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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多情总比无情苦 ...


  •   自从见了九阿哥胤禟,颖川就跟撞了邪一样,突然乖了起来,好几天没再出门,反倒成日里不是趴在桌子上发愣就是坐在花丛里发呆冥想傻笑,倾国心想,还不如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来得正常,调皮的倾城也因为好久没出门有些坐不住了。

      倾国倾城正在院子里踢毽子,颖川却趴在石桌上出神。在心里想着九阿哥同尹唐一般的样貌,撩人心弦的凤眼总透露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高而窄的鼻梁横看成岭侧成峰,性感的薄唇在笑的时候总习惯性地撇向一边,好似成竹在胸又什么都不在乎,是比女人更俊秀钟灵的五官。

      他不必说什么,眉眼间的了然与神秘却好似将一切都说尽了,离开时给她的那个眼神,仿佛在跟她顽笑,又像是在蛊惑着她,要她猜,要她想,要她全然的迷惑!

      她,确实迷惑了,不晓得他是不是他,却在心中暗暗想起尹唐当年的追求。他说王子在公主楼下等了九十九天,却在终于打动她的第一百天选择放弃,用以维护这份爱的尊严,可他,愿意无限期地等到她答应的那天,用尊严来维护他的钦慕与热爱!

      就是这样的他终于打动了她,恋爱之前她认识的他是一个执着而有魅力的男生,恋爱之后她认识的他是一个叫人欲罢不能的有责任心进取心的男人!那总是自信而邪气的神情与九阿哥何其相似!

      可九阿哥毕竟没给她一个回答,甚至在听到清朝并不存在的,京剧唱腔的《新贵妃醉酒》时并没有颖川想象中的惊讶和激动,即使有,也是因为歌曲本身的奇异,而非面对同一个世界的人应有的惊喜,是因为人太多他不愿暴露身份?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与身份?

      颖川便想着他们的下一次相聚了,想着没有立马相认也好,倘若尹唐真的穿成了九阿哥,他们也有八年没见了,她不知该把穿越而来许久未见的话题从哪里说起,不知从前的爱从哪里拾起来,不知道这一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那艘客船。如此,也好,慢慢走近,细细了解……如同上一世我们初识的那般吧!颖川想着,不由得红了脸,低声叹了口气。

      倾国见此一把抓住倾城踢过来的毽子,又对倾城使了个眼色,劝道,“小姐,咱们不出去走走?”

      倾城忙道,“是啊是啊,小姐咱们出去逛逛嘛,前些日子总陪你在九爷府门口等,压根儿就没瞧瞧京城的繁华,这几日天气好,到街上看看去嘛!”

      颖川将托在下巴上的手从桌子上抬起来,伸伸胳膊,跳起来道,“说的有理,叫上宝生,咱们去别家等兔子去!”

      倾国问道,“等兔子?”

      倾城调皮地答道,“守株待兔嘛!不过……小姐我们又要去蹲坑啊?”不理会倾城的沮丧,颖川的眼中透露出一份温情的光芒……

      从前熟悉的凌柱府邸如今因为凌柱升职亦有了新住户,好在满人在内城是按照旗籍分居,凌柱一家是镶黄旗,因此新居所距离旧居极近,颖川很快就找到了。

      大门旁的门牌子仍是数年前阿玛和额娘一起握住惜茉的小手写的,不满周岁的颖川握住笔,额娘握住她的小手,阿玛握住额娘的手,一家人写下了这样一幅笔迹有些稚拙的门牌子,颖川的眼泪在抚上这门牌子的时候瞬时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这个家将没有她曾来过的痕迹,却在看到这门牌子的瞬间想起额娘曾经说过的话,“这门牌子就挂在家门口,等惜茉长大了调皮了,即使迷路了也能找得到家。”我长大了,我迷路了,那你们,还在等我吗?

      听见凌柱府有声音往门口传来,颖川赶忙擦掉眼泪,掉头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藏去,却偷偷露出半边儿脑袋,扶在墙上的手不经意握成了拳头,只见一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走在最前,后面是几个老仆还有两个少年,最前面的那人是凌柱!是阿玛!

      颖川动也不动地盯着那人,他怎么老了这么多!怎么会,这样……不惑之年的阿玛脸色灰青,不住地用手捂嘴轻咳着,高大的身躯包在厚重的朝服下竟有些空虚,阿玛……为什么会这样?

      凌柱很快坐上轿子离开了,颖川不知他要去哪里,眼神只是随着凌柱的轿子走远了,为什么有些东西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呢?额娘呢,不知额娘的身子怎么样了?

