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花向美人头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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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去探望额娘沅晴的心思空前强烈，可辉恒那句“认祖归宗”“皇帝岳父”却让颖川却步了。之所以会说话了还留在陈家，自然是因为陈家可以改变她原有的命运，不用选秀不用害怕嫁给四阿哥，不用面对争宠生小阿哥给孩子挣前程。
有时候颖川也会想，是不是按照历史的走向，只要当了钮祜禄氏生了弘历就能直接预备着四阿哥当皇帝然后自己当太后了呢？毕竟无论之中有多少争斗，胜出的都是胤禛和弘历，也许只要跟着历史一步步走的稳妥人生也很好呢？
可她毕竟是个不愿将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人，若能规划，她自然愿意跟爱的人在一起。若胤禟就是尹唐，她自然会陪在他身边与他保持历史原样地扭转命运，若他不是，自己这个在历史的车轮中只是一粒尘土的小人物就在芸芸众生中找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也很好？
只是如今四阿哥不断出现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中，似有意似无意。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辉恒的想法却有可能是大大的催化剂，他浑不似长相一般无害，从他说的话中，颖川瞧出他对亲生母亲李碧月甚至沅晴和凌柱，对这整个家几乎都是没有感情的，有的，只是一些危险的想法。
比如，让自己认祖归宗，比如，他要倚仗未来的妹夫雍正皇帝……也许，他想要扶助四阿哥搏功名也不一定！而且，他几乎认定了要让跟他同样是穿越而来的自己。嫁给四阿哥！他打得什么算盘！若是没有这个危险的人物，回家便就回家，可是，偏有这样一人，算计着她，拿捏着她，也不知他说的额娘病重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引自己回家的计谋？
颖川心乱，却觉得庆幸当时将倾国倾城他们支开得很远，而自己也没有透露身份，还不至于被辉恒逼到角落里，可是，她心中的确忧愁，沅晴待自己的恩情是不能忘怀的，在她初来乍到又小又脆弱的时候，是她给予了关爱，是凌柱给予了保护，如今，她真能不去管不去念吗？
忧思之中，颖川做了决定，她要偷跑去凌柱府探个究竟！
翌日上午，颖川正要出门，却想起爷爷昨晚说的，找了两位师傅给她，一位教乐器一位教舞蹈，都是在朝中同僚家中，教导大家闺秀选秀而广受好评的，今儿一大早便来府中相看学生。
颖川一听“选秀”二字就是一抖，无论这一世还是前一世，她的音乐天赋自不必怀疑，但是舞蹈……她还是对武功更有兴趣一些。奈何陈弈禧去过几位满洲旗人同僚家中，方得知在京城，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些琴筝刺绣，女训女戒，再学些持家的本领，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陈弈禧自然还是觉得自家孩子好，却也想着让孙女儿更端庄文静一些，因此下定决心不再给她请武术老师，反倒打听着请来一位教习舞蹈的老师，又听说这女子本是江南大家小姐，后因家道中落这才做起了女先生，说是舞艺超群其实就连人品文采都是极出众的！
待颖川真正瞧见这位女先生便吃了一大惊，原是林妙书面部有一道二十公分长的疤痕横着，疤痕虽已生了新肉，可还是将主人原本姣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倔强和不美观，颖川本不想才一见面就盯着人家的伤口看给人撒盐添堵的，可是，林妙书那样一个纤柔的女子，体态委婉，身姿曼妙，将一身紫衣演绎得简直绝妙！颖川实在想不出会有谁忍心伤害这样一个无害的美丽女子。
感受到颖川的好奇，林妙书的手抚上脸颊，轻轻一笑说道，“很丑是吗？”
颖川皱眉喃喃道，“不是，只是想你那时一定很疼！”
林妙书没想到眼前这可爱的女学生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就连一旁拿着乐谱哼唱着的孟肆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来，除了孟肆，看到她这张脸叹息、感慨、可怜、害怕、嫌弃的都大有人在，这些世家小姐们更是多有厌恶和恐惧，唯独只有眼前这孩子想到了她的疼，少女的眼中不带杂质，愈是清澈分明就愈让林妙书感觉温暖、善意。
