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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翌日上午,主仆三人被押出监牢。
      在青州府衙门大堂,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坐着个身着官服,体态臃肿的男子。他年纪约莫五旬,面黑眼小,蓄着两撇八字胡,满脸横肉的模样看起来很凶。
      两旁衙役喊过了堂威,凌初昀走上公堂,带着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傲气。
      封少辰的剑早就被收走了,现在赤手空拳的抱臂跟在凌初昀身后,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封少卿陪着那身着丧服的女子走在最后,在威严肃穆的气氛之下让她稍感心安。
      惊堂木响过,女子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堂下。
      凌初昀负手而立,封少卿与封少辰两兄弟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漠。
      钱守富一拍惊堂木,直视几人,呵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封少辰眼珠儿一转,谄媚地笑了起来,说:「大人,对一个人尊敬与否,并非表现于是否向他下跪。我相信英明如大人您,一定不会拘泥于这种形式的,对么?」
      这少年马屁拍得山响,哄得钱守富眉开眼笑,哈哈笑道:「你这张小嘴儿可真甜。好,今儿就看在你的份上,本官破例恩准你们不跪。」
      封少辰低下头呼出口气,吐了吐舌头。
      「刘少爷状告你们几人当街殴打良民,你等是否认罪?」
      「凡事有因才有果,我们见他欺负那位姑娘,才会出手相助。」封少卿态度温和,轻声建议:「大人,您不妨先审审刘少爷纵狗伤人,强抢民女的案子。」
      「这件事,本官早已知晓。」想起前夜刘员外在醉红楼塞给他的一大叠银票,钱守富捋了捋嘴上的八字胡,说:「是何老汉打死刘少爷的爱犬在先,有此下场,乃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凌初昀皱眉,问:「两条人命,难道抵不了一条狗命?」
      钱守富闻言嗤笑,反问:「那只西藏獒犬乃是个万里挑一的良种,价值万金。两个贱民的命值几个钱?」
      「人命关天,岂能用钱财衡量?」凌初昀面露不悦之色。
      「怎么不能?」话锋一转,钱守富将凌初昀上下打量几遍,别有意味的笑了起来,说:「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想想自己。你们犯的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是有证据证明你们的清白,倒
      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证据?什么证据?」凌初昀问。
      「瞧你这衣着打扮,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的出身,可怎么就这么笨呢?连证据都不懂?」
      封少卿陡然明白过来,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问:「您说的,可是这个?」
      「那是什么?呈上来给本官过目。」钱守富笑了起来,招了招手,师爷走了过来,想拿银票。
      凌初昀将银票抢过,狠狠扔在地上,厉声问:「狗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在这青州之内,我就是王法!」钱守富拍案而起,指着他呵道:「你们当街殴打良民,举止张狂目无法纪,判脊杖五十,这小娘儿们交给刘家处置。来人,都给我拖下去!」
      「你敢!」封少辰挺身挡在了凌初昀身前,朗声道:「颐亲王在此,谁敢动手?」
      颐亲王慕容凌熙,出名的嫉恶如仇,最是铁面无私。凡是贪官污吏落到他手里,不论背后有谁撑腰,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思及此,钱守富脸色大变,高声叫道:「大胆狂徒,你可知冒认皇亲是死罪?快,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旁衙役亮出钢刀,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人敢上前。杀害皇亲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慕容凌熙环视周围,看着钱守富惊惶的模样,冷笑起来,吹了声口哨。
      二十几个早已埋伏在外的精兵鱼贯而入,转眼间就将局势控制住了。为首的男人身着一袭黑衣,身形挺拔高壮,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右侧面颊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巴,凶恶狰狞
      。这道疤破坏了原本英俊的容颜,为这个人平添了浓重的煞气。
      「皇上御赐令牌在此,还不跪下!」黑衣男人站在中央,高举手中一块金牌。金牌上四边铸有盘龙图案,正中有古体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下端坠着明黄色的穗。
      见了令牌,堂上的衙役迟疑着放下了长刀,纷纷跪了下去。
      钱守富心知大势已去,便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假的!都是假的!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这个假冒皇亲的逆贼抓起来!」
      封少辰一个空翻跃了过去,三两下就将他反扭着手臂按在了地上。立刻有人上来将钱守富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慕容凌熙看见了一旁哆哆嗦嗦面无人色的师爷,便走上前去,问:「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
      师爷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颤声答:「回…回王爷的话…有七八年了…」
      慕容凌熙瞥他一眼,淡淡道:「本王知道你是受命于人,只要你肯将功补过,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王爷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竭尽所能。」师爷接连磕了几个响头,连连保证。
      慕容凌熙点了点头,才又说:「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将青州最近几年的冤假错案与钱守富收受贿赂的罪证一一列举。做得好,本王便不追究你助纣为虐之罪,若胆敢包庇隐瞒
      ,本王定然饶不了你。」
      「是是是,王爷请放心,小人定不辱命。」
      见此地局势已定,慕容凌熙负手走到黑衣男子面前,吩咐道:「冷祭,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旦罪证落实,杀无赦。」
      「是。」冷祭垂首,沉声答。
      「咱们走吧。」慕容凌熙看了封家兄弟一眼,径自向外走去。
      见他要走,钱守富突然高声喊道:「慕容凌熙!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
      慕容凌熙闻言顿住脚步,缓慢回首,望着徒劳挣扎的男人。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嘲弄中透着股阴狠。
      看见他这个表情,封少辰在旁边直叹气,心想钱守富这回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寻死路了。
      慕容凌熙冷笑,问:「你又知不知道,本王父亲是谁?」
