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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大贪官钱守富被四王爷抓获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青州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拍手称快,尤其是曾经在钱守富治下蒙冤受屈的老百姓,更是纷纷涌向府衙,求王爷为他们做主。
      这些百姓当然不会知道,慕容凌熙就是不想面对如此境况,才早早离开了衙门。
      现在在衙门里主持大局的是冷祭,颐亲王府的护卫统领,慕容凌熙的贴身侍卫,心腹之一。冷祭自幼习武,从七岁起跟在慕容凌熙身边,至今已有二十载,期间办差无数,从没出过任何差错,最得慕容凌熙器重。
      这趟出门,表面看来只有慕容凌熙与封家兄弟三人。但其实,从他们离京之日起,冷祭就带着王府二十名精锐侍卫在暗中跟随保护,一路行至此处。
      世人大多只能看到慕容凌熙贵为皇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却没人知道,这身份曾给他招来多少杀身之祸。当中几次险象环生,若没有冷祭等人舍命相护,只怕他早已命丧黄泉。
      正因为如此,慕容凌熙的性子越发冷淡,特别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凑热闹。
      到最后封少辰也没能如愿去参加那抢亲大会,主子不喜欢,他也没办法。
      主仆三人在城里逛了逛,看青州当地的风土人情,听百姓高声谈论钱守富被捕的前后种种。
      慕容凌熙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负手走着。他走到一个字画摊子前,突然止住了脚步,望着一旁高挂的几幅山水画出神。
      封少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是一愣,想了想,才道:「主子,此画的画风似乎有几分眼熟。」
      「与外公的画风颇有几分相似,瞧这笔法又不像是临摹。画得如此形神兼备,可见此人有几分能耐,只是不知…」
      「不知是不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榆木脑袋?」封少辰探出头来,抢着问。
      「哥!」封少卿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低声解释:「主子是想说,不知此人为何在此卖画,是否打算考取功名,又能否为主子所用。」
      慕容凌熙点点头,抬手戳了戳封少辰的额头,轻道:「若论及贴心,你这做哥哥的,可还要与卿儿多学学。」
      封少辰吐吐舌头撇了撇嘴,站在一边不说话。
      正当三人瞧着画低声议论之时,从画后走出一名青年男子,问:「几位公子,买画?」
      慕容凌熙抬眼看他,见那男子面容清秀,脸色却惨白的紧。他的衣着略显脏污,脸颊泛着微微的红,额头有薄汗,看起来有些病态,很虚弱的样子。
      「你身体有恙?」慕容凌熙微蹙起眉,问。
      「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掩口轻轻咳了几声。
      忽然,他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男子昏得突然,主仆三人猝不及防,只好将人带回客栈,请郎中抓药,折腾了好半天。
      慕容凌熙拿着那男子的画在房中仔细观瞧,越看越觉得可心,爱不释手。
      他的外公乃是当朝太傅叶明杭,老人家才高八斗,桃李满天下,书画皆堪称圣朝一绝。但叶太傅的画风太过刚硬,棱角分明,少了这画中的圆润柔美,也少了几分韵味。
      美中不足的是这画的用纸用墨都不算考究,几处水墨晕染不太得当,否则真算得上是副传世佳作。
      封少卿端着饭菜敲门进来,见慕容凌熙靠还坐窗前拿着画端详,便不禁笑了起来:「主子,可很少见您这么喜欢一件东西。您等会儿再欣赏吧,先用饭,成吗?」
      慕容凌熙将画放在了一旁,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问:「他怎么样?」
      「大夫说只是身染风寒,喝药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封少卿将饭菜碗筷摆上桌,又转身从房门外等着的店小二手里接过热水,放在盆架上,浸了条帕子给慕容凌熙擦手。
      慕容凌熙点了点头,擦过手将帕子交给封少卿。他则坐在了圆桌旁,优雅的夹了口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封少卿趁着这个时候抹了抹手,也将画拿了起来,他看见画上朱红的篆体小印,印上的名字叫做「叶悯之」。

      叶悯之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一股谷物的清香味儿,这时才惊觉自己很饿了。他醒了过来,看见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坐在床边,朝他眯着眼睛笑,温温柔柔的样子。
      「睡了一天一夜,饿了吧?粥在小炉上暖着呢,起来用吧。」封少卿将他扶了起来,将他腰背处垫起,让他坐得舒服些。
      叶悯之低声道谢,声音嘶哑,喉咙痛得难受。
      封少卿倒了杯温水给他,伺候他漱口擦脸,无微不至。
      待收拾妥当后,封少卿将粥送到了叶悯之手里。小米里加了白米和糯米,小火熬上一个多时辰,早已熬得浓稠香黏,再撒上些竹叶青的碎末,一碗粥清香扑鼻,令人食欲大增。
      封少卿将调羹递给他,坐在床边柔声说:「大夫说你脾胃虚弱,不宜进补。等过几天把身子养好了,我再给你做些好的补补身子。」
      叶悯之闻言抬起眼睛,有些茫然,轻道:「无功不受禄。受此大恩,在下恐怕难以为报。」
      「我们主子喜欢你的画,等你好了,送他一副,就不算是无功不受禄了。」封少卿笑了起来,真挚温暖,明艳动人。
      封少卿见他面有疑色,便主动介绍道:「我们主子姓凌名初昀。我叫封少卿,还有个与我相貌相似的人叫封少辰,是我的双生哥哥。」
      「凌初昀?」叶悯之想了想,忽然了然一笑,点了点头。

      后来慕容凌熙才知道这叶悯之本是怀牒自列的考生。在青州城外遭山匪打劫,盘缠尽失,身上只剩下些书和文房四宝。读书人心比天高,断不肯食嗟来之食,只好画几幅画,希望能卖了换些盘缠。谁想到一连几天无人问津,他无处可住,饥寒交加,染了风寒也无钱医治。
