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赏花论文忆旧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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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颖川暗探凌柱府却巧入莫离院遇上了四阿哥，四阿哥自然没有同这罪魁祸首多计较，开了院门便将颖川送走了，颖川走出几步还转身笑着朝四阿哥挥了挥手，四阿哥亦回以笑脸，心中正觉得温暖静好，身后却传来花盆与地面的摩擦声，四阿哥耳尖，立马回身道，“是谁！”
静默了几秒钟，四阿哥正要上前，一个身影却从一旁闪身出来了，却是辉恒。身子略显单薄的清瘦少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就连眼中都是沉稳安定的，并没有因为四阿哥的撞破显示出半分的慌乱，少年作揖道，“奴才辉恒给四阿哥请安了！”
四阿哥眉头微皱，不是不识得辉恒，只是……“奴才”这词该是旗下奴才们的自称，四阿哥为镶白旗，凌柱一家为镶黄旗，明显没有统御关系，若说凌柱是朝臣尚可如此称呼他，那这辉恒又有什么立场呢？由此这话听上去甚是刺耳。
四阿哥虚扶了一下便道，“起来吧，咳，学堂下学了吗？”虽则辉恒看上去一副老实书生的样子，可四阿哥听凌柱提过几次，辉恒无心治学，倒喜欢钻研些机巧，且自有一番谁也说不过的混帐理论，为此凌柱没有少操心，四阿哥心里想到，便就开口问了。
辉恒急于在四阿哥这未来雍正皇帝面前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如今摸索到了四阿哥来的规律，又骗了沅晴，要她千万将凌柱绊住，这才跑来与四阿哥谈话，心中一腔热血，只恨不得四阿哥知道了自己的忠心才好，日后最不成也要混得比凌柱那厮强，也让总爱批驳自己的凌柱看看！
辉恒因此大着胆子抬头直视四阿哥说，“虽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那些东西都是死的，大丈夫志在四方，得要经得住磨练才好，能力同经验才是最重要的，读死书死读书是最要不得的，那只能残害人类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四阿哥以为如何？”
四阿哥心中几乎登时就给辉恒定了评语：这辉恒果真不如其父凌柱一般踏实稳重啊，而另一边的辉恒却沾沾自喜自己这从现代带来的精神文化已经把四阿哥感染得只剩叹服了！辉恒在穿越前便失利与高考，上了一所四流大学，学了一个冷门专业，毕业后拿着少得可怜的微薄薪资在一个大城市的小公司工作，对于科举的痛恨不过是对于高考的升级而已！
四阿哥心觉这八岁的孩子异想天开，却又觉得辉恒虽未必是自己看重喜欢的那类人，每次见到自己却格外的钦慕敬服，前年辉恒生日时托凌柱问他要了本他亲手抄的《金刚经》。
辉恒虽不爱学习，却每日都要照着练一个时辰的大字，有时也会拿来给自己看，写得确实刻苦用心，可比那懒虫十四强了不少，想到此处，四阿哥便开口道，“四书五经自是要学的，学以致用才能积攒更多的成就和经验，你尚年轻，多学些总是好的，改天我让你阿玛拿套书给你，都是阿哥们的功课，你看看也许就有帮助！”
辉恒听了极高兴，忙不住地道谢，又突然抬头问，“四爷，刚刚那女孩子你可认得？”
四阿哥看了辉恒一眼，反问道，“你不认得？”
辉恒便说，“许是姐姐们的朋友吧，好似哪里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姓。”
四阿哥不知惜茉和辉恒孰大孰小，眯着眼睛接口道，“陈氏弄玉，倒是个有意思的。”
辉恒心下惊喜，以为四阿哥和这惜茉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姓名，却也不敢再问，想着凌柱也该来了，因此便很快向四阿哥作别，快步往沅晴屋子里去了。