林妙书下意识地笑了，摸摸颖川的头顶道，“再深刻的疼痛也都已经过去了，我倒感谢你没将我和孟肆看成怪人，往后便由我与孟肆两人教习你舞蹈与乐律，你这胆大的小弟子可要做好准备，若是学得不认真领会得慢，你孟师傅可是会走人的哩！”林妙书说着看向一旁微微有些羞赧神色的孟肆，轻声道，“可是这样，夫君？”
孟肆习惯性地拍打着微瘸的那只腿，轻轻咳了几声，马上低声对林妙书道，“娘子，为夫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因为学生蠢笨而撂担子了，你瞧，这是这孩子从前谱得曲子做得词，连我也觉得有境界，又怎会抛下这种有潜质的学生！”
孟肆将颖川涂鸦的五线谱递给林妙书，又对正在笑他一男子惧内的颖川咳了两声，认真道，“你用的是洋人的谱曲方式，配上的词又是白话，但像那《笑红尘》《笑傲江湖》又着实有些江湖味，在你这样的年纪写出来，可见是有慧根的，有点儿意思，像那《在水一方》《西湖柳》又是诗词改编，想来你文学功底也是不错的。可你这曲谱多标注要用几样乐器合奏，技艺的要求不可谓不高。今日便就如此，明日我们便开始教学！”
林妙书看了看曲谱道，“你这音乐的悟性确实不错，身形也适合舞蹈，就从明日开始好了，在此之前必要沐浴熏香一番的，可好？”
颖川应承了林妙书和孟肆夫妇俩，又在大厅里当着陈弈禧的面给两位敬了拜师的茶，这才全了礼数。颖川将两位老师送走，将写给陈矜爵的信和早上让宝生买来的京城几家有名的小吃，捡了不易坏的拿给了管家胡叔。
此时的颖川怎么都料想不到，同样一封由爷爷带给爹爹的家书，将会引起陈矜爵对于她身世的怎样一番调查了解。她更想不到，就是她带给陈矜爵的许多零碎的小吃，和一叠积攒了许久的每日的温暖家书又会让陈矜爵做了怎样一个抉择。
下午的斜阳懒懒透入安静地小巷子，一辆马车在巷子口缓缓停下，车夫四下打量了来看，见没有异状这才撩起车帘一角轻声道，“爷，可以下来了！”车中人很快利落地跳下车子，推开凌柱府半掩着地后门，一个转身闪了进去，之后是后门被锁上的声音。
来人正是四阿哥，对于凌柱府他是熟门熟路的，穿过几个迷宫一般地门洞，拐了几个弯，便到了一处安静的院子。两人每隔十天半月便会在凌柱府后院约见一次，为了保密，这间院子在这个时刻不会有半个人进来，后门也都是凌柱亲自打开虚掩着的。四阿哥进了院子便将院门从里面锁上，这门设计巧妙，凌柱来了从外面也能伸手进来打开。
此次前来自然是因为罗察负责的四川官员互参案，皇上时常在朝堂上询问各位阿哥们的政见用以考察，四阿哥虽极少主动出头，但在皇上问起时还是想说出最合理最得皇帝心意的答案，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及早通盘得知整个事件的脉络，他埋在礼部的人正是凌柱。
凌柱为人隐忍低调，当年说凌柱攀附四阿哥的消息在四阿哥稍稍透露出一点凌柱女儿走失却被四阿哥瞧见过的消息之后便平复了，再也没有人将他们两个看似无干的人放到一起，而凌柱的老实本分和升职艰难则进一步说明了他的“冤屈”和“清白”，虽凌柱官小却正在罗察的手下，正是四阿哥的安排。惜茉仍在寻找，于是他们的关联还在维持，甚至情谊也在加深，比如，他可以轻易进来凌柱府的后院。
石桌上的茶已经冲好，四阿哥走到院中靠墙摆着的几株新开的多瓣茉莉盆景前，瞧见那雪白的花瓣，不由地俯身去闻，一阵幽香入鼻。这院子名为莫离院，茉莉，莫离，是凌柱夫妇期待女儿回来而特意在搬家时空出的院落，听说凌柱的夫人除非如今一般病重，其余的时候总爱来摆弄这些花草，打扫屋子院落，不知这花儿有多久没有浇灌了，却依然开得这般灿烂？
四阿哥很快从墙角下捡起盛着水的罐子挨个儿花盆地浇水，又将花盆往阳光下略微移动。世人都说茉莉花是喜阴凉湿润的，却不知它最爱的是温暖，当年那个温婉的女子握着他的小手一边浇灌着一边如是告知他。
不知那名叫惜茉的小女娃可还好？跟他一样失了娘，没有人庇护爱惜，有没有如同他一般总是渴望更多的温暖？
却说颖川早在四阿哥进府之前便潜进了开着后门的凌柱府，还很机巧地仍旧半掩上门。就在四阿哥熟门熟路地走到莫离院的时候，颖川正在凌柱的新府邸里迷着路，早先凌柱便想到将后院造得复杂些，这也是莫离院这个小姐的院落靠近后门的原因，其实这儿最是安全。
颖川看到莫离院三个大字的时候心中一阵激动，隐约好似得到了一种指引，一摸门锁，却是从里面锁上了，里面有人？是生病的额娘吗？
