宫出发了。
      皇家仪仗威武霸气,御辇极致奢华,七位皇子身骑高头大马跟随两旁,更有种无法言喻的气势。其中最为威武的,就该数那身披战甲,腰挂长刀的慕容凌骁了。这人面容英俊,身形因常年习武而挺拔健硕,在御林军的环簇之下显得格外出众。
      「四哥,」红衣青年策马上前,轻声说:「老天爷真不公平。咱们兄弟几人同父所生,凭什么八哥相貌英武刚毅,怎么你我却偏生了副女人相,被众兄弟嘲笑多年?」
      慕容凌熙侧头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若勤练武艺,想练得老八那般体形健硕,亦非难事。」
      「我?」慕容凌夙扑哧一笑,「还是算了吧。我若是练成八哥那样虎背熊腰,还不被醉红楼的姑娘们笑死。」
      慕容凌熙叹气,摇了摇头。
      九王爷慕容凌夙喜着红衣,天生得面若桃花,容貌比慕容凌熙还要美艳几分。只可惜他仪表堂堂,却是个草包王爷。不单生性风流懒散,在政治之上毫无建树,且终日流连花街柳巷,孟浪无礼。为此,隆徽帝劝也劝过罚也罚过,可交给他的差事依然无一不是办得乱七八糟,三次下来隆徽帝就不再派差事给他了。
      慕容凌夙似乎也无心夺权,只做着荒淫无度的逍遥王爷,倒也安于现状。
      两个时辰之后,大队浩荡上山,进驻南坪山皇家围场。
      繁琐的祭天大典过后,隆徽帝亲自上马弯弓,在几名老臣与精锐御林军簇拥下进入山林。自古君臣之礼如此,皇帝捕获猎物之前,其他人等皆不得先放一箭,否则当以欺君之罪论处。
      林子里早已有人将四散的野兽往中央赶去,加之隆徽帝箭法精准,不一会儿便猎了数只山鸡野兔,还有只半大的山猪,倒也算收获颇丰。
      隆徽帝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可惜早年征战中受了伤,旧患久治不愈,以至于身体每况愈下,体力已比不得当年。
      才不过一个时辰,他已有些倦了。
      此时天色将晚,隆徽帝率大队反回行宫休整,待明日上午便轮到众皇子了。
      行宫中早已备下晚宴以及歌舞表演,又是冗长的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慕容凌熙素来喜静,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时间一长,便有些厌了。但见隆徽帝高坐于前,他也不好提前离去,只好边喝酒边与身旁的六王爷慕容凌柯聊天。
      慕容凌柯是个病秧子,先天身患顽疾,群医束手无策。后经多年调养略有好转,但依然羸弱得不能见风,否则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平素里深居简出,专心在府中读书弹琴,不过问朝政,手中也无权,在储君之争中保持中立。
      其人斯文俊雅,算是兄弟之中与慕容凌熙比较亲厚的。
      秋季夜晚的山风有些清冷,吸入肺中引起一阵痒感,慕容凌柯以手掩口,轻轻咳了几声。
      慕容凌熙向立于身后的封少卿招了招手。
      封少卿会意,上前将自己手中的袍子展开,披在了慕容凌柯肩上。
      慕容凌熙素来畏寒,封少卿深知山风冷冽,便带了袍子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凌柯回首,瞧见封少卿柔和的目光,微微笑了,道:「还是卿儿细心。不像我府上那些笨奴才,少说一句都不行。」
      封少卿腼腆地笑了笑,默默退回原处,忙又让人去准备姜茶。
      「你那些家奴平日里懒散惯了,不如遣了,从我府上派些人手过去。」
      「我府上平日没有人来,清闲久了难免懒散,哪像颐亲王府热闹。久闻四哥府里扫地的杂役都是武功高手,放在我府上,岂不屈才?」慕容凌柯微笑,道。
      慕容凌熙抿了口酒,浅笑:「凌非三天两头来捣乱,如此也是万不得已。」
      「四哥,此言差矣。」慕容凌非拉着封少辰从后窜了出来,嬉笑道:「早就让你把封少辰送我,你不肯,我除了时常上门叨扰,也没别的法子不是?」
      慕容凌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他老老实实坐在一个地方简直难于上青天。所以他就拖着封少辰四处闲逛,反正这里守卫森严,不需要封少辰时刻守在慕容凌熙身边。
      封少辰怕被主子怪罪,慕容凌非便拉着他来跟慕容凌熙交代一声,才到近前,就听见有人说起了他。
      慕容凌熙回头,见了封少辰,便问他:「辰儿,你意下如何?」
      封少辰连忙摆手,急切求道:「主子,您可千万别听十二爷的。到了十二爷府上我就没安生日子了,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既然如此。四哥,把小辰儿借我一会儿吧,保证原物奉还。」慕容凌非堆起讨巧的笑容,瞅着他四哥。
      慕容凌熙摆摆手,表示应允。
      「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封少辰瞪他,目露凶光,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小声音威胁。
      封少辰长得秀丽清俊,凶狠的目光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撒娇似的可爱。慕容凌非心情大好,双手捧着他的小脸使劲揉了揉。
      封少辰使劲把他的手打开,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慕容凌非赶忙去追。

      过不多久隆徽帝提早离席,慕容凌熙又坐了会儿,便也回房去了。
      回到卧房,慕容凌熙屏退左右,叫了冷祭来问话。封少卿默默退出门外,在关门之际,他瞧见慕容凌熙站在那儿,冷祭在他身后垂首而立。高大的身躯在烛火映衬下撑起一片阴影,与慕容凌熙身躯相叠,化作一处。
      冷祭此人,真就如同慕容凌熙的影子一般,默默在他身后,不言不语,亦不离不弃。
      封少卿跟随慕容凌熙多年,但关于皇权之争的大事小情他都不知晓。以往每当有要事交代,他总会把所有人都遣走,然后将冷祭招至近前。
      很多时候,封少卿对冷祭除了敬畏之外,更多的却是羡艳。因为慕容凌熙对冷祭的倚重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唯有冷祭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左膀右臂。