走到屋子里却只瞧见凌柱和沅晴捧着一个白色的包袱出神，原是里面有整整五棵根须完整的百年老参！凌柱讲了包袱出现的委实奇怪，就放在门口，又嘱咐了辉恒看着沅晴按时喝药，这才急匆匆地往莫离院方向去了。
辉恒坐到沅晴床边的圆凳上，接过沅晴递来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人生有涯，而人心无涯。
在有限的人生中，何不将心向远方，向快乐，向希望呢？
就医抓药可到前门大栅栏路南，找同仁堂乐大夫。
老参虽好不可过量。万望保重！
辉恒一看自然就知道这是惜茉，确切些说是从前的惜茉，现在的弄玉之手笔，就如同那日半路逃走一般地胆小，敢说敢做却不敢认。辉恒倒不如从前着急了，他想着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这陈弄玉总归还是要来的，既知了她的名姓样子，还怕她跑了不成？
沅晴小心地接过那张字条，苍白的手指指节分明，凑近鼻尖竟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那纸张被沅晴用力捏在手心却又展开来，干瘦的手指轻轻抚平那些皱褶，辉恒冷眼看着沅晴低头瞧着那纸张的侧脸，不期沅晴抬头时竟是一张垂泪的脸。
多年的病重让沅晴原本清丽秀智的面容略显干瘪和姜黄，若非见过沅晴多年前的风流姿态，恐怕已经很难将这女子同与她极相似的女儿联系到一起，一个面无血色身子单薄，一个活力四射亭亭玉立，一个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地期待这纸张这药材是女儿冥冥中给她带来的关爱，一个心中天神交战怅然若失地走上一条离家离娘越来越远的路。
其实两人都没有想错做错，也许她们又都错了，不过是，相思相念不相依，相忆相见不相认。
初夏的天气有些微热了，颖川从凌柱府邸后门一路跑出来的时候早就出了一身的汗，沿着墙根儿走了许久才瞧见宝生和马车，倾城忙掀开帘子，颖川爬进马车里头，好似打了一场硬仗一般浑身无力，“小姐，我们去哪儿呢？”宝生乖巧地问道，以他对自家小姐的认识，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她是绝不会乖乖回家的。
颖川将胳膊往窗口一搭，道，“绕着内城转几圈儿吧，慢点儿。”倾城最懂颖川的脾气，见自家小姐泄了气，便倒了杯温开水给颖川，在一旁给她扇起扇子来。就这么走了半个时辰有余，颖川突然开口道，“宝生，前面拐进去！”
“哎！”宝生答应着，车子缓缓驶入铁狮子胡同，颖川一家家看着，雍亲王府，八贝勒府，九阿哥府……“宝生停车！”马车正驶到九阿哥府门口，颖川从马车上跳下来，又嘱咐倾城和宝生仍将马车停侯到上次的地方，她一会儿便出去。倾城和宝生对视一眼，都皱着眉点了点头。
颖川在九阿哥府门口转了两圈儿，心想今日见到沅晴时的触动颇大，想那美人儿额娘为女消得人憔悴，实在很不忍心，因此只想着冲过来弄明白胤禟到底是不是尹唐，若不是，回去凌柱家里又能怎样？！
颖川正转到第三圈儿呢，忽听见身后有马车停下的声音，转头一看，嘿，一个不认识的红衣美少年，以及之后才优雅地从马车上下来的九阿哥胤禟！他今日一身宝蓝色云纹袍子着实亮眼，腰间别的折扇更显他多了几分儒雅，一身的打扮十分光鲜亮丽！
上天待我何其宽厚！
颖川马上跑上前去，叫一声，“九爷？”脸上有着因为运动而洋溢着的红云。
胤禟早就瞧见少女灵动地身影，见她羞红着脸叫了自己一声便低下头去，心觉自己知道了少女的心思，而他又从来是极风流多情的一个，打量了颖川几眼便道，“多日不见，你今日倒比上回更黑了些。”
颖川这回是真的脸红了，听见一旁那不认得的少年已经捂着嘴巴在笑了，他约摸着十四五岁，个头不高，与胤禟邪气魅人的样貌恰恰相反，怎么看都觉得必是一没有脾气极好欺负的人，颖川向来欺软怕硬，又想着有九阿哥撑腰，因此翻了个白眼道，“笑笑笑，笑什么笑，早晚乐极生悲！”
那少年继续笑，九阿哥却说，“弄玉，这是十二阿哥胤裪……”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好大的胆子，都敢诅咒阿哥了……