颖川又焦急又心动，围着墙转了半天才发现一个靠近院墙的水缸。想都没想，颖川慢慢爬上了水缸的边沿，扶着墙慢慢站稳身子，却只能露出个脑袋瞧见对面的屋子，那屋子不似没人居住的样子，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像是新换的，院中的槐树下甚至还有摆着茶具和棋盘棋子的石桌椅。
没有多想，颖川两手撑在院墙上，一只腿抬起来用脚勾着攀到墙上……还好时常压腿，要不根本抬不了那么高，颖川想着，身子一弓向上一弹，整个人就趴上了墙头！颖川心中还没来得及高兴，窄瘦的院墙便承受不住这得意的“墙上君子”，将这香软的躯体便宜了原本在院墙下浇花的无辜四爷……
四阿哥本性并不纯良，见到不明坠落物的第一反应“有人跟踪”，想要避开，却被颖川下坠着扑过来的时候紧紧抓住了前衣襟。颖川的第一反应是，我要安全着陆，但不能伤了我的肉垫！
“啊”——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里，就在四阿哥被颖川扑倒前的一瞬间，颖川迅速松开肉垫子的衣服，将两手交叠贴在了那人的脑后……
一切尘埃落定，四阿哥的大脑还未完全苏醒，却分明感知到额头因为相互撞击而产生的疼痛，还有少女的香味……上唇至鼻尖一片温暖湿润……全身上下除了后脑勺，没有一处舒适的。颖川十分自觉，一清醒便立刻将咬在口中的鼻尖吐出，眨了眨眼，马上将被压得生疼的两手抽出来，将压在肉垫胸肺的双腿滑到地上，站了起来。
“陈弄玉？”四阿哥总算看分明了，“你怎么在这？”口气不是很和善，如同在夏天里遇上了骄阳。
颖川抖着两只麻酥酥的手伸向身下无辜的男子，“要我扶你起来吗？曹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曹大哥？哦，哦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儿！”四阿哥没客气，伸手便抓住了少女的手，完全借助少女的力量，站了起来。倒不完全因为生气，四阿哥是真的有点儿晕，怎么会在这里遇上她？她竟还反问他？
颖川忙说，“前阵子我还瞧见曹孚了呢，原是你们一起来的京城啊！”颖川避重就轻地笑道，想着四阿哥刚刚浇花的样子，遂一面拍打着“曹若”衣服背后的灰土，一面轻松地笑道，“呵呵，原来曹大哥是凌柱伯父的客人啊，我本是来找慧珍慧珠的，因为好奇便想进这院落看看，您可千万别告诉凌柱伯父啊，他会告诉我爷爷的！”
此时的颖川压根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四阿哥，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凌柱和陈弈禧都是认识的，谎言很容易戳破。她只想着，反正你一个男子也不会去过问两个小女子交友，也不知我爷爷是谁，也不会那么无聊问凌柱这事儿，骗的就是你！
四阿哥看着颖川在自己面前的表情由紧张渐渐变为轻松，便也没有多想颖川的话，笑意盈盈地问道，“你身子，可还好？”四阿哥指的自然是陈弄玉跳水救人那次，颖川却以为是在说刚才，便说，“没摔疼呢，多亏了你啊曹大哥！”颖川说着转到“曹若”面前，笑嘻嘻地答道，“曹大哥我是不是很重，有没有摔疼了你？”
四阿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道，“疼死了，牙印都咬上了……”
颖川的脸顿时大红，“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我给你看看！”颖川说着凑到“曹若”面前，将他摸着鼻子的手抓下来，仰头一边查看着一边吐气如兰，“吹吹就不疼了……”
四阿哥生生忍住笑意，眼睛盯着颖川的发帘儿、翘鼻和撅着的樱唇，心中一阵柔软，是不是李氏生的女儿再过几年也就这么高了？可是能有她这么聪明漂亮吗……就如同……一株茉莉花……清纯、贞洁、质朴、玲珑、迷人……
一朵茉莉花瓣随风飘上女孩儿的青丝，那花开得正好……四阿哥红着脸别过头，将许多出现在梦中的奇怪情绪深深埋藏了起来，脑中却分明地想起几句诗歌：
虽无惊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应是仙娥宴归去，醉来掉下玉搔天。
冰雪为容玉作胎，柔情合傍琐窗开。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
灵种移来自越裳，何人提挈上蛮航，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花向美人头上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