      而自己,纵然在他身旁左右不离,也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下人罢了。
      封少卿心思转了几遍,不免有些怅然,心不在焉地去厨房沏了茶来。
      走回门前,封少卿单手端着托盘,想叩门,却猛然听见门内传来冷祭的说话声。
      封少卿心头一紧,愣在了原处。
      以往慕容凌熙房门外是看不见守卫的,一是因他性情所致,二是为了防备他人耳目,三来也着实没有必要。就以冷祭武功之高,方圆百尺之内凡有人畜靠近,他都有所察觉,哪怕是只猫儿跑过,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封少卿也曾经在他二人密谈的时候来送过东西,但通常只要他靠近,冷祭便会向慕容凌熙示意,二人暂停下话题,待封少卿远离再继续。
      如今是冷祭没有察觉?封少卿不信。那么,也就是他故意而为之,有些事情想让封少卿知道,又不能明说。
      封少卿略加思量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只好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冷祭沉声道:「主人,先发制人的方法有很多,您又何必以身犯险?」
      「老八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他敢在围场对我暗下杀手,就说明他已部署妥当,很难抓到他的把柄。苦肉计确实不是上策,但眼下看来,却是唯一的办法。」慕容凌熙语气淡漠一如往昔,仿佛所谈之事无关痛痒,封少卿却听得心头大骇。
      「冷祭认为,此法不妥。」
      「既生在帝王家,便已注定难得善终,不如放手一搏。」慕容凌熙没有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你尽管依计行事,其他的,不必多言。」

      年少时的记忆大多已模糊不清,封少卿只依稀记得他爹是个书生,娘很温柔。一家人的生活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平安顺遂。
      然而一夕之间风雨突变,黑衣杀手冲进了家,娘将他和哥哥藏在柜子里才得以逃过那场屠戮。
      当时年仅七岁的封少辰朝爹娘的尸首磕了几个响头,咬牙发誓会好好照顾弟弟,日后为双亲报仇。然后他抹干眼泪,背起几乎昏厥的弟弟,从后门逃了出来。
      然而封少卿受了惊,染了风寒,自此高烧不退。
      封少辰把他安置在破庙,托给几个乞丐帮忙照顾,然后整天见不到人影。
      有很多次,封少辰脸上带伤,满身泥土地回来。他笑着凑到封少卿身旁,从怀里摸出压扁的馒头,小心掸掉外面的灰,掰成小块喂给弟弟。封少卿知道哥哥在为自己受苦,他也想快点好起来,奈何事与愿违,他的病越来越重,甚至几天吃不下东西,眼瞧着就要不行了。
      就在似梦似幻之时,他听见哥哥的呼唤,用力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少年时的慕容凌熙。
      彼时他还是个身量单薄的男孩,裹着雪白的狐裘,面若桃花长发如墨,清冷的目光投射下来,高傲得宛若仙人降临,难以亲近。
      还记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转眼十年,日夜相处之下,封少卿早已将慕容凌熙视作自己生命的全部,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主子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况且,慕容凌熙身份显赫,手握一方势力。若他出了闪失,恐怕会引致朝野动荡,不知多少人会因而受累
      封少卿闭了闭眼,心中已明白了冷祭的用意。
      山风掠过莲池,带着湿寒的水汽迎面而来,直冷入了心里。
      「弟弟,怎么在这儿发呆?主子找你呢。」封少辰快步走了过来,嬉笑的表情像个孩子。
      「哥。」封少卿连忙抹抹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朝他笑笑。
      封少辰还是看见了他脸上未干的水汽,一下子敛去了表情,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跟哥说,我去给你出气。」
      封少卿仰起头看他,温柔一笑,握住他的手,拉他坐在自己身旁,道:「都知道我哥是个小霸王,谁敢欺负我?我只是突然想起往事,有些感慨罢了。」
      「你这多愁善感的毛病可真该改改了,瞧这手,凉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吹风。」封少辰叹了口气,略带责备地瞅了他一眼,双手裹住他的手掌轻轻揉搓,语气之间充满怜爱。
      封少卿轻轻笑了,空出一只手为他理理衣裳,说:「哥,你这脾气也要改改,不要说风就是雨的。还有,对十二爷不能太没规矩,被人瞧见总是不好。」
      望着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容颜,封少卿的眼眶慢慢红了,哑着声音轻叹:「你这么笨,除了武功什么都不会,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
      「有你在,我还怕吃不饱穿不暖不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净说些怪话?」封少辰秀丽的眉紧紧皱起,上下打量着他,分明感觉到弟弟今儿有些不同以往,却又不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我先回去了,别让主子久等。」封少卿起身离去。
      这一刻,关于前路如何,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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