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天子一怒震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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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颖川的原有计划，从小道走出来的时候，颖川被从一旁跳出的胤祯吓了一跳，他显然在此恭候多时，拉着颖川的一只胳膊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九哥……他怎么说？”
颖川心不在焉，却又觉得心灰意冷，只说，“等他许久，他未来。”
抬头往胤祯眼中望去，却见他也不知情，反倒问颖川，“怎么会呢，我看着他去找你的！”
颖川心慌，不知胤禟是否来了却瞧见她抱着四阿哥表白所以走了？当下拉着胤祯急道，“怎么办，我今儿总得见他一面的！”
胤祯却倒，“我只当你俩在一起呢！那一众人放过了烟火早就散了，我哪里知道九哥去了哪儿？”
弄玉拉着胤祯边走便问，“那怎么办？我实在有很重要的话得同他当面单独谈。”
胤祯的脑袋低垂道，“还能如何，今日先送你回去，明日我下午没课再陪你一起到九哥府上等他呗！我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做不到？”颖川这才释然地松了口气。
当晚，颖川由十四阿哥贴身小厮送回陈府，陈弈禧在门口等候，颖川心中老大不好意思，爷爷毕竟年事已高，今日没去宫中也是因为咳得厉害被皇帝批假条送回了家，颖川暗想以后定不再晚归。
弄玉扶着爷爷在廊下慢慢走着，陈弈禧笑眯眯地问起颖川宫中的聚会是否有趣，颖川避重就轻地讲了与十三公主玉莹、十五公主玉苒做朋友的事，又讲了自己猜出的几个十分复杂的灯谜，当然也顺带提到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对自己都是十分照顾。陈弈禧微笑难测，咳嗽着说了两句，“那两个臭小子，我就知道……”
“知道啥？”颖川问。陈弈禧自然不会告诉孙女说那俩臭小子都对她有着不臣之心，假装咳嗽了两声，颖川便又关切地絮叨起他一个老人家该要如何养生的种种，陈弈禧拍拍小孙女儿的手背，只觉得孙女儿可比许久不来家书的臭小子陈矜爵孝顺会疼人得多！
当夜颖川如同烙饼一般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一闭眼，四阿哥那双黑眸就出现在脑中，盯着她看，像是能将她看透一般将她看得浑身发烫。这自然不是发烧，颖川只能在黑暗中拍拍自己的小脸，对自己说：“别发春！别发春！”
另一边与她情况差不许多的四阿哥在李倾岚身上发泄完了翻身而下，心中不知是满是空还是虚，不知是身边少了些什么，还是心里多了点什么。
却说陈矜爵经过几周的探寻总算肯定，他真是抱错了孩子！当日他抱回家的正是钮祜禄家被人拐卖到江南的小女儿惜茉！有四阿哥的荷包为证！而害死金缕的负心汉的妻子，因没有人质疑她的假话，她便在堂审中也撒了同样的谎！那孩子竟被送回扬州妓馆而非苏州的！
陈矜爵几番走访折腾，却没在扬州妓馆中寻到那孩子的踪迹，折腾半月有余，心焦又疲累，自己竟先病倒了，要说这病，来得也急，幸有这聪明的李又玠敲门见没人应答便撞开了旅店的门——这旅店自然也是自家在江南的信息收集点，所以李又玠撞门之时无分毫犹豫，后果见躺在床上的陈矜爵面色灰败，李又玠忙指挥小二备了马车将陈矜爵载到最近的医馆去了。
却说陈矜爵一心隐瞒家人关于弄玉身世的种种，自然没法带着家中贴身的小厮来寻访调查，李又玠虽不算是陈家人，可聪慧好学，机敏细心，平日虽有淘气不规矩，陈矜爵安排的事却总能另辟蹊径保质保量地完成，保密工作做得也不错。陈矜爵自然还没让他接触陈家真正的生意，但又想要考验历练他一番，这趟才带了他出来。
李又玠喜欢弄玉没得说，陈家对他有栽培扶持之恩德，弄玉对他有救命不求回报之恩情，他听得陈矜爵说起弄玉身份已经够吃惊的了，心里不知是感慨于弄玉的身世多舛多些，还是暗喜陈弄玉还是陈弄玉而不是旗人家的小姐多点儿。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远，他一寄居于姐夫家的孤儿哪里比得上家大业大又有皇帝亲睐的陈府家的小姐？何况陈矜爵早对他表了态，流落在外的故人之女是一份责任，而弄玉，是他的女儿亲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伤害，陈家的小姐永远只有一位。
