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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哥心头春意闹 ...


  •   颖川便慢慢转头,对着满脸笑意的九阿哥,盯死了他的双眸问道,“尹唐,你说要做个大将军的,我说不许你便不去,那是不是无论颖川在哪里,你也在哪里?”

      十二阿哥忍不住插口道,“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九哥小时候说要做个大将军的……”

      颖川背朝胤裪,他并不能瞧见颖川眼中的点点泪光,胤禟却瞧得分明,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心想自己从无对这陈弄玉许下这种承诺的,她口中的颖川又是谁?胤禟瞧着女孩儿一眨眼间划过姣美的面庞无声跌落地泪滴,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滴泪。

      她的泪,落在他的手心,仍是滚烫的。胤禟心中一紧,看向颖川,颖川早就松开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那颗夜明珠,急切地去握眼前人的手。夜明珠便沿着颖川的衣袖向十二阿哥方向滚落坠地,桌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哎呦!”十二阿哥马上起身去捡。

      黑暗中,她去握他的手,一刹那的安静之后,他却反客为主,将她包容在他的手心,那般有力,温暖。无法消除的是早就消弭在耳边的冰冷,他靠近她的耳朵说道,“我很想做你说的那人,可惜……”话没有说完,带着他半分戏谑的尾音。

      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又有一滴温润的眼泪打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后,她迅速地抽出了手,听那衣料摩擦的声音,她抹干了眼泪,等到夜明珠重回桌面的时候,她微红的眼睛哪里还能看分明?

      十二阿哥追问着颖川那奇怪的问题,九阿哥则盯着颖川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转瞬成空的手握成了拳,握着的是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只有颖川,她凝望着桌上那株花,不悲不喜地开口道,“花开了。”

      此刻人间经历着的纷杂种种,无心的花草怎能感知?

      不惹尘埃的昙花自顾自地绽放美丽,在幽蓝的夜明珠的映衬下,花瓣舒展如绵云,一如不谙世事的出浴少女,肌肤莹白如玉,气质剔透如璃,香气幽美如梦,在倾慕她的人的注视下展露美丽,散发香气。

      昙花的盛开极近慵懒,也许是一生就只有这一次,如同献出贞*洁的圣女,昙花不急不慢,谨慎小心,颖川并不喜欢昙花的这种姿态,高傲而冷清,但却欣赏她的矜持和执着等候。

      她想起了《爱我就在原地等我》一书中的句子:“幸福是一朵花开的时间。一觉醒来,浮生已百年。开始接受,生命所有的无常和遗憾。懂得了对所有失去和遗忘的甘愿。”她也该如此吗?

      若非爱昙花如命,恐怕没有哪个人愿意不眨眼地瞧着一朵花的花开花谢吧,即使这两个时辰开尽了昙花的美丽,耗尽了昙花的一生。这也正是她的悲哀,明明已经等待了那么久,等到的却大多还是凡夫俗子。

      三人见那花开得缓慢,又玩了起来,这回,只有十二阿哥比较投入。颖川情场失意,赌场也不得意,她痛饮一杯茶水拿衣袖拭了拭嘴巴,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摇起了骰子,胤禟在一旁轻轻皱了皱眉,眼见着颖川摇出了最小的点数。

      颖川哈哈大笑,似是比刚刚还要放得开,十二阿哥以为颖川玩儿得开心,便央着颖川说真心话,问她信不信怪力鬼神。

      颖川心中疲累不堪,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好似喝醉了一般,笑道,“哈哈,怎么不信!这株昙花里头就住着花妖呢!”真不知麻醉的到底是心还是脑子,反正这么不靠谱的话颖川就这么说出来了。

      九阿哥眉头皱得更深,看颖川倒在桌子上毫无姿态可言地趴着,娇憨地笑颜留给了十二阿哥,冰冷地后脑勺甩给了自己,不觉带了几分讥笑道,“哼,这你也信?那些传奇小说果真骗骗女子最有效!”

      颖川听出来九阿哥画中的不屑,也不理会,依旧歪着脑袋对胤裪道,“罢了,我讲给你听,你若不信只说明你心冷,我偏就信了也许就有昙花仙子!”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哪个听的,胤裪抬眼瞥瞥抿着唇不说话的胤禟,嘴角微挑,对颖川道,“你讲!”