      之后他就遇到了慕容凌熙主仆三人,在他们的帮助下住进了客栈。
      叶悯之那无人问津的画作,便是交换条件。
      终究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底子好,歇了两天叶悯之的身体就康复了。
      这天刚好就是钱守富罪证落实,行刑的日子。城里热闹得堪比过年,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赶到了法场,且无不拍手称快。
      慕容凌熙等人也在人群之中,看着冷祭当众宣读钱守富的十八条罪状,看着人把他绑在了柱子上。当第一刀落下,钱守富的惨叫立刻就被百姓潮水一般的欢呼声湮灭了。
      叶悯之摇了摇头,叹口气,转身离开了。慕容凌熙见他神色有异,便跟了过去,封家兄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走出很远,叶悯之还是满面凝重,没有言语。
      「叶悯之,」慕容凌熙叫住了他,问:「你有何看法?」
      叶悯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低低的叹了口气,道:「这刑,判得太重了。」
      「这种为祸百姓的狗官,就该千刀万剐,何来判罚过重之说?」慕容凌熙微微皱起了眉,问。
      「不管那钱守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都只是个外官。若是京里没有人为他撑腰,他怎能安然在此鱼肉百姓多年?没有人去告发他么?不可能的。必定是官官相护,才没人动得了他。眼下杀了他或许能起到杀一儆百之效,但日后,为他撑腰之人又当以何刑罚处置呢?」叶悯之摇了摇头,道:「再说,这治国之道在于恩威并施。用刑轻了自然不好,可若是量刑太重,在史册之上会留下什么名声?」
      「名声乃是身外物,又何必太过介怀。」慕容凌熙道。
      「你我之辈自是不用在乎,未来的一国之君,也能不在乎?」叶悯之面有犹豫之色,想了想才说:「说句不该说的。若是那位四爷即位,他愿意让后世百姓称其为…暴君?」
      说完了话,他仔细盯着慕容凌熙看了半天,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慕容凌熙没有因他的话而不悦,反而很认真地思量起来。
      叶悯之所言不错,现在将钱守富凌迟可平民怨,解心头之气。但那为其撑腰的国舅爷又该如何处置?也要凌迟吗?主犯与从犯施以同样的刑罚必然是不妥的。株连九族?只怕整个皇族都保不住了。
      「如此想来,倒真是我意气用事了。」慕容凌熙陷入沉思,自语般说了一句,心中对叶悯之这人更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晚上,慕容凌熙与叶悯之二人促膝长谈直至深夜,由天文地理至古今文学皆有涉猎,兴致所至又下了半夜的棋。对于棋艺,慕容凌熙向来是自负的,除了外公鲜少遇见敌手。
      但今儿跟叶悯之下了几盘都是和棋,始终难分胜负。慕容凌熙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便更不肯轻易服输了。
      叶悯之对慕容凌熙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只淡笑着奉陪到底,没有丝毫不耐。
      封少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主子不就寝他又不敢睡,只好站在一旁打瞌睡。
      封少卿站在一旁端茶递水地候着,见了慕容凌熙眉眼之间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几次想规劝的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因为他实在不想拂了主子难得的雅兴。
      这一来二去,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四更时分,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叶悯之到底是病体初愈,消耗心神之余渐渐有些乏了,便笑着认了输,起身告辞。
      慕容凌熙端起茶碗,咂了口茶,慢慢踱步到窗前,推开了窗,赏起月来。封少辰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收拾棋盘。那边封少卿已经铺好了床褥,打了热水来给主子擦手擦脸,准备伺候他宽衣就寝。
      慕容凌熙懒懒地接过帕子,没什么表情。
      宽衣之后,慕容凌熙坐在床边,掸了掸衣裳,唤了声:「冷祭。」
      自灯火映照不到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身着黑衣,加之他常年习武呼吸极轻,所以这样在屋里站了一晚上,叶悯之竟没发现。
      「主人。」冷祭走到他面前,垂头恭谨而立。
      「今儿你守夜,让他们俩好好睡一觉。」
      「是。」冷祭应了声,持剑站在旁边,挺拔得犹如雕像。
      封少卿原想说冷祭前两天为了钱守富的事情一直是不眠不休,好不容易熬到罪证落实,其实冷祭才是最该好好休息的人。可他没敢忘记自己的身份,生怕惹主子不高兴,便什么都不敢说了。封少卿伺候慕容凌熙脱了鞋袜,安置他躺下,放下纱帐,又从包袱里拿出安神的香草点燃放进香炉,搁在了屋中间的圆桌上。
      就这么会儿功夫,封少辰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小榻上睡熟了,发出浅浅均匀的呼吸声。封少卿只好无奈一笑,展开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转回身走到冷祭身前,仰着头看他,轻声说:「冷大哥,我来守夜,你歇会儿吧。」
      乖顺的表情带着笑,温温柔柔地惹人怜惜。
      「不必。」这番体贴连冷祭个好脸色都没换回来,他绷着脸,语气生硬的拒绝了。
      封少卿也知道,冷祭这人对慕容凌熙极忠心,从来都只听他一个人差遣,旁人是说不动的。碰了这一鼻子的灰,他一点都不意外,只好摸摸鼻子转身走回软榻,缩在封少辰身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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