      待颖川转过眼来往凌柱府门口看去时,却见众多旧时凌柱府老仆之中,站着两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少年,那个略小些的倚在另一高些的青衣少年身边看不清样子,而那高瘦的干净少年正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看。

      颖川下意识往自己脚下看去,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从巷子里探出了整个身子,站在这里实在是很显眼,颖川不由自主又往门口看去,却见那少年正大步向她走来,跟她差不多的年岁,却比她高得多,样貌明明像极了李氏,却处处透露着另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的身份几乎昭然若揭!颖川怕了,不知为何就是怕了,好似那人一眼便看透了她所有的隐瞒!带来了她周岁前所有的记忆!颖川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一步,一步一步退到巷子里,那少年加快了步伐,如风一般掠到了颖川的面前。

      颖川说不出心中的恐惧来自哪里,想要跑开却被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本就发软的腿脚瞬时蹲坐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起不来,说不出为什么要逃,只是心里被那青衣少年瞪得发慌,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种眼神,平静无波又激*荡汹涌,她,竟想不出法子应对。只想要逃,逃得远远地。

      思量中,地上早有一穿着青灰色的鞋子站在面前,是他!颖川仰头却觉得有极大的压迫感。那少年的样貌一如他的母亲李氏,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惊慌失措的颖川,突然伸出一只手。颖川看着那清瘦白皙地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一股力道将她拉起,然后她就落在了那人的怀里。

      她想挣脱,却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人抱着她俯身拍打着她袖上、衣裙上的灰土,那手拍打到颖川的腿弯时颖川不由得一颤,双手抵在少年的身上想要将他推离开些许,少年却将他整个搂在怀里,带着暖暖气流的魔音吹到颖川的耳朵里,“姐姐是吗?我等你好久了……”

      钮祜禄-辉恒与钮祜禄-惜茉的对峙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颖川心跳如擂鼓,想着他是如何认出她的,想着难道是辉恒要为母亲李氏为难她?想着这人紧紧搂着自己不松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放手,放……你放开我!”颖川的声音尖锐又颤抖,听上去十分可笑,而辉恒之后的一句已经彻底让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清朝,穿越,三百年,夺嫡,雍正,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却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吗姐姐?还是……我该叫你别的名字?”

      颖川身子一震,这人……这人也是穿越而来的!颖川不由得放弃了挣扎,轻声问道,“你,你是谁?”

      辉恒却扑哧一笑,贴着颖川的耳朵说道,“自然是一睁眼就出生在了大清朝,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便听说你聪明极了,可惜那时我也小,李碧月又不受宠,接近不得你,后来你失踪了,李碧月死了,我就由你娘养着,这才瞧见你小时候画的画,你说,除了跟我一样的人,还有谁能画出埃菲尔铁塔?还有哪个婴儿能只笑不哭不尿床,嗯?”

      辉恒的嘴巴几乎要吻上颖川的耳朵,颖川趁他不注意,膝盖发力将辉恒撞开。她并不喜欢在这无人的小巷子里和辉恒独处,即使他们都是从三百年后来到这里,可是颖川有种预感,这人危险,颖川后退几步看着将两手背在身后的辉恒问道,“你怎么瞧出我就是惜茉?额娘她还好吗,阿玛是不是病了?”

      辉恒从头到脚打量着惜茉,笑道,“你长得实在和你额娘很像,样貌像神韵像身段儿也像,只可惜红颜薄命,你额娘自生了你幼弟身子便每况愈下,又时常担心念叨着你,身子愈发地不好了,凌柱要给四阿哥卖命还他找你的人情,又爱惨了你额娘,自然老得快……怎么,你这次出现不就是回来给你额娘送终的吗?她眼见着快要不行了……”

      颖川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身子也是一颤,“你说额娘,额娘不行了?怎么会?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走的时候她身子已经好多了啊,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

      看着颖川失神,辉恒上前一步拉住颖川的胳膊说,“你跟我一起回家不就是了?家中还有两个姊妹一个幺弟,那两个姊妹蠢笨与我合不来,那小弟却最是听我的话,你若是认祖归宗了,你额娘自然康健了,凌柱也不必再为四阿哥卖命,做个皇帝岳父就好,咱们都有得福气享受……”

      颖川被辉恒拉着,踉跄着走了两步,却在听到“认祖归宗”“皇帝岳父”几个字的时候生生停下了脚步,将抓着自己胳膊腕儿的辉恒的手挥去。辉恒转头,瞧见惜茉一张脸煞白,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我不回去,我先,先想想,你不要说,帮我照顾好阿玛额娘,我还会再来找你的,我……我先走了……”说完扭头就跑。