史记这位由苏麻拉姑养大的十二阿哥由于常陪着苏麻拉姑参禅，脾气极好，性子温顺，是康师傅这么多儿子里最最长寿且平安的一位，不争抢是他的处事道，不强求是他的座右铭。
因此颖川听了九阿哥的话非但没有惊恐，反倒更觉得柿子柔软好捏，不客气地道，“十二阿哥既是参禅的人，就更不该取笑我，方知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黑的能转变成白的，白的亦能变化成黑的，不过看你要的是什么！”
十二阿哥不想眼前这个子不高的小女娃竟也晓得他的兴趣所在，遂惊疑地说道，“是九哥告诉你的？”
九阿哥忙摆手说，“自然与我无干，她一向机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我府上那株昙花大约是要开了，弄玉不如一起来观赏？”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弄玉这才想起她来得着急都没有给两位阿哥行礼的，忙对两位行了礼，这才喜滋滋地跟着两人进了九阿哥府。
九阿哥这株昙花正是成语“昙花一现”中有名的“优昙钵花”，颖川本想着寻个机会问问九阿哥可认得她否，却一直没寻着机会，直到进了九阿哥的书房，瞧见摆在桌上那株昙花的时候才微微缓过神来。
昙花的美是短暂的，弹指间灰飞烟灭的美丽总是让颖川心觉伤感，她喜欢能永久存在着的东西，喜欢万古长青的美好。望着桌上那盆即将盛开也即将凋零的昙花，颖川眼神无波。
九阿哥只当她看痴了，遂道，“这花得要夜间开放的，只有一个时辰的绽放，你既来了，少不得得晚些回去，不如给家里送个信儿，别让你爷爷担忧。”
颖川却直勾勾地盯着那花说，“我有法子让它马上开放。”
十二阿哥惊奇道，“当真？”就连九阿哥也忍不住问道，“如何控制花开花谢呢？就连我特地请来的花匠都只能预测到今晚开花，你不是说笑吧？”
颖川道，“自然不是。这昙花习惯于在夜晚绽放，是因为它的花朵呈现白色，说明它具有感光性，且最不喜爱的就是它所呈现出来的白色光，简而言之，只要切断这屋子的光源，这花便离开放不远了。”
十二阿哥问，“前头说的我倒不明白，只是这屋子若是黑了，又如何赏花？”
颖川几乎和九阿哥同时脱口而出，“夜明珠！”
九阿哥果然财大气粗，不一会儿的功夫，下人们就将这屋子变成了暗室，只有桌面上一颗浑圆的夜明珠散发出润泽的微光。颖川将那珠子拿在手里反复地看，眼神贪婪地几乎想要即刻吃了它，九阿哥遂笑道，“不知还要等候多久，不若做些有趣的事情。”说着便看向鬼点子层出不穷的颖川。
此举正和颖川之意，三人便拿了骰子掷起来，不过是简单的比较点数大小，之后才是重头戏的真心话大冒险。第一局输的是十二阿哥，他选了大冒险，颖川并不想难为他，因此便同九阿哥商量要他应景做首赞美昙花的诗来。
胤裪略一思量便拱手求饶起来，“这写昙花的诗一时还真想不出，不如我念一首张谓的《送僧》来听听？”
九阿哥便说，“写昙花的诗多得很，何必要念这僧啊佛啊的？”
胤裪不好意思地说，“其他诗句都太过香艳了，唯有这首还好些……”
九阿哥便不说话了，听胤裪静静念道：
“童子学修道，诵经求出家。手持贝多叶，心念优昙花。
得度北州近，随缘东路赊。一身求清净，百毳纳袈裟。
钟岭更飞锡，炉峰期结跏。深心大海水，广愿恒河沙。
此去不堪别，彼行安可涯。殷勤结香火，来世上牛车。”
颖川听了也觉得心中清净又分明，遂说了声好。九阿哥只是点了点头罢了。三人又开局，却是九阿哥输了，颖川便同十二阿哥商量说她有个问题要问九阿哥，十二阿哥自然是应了。
颖川便慢慢转头，对着满脸笑意的九阿哥，盯死了他的双眸问道，“尹唐，你说要做个大将军的，我说不许你便不去，那是不是无论颖川在哪里，你也在哪里？”
十二阿哥忍不住插口道，“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九哥小时候说要做个大将军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赏花论文忆旧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