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初见九爷请君饮 ...
-
九阿哥府果然比在外面瞧见的热闹得多，越往后院走声响越大，隐约能听出是戏班子唱戏还有人叫好的声音。颖川和倾城跟在十四阿哥身后边走边看，这府里上下装扮得倒真是讲究。
太湖石形状各有不同，却都具备瘦，漏，透，皱的特质，一看就是花了心思、讲了审美特意布置在这儿的，太湖石旁栽种的盆栽花卉竟没有一株不精神的，灿烂而缤纷。颖川感觉到脚下是正宗鹅卵石小路，走起来跟石子儿路很不一样，便忍不住在上面蹦了几下，十四阿哥回头笑道，这鹅卵石铺成的路除了御花园里的可就独此一家，听说是九阿哥费了好大的功夫让人掀了旧的特意重铺的。
颖川忍不住道，他倒真讲究。这句是她的心里话，尹唐家的条件虽不错，可他并不是个奢侈浪费的人，像这种翻修整条路的事儿，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难道当了阿哥变奢侈了？颖川想道。
十四阿哥引着颖川绕了大半个九阿哥府观赏，颖川却浑然没有怀疑做客的“曹孚”怎么能这么随便地在九阿哥府里来来去去，她早就被九阿哥府豪华的装修晃花了眼。就连一旁被八阿哥交代称呼十四阿哥为曹公子的下人们也惊奇，十四爷带着这姑娘不直奔主题，绕这么大圈儿干嘛呢？
穿过长廊即到了一处极大的花园，颖川一眼就瞧见了热闹喧哗之所在。花园极度开阔，比苏州拙政园也不差，颖川记得现代的和亲王府也就是原九阿哥府并没有这么大的面积，心中不由得疑惑。却见那听戏的房间正建在水面上，遥遥望去能瞧见两位衣着艳丽的戏子正在唱一出经典的《贵妃醉酒》。
颖川随十四阿哥进了房间，却见最前排中间一桌上的人全都回头看他们，这些人中有刚刚见过的八阿哥，有一虎头虎脑的娃娃脸，还有一颖川实在太熟悉的脸孔，是他！九阿哥笑着往十四阿哥身后瞥去，就见一俏丽的红衣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表情激动又空洞，差点儿让门槛绊倒！
十四阿哥赶忙回身去扶，那女孩儿却还是失神，九阿哥收回目光对一旁的八阿哥道，八哥猜得没错，十四果然将那丫头带进来了，不知是不是瞧上你了！
八阿哥一面让人在桌子旁加座，一面对九阿哥道，她可是见了你才摔跤的，且这里是你的府邸，难说她是不是来找你的！又转身对十四阿哥道，曹公子，同姑娘一齐坐吧！
颖川此时已经回神，忙在“曹孚”的介绍下对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分别行了礼，这座位安排得极巧妙，颖川的左右刚好是“曹孚”同九阿哥，九阿哥有趣地盯着身边也盯着他看的小姑娘问道，不知姑娘贵姓？
颖川答，姓陈名弄玉。眼睛眨都不眨，思考着九阿哥像不像是穿越而来的尹唐。十四阿哥失望地想道，原来弄玉喜欢阿哥呀，怎么一见了八哥九哥就挪不开眼、移不动步了，她原也是俗人一个是我高看了她吗？因此失神地叹了口气。八阿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酌量着陈弄玉这名字貌似在皇上那里听到过啊。
直到颖川身后的倾城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戳戳颖川的后背，颖川这才回神，原来戏曲已唱了许久了，她却一直傻傻地盯着九阿哥的侧面看。颖川下意识地去看另一边的“曹孚”，却见他皱眉也盯着她看。于是颖川没话找话小声问曹孚道，哎，十四阿哥今儿来不？
这下十四阿哥可真卡了壳了，他哪里知道颖川心里想着最好八爷党聚齐了给她看。但是弄玉提到了他心中还是一阵欢喜，道，十四阿哥忙于功课，今儿来不了，你问他作甚？
颖川小声回道，没事儿，只是听说十四阿哥极是豪爽，武艺超群，想要见识见识罢了。