      颖川闭上眼睛,似在回想又似在思考,胤裪瞧见颖川眼皮子底下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心道,“一只小狐狸。”待颖川睁开眼时,眼神却亮得惊人,好似死而复生了一般,清透无尘,却又带着那么一股饱经沧桑的了然。

      胤禟看不见颖川的眼神,却瞧见胤裪几乎黏在颖川脸上看呆了的神情。

      颖川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中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涩,胤禟甚至听出一缕掩饰的很好的、让人心疼的、轻轻地鼻塞声,“相传昙花曾和佛祖座下的韦陀尊者有一段哀怨缠绵的故事,所以昙花又叫韦陀花……这种花很特别,总是选在黎明时分,朝露初凝的那一刻绽放。”

      “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很灿烂,可她却爱上了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小伙子!”颖川讲着,也激动了起来,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渐渐坐直。一旁的胤裪听得认真,胤禟也若有所思。

      “后来玉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他将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个小伙子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然后呢?那花神如何?”九阿哥听得出了神,神不知鬼不觉地急切问道。

      颖川转过脸来,对着九阿哥凄然一笑,“可是花神却忘不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九阿哥瞧见颖川毫不避闪的眼神,只觉得心里噎了一下,半晌受不了对视,转过头去。却不知为什么自己有种心虚心疼的感觉,好似欠了她什么一般。

      “花神聪明极了,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驼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就选在那个时候开花!她只希望能见韦陀尊者一面,就一次,一次就够了!”颖川伸出食指,比划着那唯一的机会,语带哽咽。

      十二阿哥见她几乎要哭了,心中不忍,喃喃道,“弄玉……”

      颖川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我却觉得花仙愚蠢极了,因为经过那么多春去春来,花开花谢,韦陀还是不认得她!哈哈,你说这花仙傻不傻?”

      胤裪不安地向胤禟递了一个眼神,拍拍颖川的胳膊说,“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胤禟却沉默了半天开口回答,“韦陀只是凡人,他不想忘却花仙,却没人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我说,韦陀比花仙更苦,连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颖川闻言心头一震,她真不知这故事还有这种解释,也许胤禟就是尹唐,只是他别无选择地遗忘了往事?

      胤禟继续说道,“感情不管是一生一世还是瞬间,重要的是,是否是真感情。能一生一世固然好,可有时无法做到一生一世,那么瞬间的真情或许会让一个人温暖一辈子……这花仙必定不后悔爱过这么一遭……”

      颖川喃喃道,“汝非花,你又怎么会知道,也许这花仙贪恋的是生生世世……”胤禟一惊,眼皮飞快地抬起望向颖川,对视中只觉如镜中看花水中望月,看着对方眼中唯一的自己,一时无语。

      颖川的眼神干净清澈让他心安,又有如幽深的潭水,平静无波中淹没的也许是巨大的秘密。清透如许,神秘如许,这双眼睛流转的眼波,似是吹开小轩窗的第一缕春风,吹皱了九阿哥的一堂心水,绿杨烟外晓寒轻,阿哥心头春意闹。

      “喂,喂喂!”完全在磁场外的十二阿哥挥手在两人眼前晃晃,只觉得两人之间像是有一股缠绵的气流,分外古怪,“我说,你俩别这么入戏这么矫情行不?”胤裪摸摸胳膊,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胤禟和颖川同时回过神来,两人都不自然地别开脑袋,颖川红了耳朵根儿,胤禟在腰间摸索了半天却发现要找的扇子原来就握在手里。胤裪的眼睛在二人中间来回巡视,一副嗅出了奸情的样子。

      胤禟却在心中暗骂自己,“我这是在干什么,她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她若对我有情谊还可说是懵懂,我若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是蒙骗!”胤禟这么想着的同时,颖川却在心中想了几百条尹唐穿越成胤禟而来却失忆的桥段,每个桥段都堪比韩剧般狗血催泪,颖川眼中的神采渐渐找了回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开花谢是轮回,穿越大清是宿命,遇上胤禟是缘分,逆改天命需趁早。

      颖川腮边浮现出一丝诡异而又决绝地微笑,在胤禟没有注意的角落,将一抹温柔的目光投映到他的面庞。她是最贪心的花仙,也许没有昙花的稀有和高姿态,只是一朵在常人看来香味过于浓郁而显庸俗的茉莉花。一期一会,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甘愿散尽一身清雅的芬芳,召唤生生世世的相守。

      若能忘了他,怎会一直不死心地寻找,尹唐是她经历的第一段感情,颖川对于初恋有一种类似其他女孩儿又更甚于其他女孩儿的固执,也许她不曾经历这么一个他而来到这里,会很轻易地在这里喜欢上某人,爱上他,嫁给他,同他生儿育女。可偏偏遇上了,忘不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这段记忆。

      坚持,究竟是成功的条件,还是苦涩的开始?