      辉恒盯着颖川跌跌撞撞跑开的身影,自嘲地笑笑,“我自是知道你一定还会来找我,从前我不信四阿哥会瞧上家里那两个臭丫头生个乾隆出来,如今瞧见你我就知道四阿哥准会喜欢你的,哼,有点儿意思……”辉恒说罢大步往回走去……

      礼部。

      凌柱忙了一下午,本就青灰的脸色愈发失了颜色,前阵子出了四川官员互参案,四川巡抚于养志疏参四川提督岳昇龙,皇帝命礼部侍郎完颜-罗察等往审。

      完颜-罗察是凌柱的顶头上司,这上司一走,部分事物便落在了他凌柱的头上,这几日妻子沅晴的病症又有反复,凌柱日里忙于工作,回家整夜陪床,生怕已经咳得一身骨头的妻子就这么羽化而升仙地去了。他心知妻子的病来自对女儿的愧疚和挂念,却只能怨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失踪的女儿!

      眼见着惜茉已从沅晴心中的“结”变成了“劫”,他却只能祈求上天希望他的妻女都能健康平安,除此,又还能做什么呢……凌柱无法想象没有沅晴陪伴的日子,在李碧月死后他便再没有纳妾,同沅晴一起照顾着几个孩子,他正当壮年却再没有子嗣,但他不觉得可惜,只期待着一家团圆的日子。

      凌柱咳嗽着走到窗前想要将那恼人的清风满月关在窗外,不期咳嗽得愈发厉害,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心知定是昨夜里给妻子守夜着凉了,一边往窗口走着,足下却脚步蹒跚,心道看来病得不轻,只得扶着门向外走去,不想正撞上两个人,两人看凌柱脸色不好,忙将凌柱扶进了屋子里,另一人关了窗子拿了衣架上的衣物给凌柱披上,又叫了小厮去拿药。

      三人在圆桌前坐了,凌柱喝了一杯热茶,咳嗽这才缓了些,抬头看着老友笑问道,“陈大哥,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陈元龙和陈弈禧,陈元龙拍拍凌柱的后背道,“成了,你快别说话了,瞧你那鬼样子,还不如老头我精神,你听我说便好了!”凌柱点了点头没吱声。

      陈元龙又拍拍陈弈禧的肩膀说,“瞧,这便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族中兄弟,弈禧字子文,小我几岁,如今被万岁爷亲自从海宁提拔来进了南书房,虽还没被重用,我却知道他的才能,他同我一样也是鳏夫一个,平日里最是爱写字喝酒,吟诗作画,活得何其诗意,向来与你志趣相投,因此带来见见你罢了!”

      凌柱忙抱拳道,“子文兄……咳咳,小弟凌柱失了礼数,这几日没法儿饮酒,先敬您一杯茶吧!”说罢举杯饮茶。

      陈弈禧忙道,“不必客气,我素日听元龙老哥提起你,说你最是少有的勤勉务实的人,因此想要过来结交认识一下,不想你忙于公务身体操劳至此,我这闲人可真是佩服佩服!”

      凌柱苦笑道,“哪里有两位大哥说得这般,内子病重,我已无心公务多日,只怕我那上司完颜大人说我懈怠这才看了看公文,咳咳……”凌柱说着又咳嗽起来,陈元龙一边伸手拍着凌柱的后背,一边问道,“沅晴妹子的病又加重了?”

      凌柱摇摇头,“还是心病难解。”

      陈弈禧虽不明了之中细节,却道,“既是心病,自然得要心药来医。”

      陈元龙转向陈弈禧道,“他这忙你倒是能帮的。”

      陈弈禧看向凌柱,“哦?贤弟且说来听听!”

      陈元龙道,“他心里太苦,还是我来说的好,七年前他未满周岁的嫡女被拐到了苏州妓院,后来这孩子又被一青年男子买走,就此失了下落,凌柱老弟托四阿哥同我等寻找多年无果,他妻子也因此心病拖垮了身体……贤侄矜爵的人脉甚广,不若帮忙打听着,聊胜于无啊……”

      陈弈禧忙道,“这忙是帮定了的,四阿哥于我孙女儿也有救命之恩,我亦知晓既是心头肉,出了意外咱们心里有多着急难过,我这就写信给犬子,让他细细地查找!”

      陈元龙哈哈笑了起来,问道一旁不住道谢的凌柱道,“你可要回家?不若咱们一道走着,你再给子文兄仔细讲讲那孩子的特征?”

      凌柱当即收拾好公文,同陈元龙及陈弈禧向外阔步走去……

      三雁分飞向吴越,燕京风月自凄凉。潇湘遥送孤鸿远,棠棣花开忆异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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