十四阿哥被颖川夸得快要飞上天了，忙问道，你是这么想他的？你见过他？
颖川便道，这倒没有，只是我爷爷时常路过上书房，说十四阿哥骑射功夫最佳。
十四阿哥忍不住回道，陈大人很有眼光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一字不漏地传进除了认真听戏的十阿哥以外，另外两人的耳朵，两人都是想笑不好意思笑。
颖川本想向十四阿哥打听九阿哥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同常人一般的地方，可正主就在身边，她哪儿好意思问，只能不断瞥眼去看九阿哥。在一旁认真看戏的十阿哥哪有察觉，只有斜对面的八阿哥注意到了颖川的视线。
颖川一向不爱听戏，很快就趴在桌子上有些烦躁，可又不好打扰别人，更不想中途退场，因此瞥瞥戏台两边的柱子问道，这柱子上为什么没字儿啊？这一问声音可不小，一旁的九阿哥转头答道，本该有字的，可却没有好的对子。
颖川虽觉自己打扰了人家看戏，但能跟九阿哥说上话还是很高兴的，转了转眼珠子道，我倒有一副秒联，既然九阿哥请我来看戏，不若就说给您听听，看合适不合适？颖川说的极是自信，好似九阿哥听了便一定会采用一般。
就连十阿哥也好奇了，笑道，什么对子？本阿哥可是纵横戏场多年，你说的若落了俗套，我可是能察觉的！
颖川脸上绽放出自信的光芒，缓缓对十阿哥道，上联是，天地间奇奇怪怪何必认真。众人便笑，这话说给戏痴十阿哥倒真的合适。八阿哥问道，那下联呢？
颖川笑答，下联自然是：古今来形形色色无非是戏。说着一手指向了台上。八阿哥一番思量，不由得边摇头边说，姑娘高才！九阿哥也拍了两下手说，实在是讽刺，不过倒很和本阿哥的胃口，说着闪着眼睛直直地去看颖川。十四阿哥却不觉得快活，对众人道，哎哎哎，这出《贵妃醉酒》都要唱完了，你们都不听啦！
几位阿哥不由得一齐去看脸色发黑的十四阿哥。八阿哥心道，必定是吃醋了。九阿哥心想，这小子好大的架子，第一次坐一起聚会就甩脸色看，果真爽直有趣，十阿哥心道，都说小十四的脾气不好，原来不好到了这个程度。
颖川听见“曹孚”在众阿哥们面前说话这么不客气，众人又都收了笑，生怕他失了礼被人怪罪，马上拉了他的衣袖一把，笑道，我也觉得无趣，不若我给大家来一段。
众人这才收回了心思，八阿哥便笑道，姑娘还会唱戏？
颖川点头道，不过为了彩衣娱亲给爷爷唱过罢了。颖川又瞥一眼还撅着嘴的“曹孚”说，若大家不嫌弃，弄玉便给大家唱上一段儿。八阿哥听到“爷爷”二字总算想起来了，这陈弄玉的爷爷便是皇阿玛特谕召进南书房的陈弈禧啊！
十阿哥急问道，不知师承何人？
颖川道，师傅李玉刚，原教过我几回的，如今早就失了联系。
十阿哥思量道，倒是不曾听说有这样一位……颖川微笑不语。
九阿哥问道，唱哪一段儿？
颖川笑着起身到台上，拽拽唱杨玉环那人的衣裳道，就唱这一段儿。那人赶紧将杨玉环的衣裳脱下来递给颖川，颖川道，不必。看看台下终于打眼看她的“曹孚”心中暗道，曹孚啊曹孚，别说我对你不好，就你那目中无人的臭脾气，若没有我跟着你进来，又扮作戏子给大伙儿唱戏，你早就被打出九阿哥府了有木有。
一边心中又想着，李玉刚的《新贵妃醉酒》可是尹唐很喜欢的一段儿，我若唱了，只看九阿哥表情便可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尹唐了！想到这里便将两手交握在胸前，挺胸抬头开口唱道：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虽然是唱戏，可颖川的一行一动却不让人有丝毫轻贱的感受，反倒觉得这八岁孩子身上真能看到贵妃从容而妩媚的绝代风华，不由得看呆了去！唱到这里，颖川两臂伸开，缓缓转过身去，将身子微微后仰直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大家抛了一个眼波，直起身复又转过身来，舞动着唱道：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唱完这两句又来一遍，倾城在后面默默流汗，小姐又撒谎了，哪里给老爷唱过这段儿！想着，便瞧见小姐缓步唱着走下台来，带着绝对跟她年龄无关的那种从容风度，莲步轻移到桌前，伸手将九阿哥面前的水杯端起送至他面前，媚眼如丝地细声问道，九爷，再来一杯吧！