      花开花谢不过是沧海一粟,对颖川而言却放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夜深,花谢。九阿哥亲自将颖川送到门口,两人走得极慢但神情却都是放松的,经过花园的时候,九阿哥长叹一口气对身边的颖川笑道,为何赏了一个时辰的花,我却记不得那花的样子,只记得你讲的那个故事了?”其实,印在脑海中的还有眼前这个与花面交相映的玉人。

      颖川侧仰着脸孔看胤禟的脸孔,笑而不答,直走到大门口要分别了,这才轻声对胤禟道,“这昙花确实没有什么绝妙的,我家中养的令箭荷花同这昙花有九分地相似,花期半月有余又好养活,院墙下的茉莉花的香味也甚好,桃树结的果子再过些日子也就能吃了……”

      颖川含笑望着胤禟,纵有万语千言却只能微笑。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被胤禟接了去,他摸摸颖川的头顶笑道,“有空要去你家瞧瞧的……”颖川得了胤禟的回答,这才老实地钻进刚刚驶来的马车,掀开车帘朝胤禟挥手去了。

      彼时以为胤禟必定对自己又情谊的,不然也不会以一个阿哥之尊亲自送她到门口。她忽略了就在她放下车帘的同时,胤禟长舒一口气转身便走的无情,随口交待总管今晚要去完颜氏那里过夜的滥情,以及他忌讳她爷爷是南书房大臣的现实。

      同一时间的四阿哥府。四阿哥搁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扭动了下脖子,“苏培盛!”

      “爷有什么吩咐?”四阿哥才出声,苏培盛就小跑着奔了来,因经历了美人图的事,整个人更显低调谨慎了。四阿哥瞥见苏培盛殷勤本分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苏培盛窥见四阿哥的高兴神情心中暗喜,接着就听四阿哥说道,“前日里我在府里闲逛,瞧着咱们府上连朵带香的花都没有……”

      苏培盛立马明白了四阿哥是嫌花园里不够香,垂着头答道,“爷忙于公务,恐怕不晓得罢,今年春的时候李福晋说那怕花开的时候浓香伤人,因此让人另换了别的花……”

      苏培盛适时打住,四阿哥立马想到今年春殁了的弘昐,他同李氏的第一个儿子。那孩子两岁不到便就去了,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才刚会叫阿玛额娘,正是最可人怜的时候,不知吃坏了什么腹痛不止,当夜发病便去了,李氏怎么能不疯怎么能不狂?

      可巧孩子病着的时候皇帝南巡他这阿玛也跟着去了,收到弘昐病危信的时候正陪着康熙帝视察黄河南岸归仁堤、高家堰等处堤工,哪里回得去?孩子的病来得急,发病没有几个时辰就去了,却让李氏痛断了肠。

      四阿哥叹了口气,心中又涌起凄凉萎靡之意,如今膝下只有福晋所出的嫡长子弘晖同李氏所生的长女琳琅,一子一女勉强凑了个好字。好在心中的豪情壮志总比惆怅多,对权力的渴望总是最好的驱动力,也许这一生最坏也能做个闲不住的贤王了?

      四阿哥笑笑,抬眼瞧瞧几乎燃尽的蜡烛,红泪滴溅十分妖艳,“今晚去李氏那里,你亲自去清影阁通报一声”,四阿哥对苏培盛道,苏培盛得令刚走到门口,又被四阿哥叫住,“我这院子里过于单调了,有些香气也好,茉莉花倒也纯净自然。”

      “是”。苏培盛走出院子才一拍脑袋地弄明白,四阿哥是说以后李福晋的命令须得隔绝在四阿哥这书房之外,不得越线……那后半句呢?四爷喜欢茉莉花?!苏培盛摇着脑袋往清影阁走去……

      千红万翠。簇清明天气。为怜他、种种清香。好难为不醉。
      我爱深如你。我心在、个人心里。便相看、老却春风。莫无些欢意。

      噙霜渐醉。展琼姿金蕊。笑西风、扫尽群芳,剩寒声梦碎。
      更瘦枝添媚。竹篱下、淡香如蕙。纵凋零、玉骨诗魂,道今生无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阿哥心头春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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