李又玠少时不喜读书，近来却用功得很，加之头脑机灵又有陈矜爵指导，学业进步得很快，他更是听闻了大家讲的不少有关弄玉的趣事，其中隐隐透出的弄玉的机智博学，让他很有压力，要知道，从前他的聪明多半是小聪明——用于逃学逃课屡试不爽，而弄玉的聪明却是大智慧——带领陈家人致富。
他也曾傻傻问过陈矜爵，为何弄玉如此聪慧细心，陈矜爵便拍着他的脑袋说，“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又玠啊，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啊！”李又玠深感羞愧，此后卷不离身，将弄玉“时间好似湿布中的水是挤出来的”这句话当做座右铭，时时找到机会便掏出书本看上两句，却不知弄玉脑袋里的东西是任这个时代的他看多少书也理解不了的。
医馆虽小，五脏俱全，这医馆分前厅内室，只有两口人，系林姓兄妹看诊居住的地方，哥哥名梦渊，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体干瘦，模样有些苍白，不知为何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娶亲。妹妹名梦白，只有七八岁，模样却是玉雪可爱。李又玠才来几分钟便很自然地将这家医馆的情况打探清楚了，别看这林梦渊年轻，可这家医馆却有百年的历史！
林梦渊瞧了陈矜爵的病，又开了药方抓了药，说病人先别移动，药得赶紧煮凉透了才能喝。李又玠忙吩咐跟来的小厮煮药去了，心中暗想这大夫貌似医德不错啊，竟允许这晕倒体虚的病人躺在店堂里，也不怕坏了生意，不过做医药生意也不错啊，悬壶救世的不为赚钱也可以为图个好名声啊！也许陈家也可以做这门生意？嗯我先记下来！
李又玠掏遍袖口衣裳却寻不得炭笔，只摸到一手黑炭——这又是弄玉的发明，制作简便，方便携带，只一点不好，那就是碎了会很脏。
忽一只脸盆出现在李又玠面前，李又玠抬头，便瞧见林家小妹站在他面前，端了一盆水，还有一根干净的手巾。李又玠挠挠脸道，“干啥？要给病人擦擦身体降温？”
林梦白摇摇头，粉晶的脸颊上带着红，大眼睛眨巴眨巴说道，“不是，给你的，哥哥擦擦。”李又玠多瞧了女孩儿两眼，见那林梦白不似弄玉般口齿伶俐，话音中却带有另有种更符合这年纪女孩子的懵懂可爱，真也很讨人喜欢。
李又玠一愣，顺手接过，笑道，“小妹今年多大啊，真懂事儿，哥哥一路奔来真是出了一身的汗啊，多谢你多谢你！”说着拿手巾沾了水拧干，笑着擦拭起来。
林梦白垂着脑袋说，“我今年八岁……”抬头看看李又玠，脸竟隐隐抽搐，慌忙跑走了。
李又玠疑惑，这孩子面瘫？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水怎么这么黑？！看两手，看手巾，一片污黑，这才知道那女孩儿意思，原来她想说的是：“哥哥，你脸真脏，连我这打酱油的都看不下去了！”
七夕翌日，众人虽都做好了准备，却还是都惶恐于天子一怒，陈弈禧也听弄玉说了康熙为一盏花灯愤然离去的事情，他却摸不着头脑，这事来得蹊跷究竟为了什么？第二日上朝这谜底就揭晓了——康熙怒斥太子品行不端，因此格了两位太子太傅的职，换了东宫的管事，太子本尊也被停了手中事务，被勒令在东宫好好反省。
朝上知情不知情的都作出一副惶恐的姿态，满脸写着不敢置信，以议政大臣索额图为代表的太子党进言说这是不怀好意的污蔑，皇帝却不以为然，几本奏折摔倒索额图面前，都是康熙压下许久的御史上奏太子及其手下的不法行为，康熙当即怒斥太子行错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就是他们这群跟前儿人没有好好规劝反倒助纣为虐放纵太子任意妄为，于是当即下令将太子身边几位跋扈的宗室子弟统统押入宗人府候审。
皇帝暴怒，就连那些被扣押的子弟们正站在朝堂出将入相的亲贵父亲们也不敢为自家儿子求半个字的情，心中却老泪纵横，皇帝气太子不成才又舍不得动手，免不得找些鸡杀来儆儆猴，自己儿子便成了替死鬼，进了宗人府即使不死出来时多半也只剩了半条命，若皇帝再判个发配那不跟死刑一样的嘛！
皇帝政令一发，那为太子引荐崔掠为面首的纨绔公子的父亲就昏厥于堂上，康熙眼都不眨，摆摆手让人拖下去了。一时间，朝野肃然。大阿哥胤褆与领侍卫内大臣明珠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今晚大阿哥党虽不至于弹冠相庆，可不失误即为赢，在倒太子行动中，太子自己的不争气无疑给大阿哥等增加了些许的政治筹码。