颖川的脸上有细汗，明明脂粉未施的脸上却因认真的神态和刚刚活动过的关系，闪动着耀眼的光华。九阿哥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颖川的脸，满脸坏笑，接过颖川手中那杯水一饮而尽。颖川心中觉得激动，说他是尹唐吧，听见这歌他怎么反应不大啊？说他不是，他怎么有同尹唐一样的让自已脸红的眼神呢？
十阿哥直接呈惊艳表情，颖川心下好笑，便又举着十阿哥的杯子送到他面前，细着嗓子问道，十爷，也来一杯吗？颖川若是十五六肯定不敢这样调戏阿哥们的，可她只有八岁，从来没想过什么男女之防，十阿哥倒是很受用，同样从刚刚惊艳状态回过神来的十四阿哥就坐不住了。
刚想发飙，突然来了一个小厮对九阿哥道，爷，门口有陈府的人说要找小姐……颖川这才想起早先把倾国和宝生指使着去买东西了，估计两人找不到人向九阿哥府门口的人打听，知道她进来府里了。
颖川自语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接着又向三位阿哥抱拳道谢，由于太匆忙，她都忘了自己一身女装应该作揖而不是抱拳的，颖川走之前特意拍拍“曹孚”的肩膀小声道，说话别那么冲，他们可是阿哥，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说完便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不甘心，又回头直看向九阿哥，道，弄玉今天很开心，以后……还能再来吗？
九阿哥望着女孩儿期待的眼神，不由得答道，欢迎。
颖川走后是短暂的安静，八阿哥问十四阿哥道，她便是皇阿玛同你在江南遇上的陈弈禧的孙女儿了吧？
十四阿哥面色不好，答道，是她。
十阿哥惊奇道，就是向皇阿玛告御状的那个？
九阿哥接口道，听说还跳水救人了呢！
十四阿哥答道，你们说的都是她！胆大包天告御状的是她，跳水救人晕过去的也是她！
八阿哥打趣道，你是怎么了十四，明明人家文采也很好，声音也动听，行事又大方，做人又谨慎，对你又仗义，你怎么就不肯多表扬人家两句？言外之意是笑话十四阿哥就算总揭短，大家也能发现陈弄玉的优点，也会喜欢上她。
十四阿哥不开心道，她哪里仗义了，看见你们一群阿哥高兴得早忘了我去！说着趴在桌前直翻白眼，样子可爱极了！
九阿哥笑道，若不是她怕你无礼被我们这群阿哥责罚，你以为能做出那样对子的人会愿意唱戏给我们取乐？
十四阿哥眼睛顿时瞪圆，身子也直起来，惊喜道，她都是为了我？！众人点头。十四阿哥这才沾沾自喜地喜笑颜开。八阿哥却在一旁自语道，她是陈弈禧的孙女儿啊。而一边的九阿哥却在心中暗想，总觉得她待我才是不一般的那个，也不知，这感觉对不对？
很多年后的一个夏天，在保定阴潮闷热的小屋里，听着静夜里树上阵阵的蝉鸣声，凄凉而落魄九阿哥枕在已经发黑了的棉被上，怎么都睡不着，微微泛红的脸上写满疲惫与憔悴，却好似在半梦半醒之间又看见了当年的少女，依稀还是那年的情景那年的她，弄玉今天很开心，以后……还能再来吗？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初见九爷请君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