      他将头转向冷祭,神色淡漠,薄唇翕合,吐出的话语却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判凌迟,在闹市剐他三天。」
      语毕,慕容凌熙拂袖而去。
      见主子面色不对,封少卿与封少辰二人一对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被冷落一旁的女子追了上去,拦住慕容凌熙的去路,跪在他面前磕了个头,求道:「王爷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只求日后能跟在王爷身边当牛做马,以报王爷恩情。」
      「卿儿。」慕容凌熙心里正烦,稍作停留,便径自绕了过去,语气很生硬。
      封少辰一路小跑,临走前回头看了封少卿一眼,目光别有深意。
      「姑娘快请起。」封少卿赶紧上前将女子扶了起来,柔声规劝:「王府里不缺人手。再说,那个地方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进去了就一辈子都出不来了,你还年轻,何必呢?」
      「可是…」女子回头望着慕容凌熙的背影眷恋不舍,似乎还想追上去。
      「我们主子这趟出来是私访,不想张扬。你若是泄露了他的身份,坏了他的事,我可帮不了你。相信你也瞧见了,我们主子这脾气…」封少卿将自己的钱袋解了下来,塞进她手里,「这些银
      子给你,往后好好生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保重。」
      说完,封少卿便不再理会她,起身去追慕容凌熙了。
      封少辰见弟弟快步跟了上来,便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问:「她是不是想给咱做王妃?」
      封少卿没有言语,就算是默认,封少辰见此,忍不住怪笑着感叹:「瞧不出啊,咱主子这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竟还挺招人喜欢。」
      「嘘!别胡说,当心主子听见。」封少卿赶紧制止他的胡言乱语,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慕容凌熙身后两步处,垂手跟随,不说话了。
      封少辰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终于安静了。

      钱守富乃是董伯韬之妻舅,生性蠢钝,贪财好色。在青州任上十年,冤假错案不计其数,百姓怨声载道,却无人动得了他。
      只因董家出了个皇后娘娘,加之皇后嫡子慕容凌骁手握兵权。董家权势更是如日中天,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偏生了这四王爷慕容凌熙铁面无私,不畏强权。
      此次将钱守富定罪,虽不能撼动董家根基,但也足矣挫其锐气。
      慕容凌熙这人极爱干净,在牢房里关了一夜,早已难受得很了。所以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间客栈住下,要了一大桶热水,好好洗个澡。
      封少辰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在外守着。封少卿则在他身旁伺候,寸步不离。
      这会儿他正在给慕容凌熙按揉颈肩,规律而有力。
      慕容凌熙沉默了许久,才说:「待会儿你去趟府衙,告诉冷祭,办钱守富之事务必尽快。」
      「您还信不过冷大哥么?冷大哥雷厉风行的作风最像您了,他办差几时出过差错?」见慕容凌熙没言语,封少卿又说:「您若是还不放心,就让哥哥伺候您,我去给冷大哥帮忙。您知道的,有些事,我比他细心。」
      慕容凌熙不置可否,只是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而后站起身,跨出浴桶,用布巾擦着身上的水汽。那身洁白如玉的肌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几个旧伤疤加在身上,为他俊美的容颜增添几分刚毅。此时他的眉眼微微垂着,退去常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竟有种很少见的,说不出的柔和。
      封少卿瞥见他这样的表情,一下子乱了心跳,脸上有烧灼的感觉,染上两抹红霞。他赶紧从旁拿起干净的衣裳展开,为慕容凌熙穿上,系上衣带,细致地抚平每个皱褶。
      封少卿一直知道,他的主子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冷面薄情,只是生在帝王之家,慕容凌熙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皇宫是个比深山老林还要可怕千百倍的地方。山林里吃人的只有野兽,而生活在宫廷里所要面对的,却是真真切切的人吃人。皇宫里没有永远的盟友,更没有彻底的敌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利用与被利用。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无从分辨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稍有不慎,就很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身为皇子,生来要学的就是怀疑和伪装。不止慕容凌熙,慕容家的每个皇子都有着很多不同的侧面和极力隐藏的本相,这是在皇宫里生存所必要的法则。
      有时候封少卿会想,皇权给了这些皇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剥夺走了他们做人最基本的情感以及快乐的权利。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种残忍?
      每每想到这儿,封少卿就会觉得他的主子很让人心疼。
      封少卿深吸了两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了些。他拿起白巾和梳子,跟着慕容凌熙走到窗边的梳妆台前,轻轻擦拭梳理他及腰的长发。
      慕容凌熙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眉宇之间有几分疲态。
      封少辰推门走了进来,啃着苹果,一脸兴奋的坏笑。他凑过来,弯下身子,小声建议:「主子,我刚听小二哥说,明天上午城南柳家小姐要抛绣球招亲,咱去看看吧?」
      慕容凌熙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问:「怎么,想娶媳妇了?」
      「才不呢。我跟弟弟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俩这辈子就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哪儿都不去,您赶都赶不走。」封少辰顽皮地笑了起来,啃着苹果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就是想去看看,要是那柳家小姐长得漂亮性子又好,我就帮您把绣球抢回来。以后府里有了女主人,小主子有了娘疼,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怜了。若她是个丑八怪母老虎,就带回去送给十二爷,以后有个婆娘管着他,他就不会天天跑到府里来找我麻烦了。」封少辰咧开嘴一笑,得意洋洋,心无城府的模样透着几分憨然。
      「哥!」封少卿忙朝哥哥使眼色,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哪知慕容凌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浅浅笑笑。
      略显温暖的表情,美得让日月失华,封少辰张着嘴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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