陈弈禧下午被皇帝召见时，三阿哥同四阿哥正从皇帝书房中退出来，三人无言相互行礼。皇帝此时已经基本消了气，陈弈禧来时，皇帝正倚在榻上看折子，陈弈禧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皇帝体恤他小病初愈便赐座，又让李德全奉了茶。
陈弈禧甫一坐下，张口便问，“皇上也在生儿子的气？”
皇帝闻言抬头看看他道，“你这病才好就关心起朕来了？”
陈弈禧抿了口茶也不回答皇帝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我那不孝子生就一副硬心肠，自他母亲去世以后性子就更冷，我时常觉得那小子没良心不懂得疼人，他便更不愿呆在家里，反倒喜欢往外跑做那追风的少年，我也不是个要强上进的，心想陈家钱虽不多倒也养得起一个纨绔子弟，因此对他少有管教，只盼着他能如她母亲期望的一般娶妻生子，我呢，也能养怡弄孙地过完下半辈子。”
康熙自元配皇后，也就是太子生母赫舍里氏去世后，虽又立过两位继后，虽后宫佳丽三千，虽真已儿孙满堂，可心中还是空落落的像个鳏夫，作为皇帝他虽待太子严格，可作为父亲他尽力满足儿子一切富贵奢华的需求。不说将太子的器用衣饰品秩提高至几乎与他相等的水准，就连太子出痘他都始终陪伴在身边，太子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玛”，不是“皇阿玛”，而是阿玛！之后握着太子的小手射中的第一只猎物，为太子亲自择取的饱学之士为太傅，对太子饱含期待的爱，直到如今，却仿似个笑话！
子不教，父之过，他究竟犯了怎样不可原谅的错！
陈弈禧瞧见皇帝神情不豫，接着讲道，“我儿年纪渐长，我说要给他提亲娶妻，那不孝子却说要学那林逋梅妻鹤子，终生与书画为伴不娶妻不生子，我给气个半死啊，心想我那亡妻临死前最遗憾的就是瞧不见儿子娶妻生子，而这小子却要辜负他娘亲同我的期望，我俩大吵一架，我几乎用了竹条家法，他却始终咬定青山不松口，之后我俩的关系却也没更差，我终究还是依了他的，他觉得感激，反倒愿意多呆在家里与我亲近了。”
康熙常听陈弈禧提起小孙女儿，儿子却是头一遭听他说起，此时一不羁少年郎的形象已跃然脑中，便对陈弈禧道，“接着讲，后来如何了？”
陈弈禧像是在回想一件最美妙的事，温声说道，“皇上福泽绵长，子女众多，臣福薄，只有一子，教养起来却也总有捉襟见肘的无力感。我本以为他立志做个书画君子也挺好，不想那逆子却在外找了女人生了孩子，后那女人死了，孩子没人照顾他才无奈将孩子带回了家。”
“是弄玉？”皇帝惊问。
“正是那孩子”，陈弈禧笑道，“那孩子回到陈家那日刚好一岁，包在一个小包袱里，只露出张泛红的小脸，笑得可人怜，好似在说‘留下我’！那时那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我却悲喜交加，已不知是恨我那儿子荒唐不成器还是喜我陈家终有后更多一些了！”
“那么聪明的好孩子，你自然是该欢喜的！”皇帝笑道。
“正是呢！不是我自夸，弄玉这孩子真真是聪明伶俐让心放心，同我那儿子正相反，俩人也不像是父女俩，倒像是兄妹！自有了孩子，我那逆子虽嘴上不说，可乐得在家带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不出门，出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第二件事就是拿在外面买的玩具礼物献宝，可弄玉早熟，玩具总被她丢一边，我那儿子便开始投其所好教弄玉读书识字，给她画像，再后来，弄玉喜欢自己看书了，他就给她找先生，学琴棋书画茶道武功，再后来，他们便一起外出，感情好得不得了。”
“我虽说着那孩子荒唐，可也知道他的好处，他跟他母亲一般的菩萨心肠，因忠信可靠而广结朋友，品性纯良又爱钻研，向来将面子当做身外之物，做事全凭本心。自有了孩子更平添一颗责任心，虽没跟着我来京城，南方家中的生意倒也打理得让人放心，时常寄来信笺几张，可知他也是挂念我们的。”陈弈禧说着，脸上已经隐约有了思念的意味。
皇帝见状笑道，“那爱卿说的‘也’在生儿子的气又是怎么一回事？”边说着边举起茶杯递到嘴边儿。
陈弈禧上翻个白眼儿怨念道，“那小子总是七天一封家书，如今我已十天都未收到哩！”
“噗——”皇帝一口茶喷了满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天子一怒震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