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暂别亲朋赴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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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川这又修养了几日，除了被那少年踢中心口的那一脚让她总是有些喘不动气儿，呼吸有些急促，其余都好。那被颖川救了的少年同姐姐姐夫带着孩子一齐前来道谢，家中下人得知那少年便是“恩将仇报”踢中小姐心口的那位，脸色都有些埋怨，好在那少年也不是个细心的，根本没看出来……
其实也算缘分，颖川救了他们家三口人呐，当时傅公子有公务并不在船上，只有他的妻子李氏带了弟弟抱着孩子，又带了两个家仆出来玩耍，他们都是安徽人士，摇船也只当件有趣的事来做，完全没想到竟被后面的船将自家的船给撞翻了！一时鸡鸣狗跳，谁也顾不上谁，多亏了颖川的仗义相助。
比陈矜爵还要大上几岁的傅公子对弄玉感谢的几乎想要给她跪下，可她一八岁的孩子怎能当得这样的大礼？自然是没让这傅公子真的跪她的。那两口子带着孩子感谢完，重头戏就来到了那少年身上，颖川今日细细看来才发觉这孩子也就十三四岁，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干净，眼神中却有一种难得的坚定。
颖川正觉得这少年气质不俗，就见那少年急匆匆的向颖川走来，本来这一切都好好的，不想少年虎虎生风的步履却一脚绊上了地毯卷边儿，一个趔趄朝地上扑了过去！扑通一声，谁也没来得及去扶他，众人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颖川瞧见那少年扑倒时正扒在塌沿儿上的一只手，心想不知他爬起来是怎样一番窘态呢！
少年缓缓扶着塌沿儿爬了起来，满脸带笑的样子把颖川下了一跳，他这不会是摔着脑袋了吧……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少年红着的脸上喜悦得好似过年一般，向倚在塌上盖着厚被子不断咳嗽着的颖川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又玠无以为报，只能给姑娘行礼了！众人快要喷饭，这李又玠简直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明明很糗地摔跤还要装作很帅地行礼，真行！
不理会众人的“鄙夷”，李又玠继续说道，又玠自小且怕极了水，要不是姑娘聪慧将我捆起来拖上了岸，我现已不知能否站在这里！少年想到颖川在水里脱衣的举动，不由得脸上更红，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又玠定不敢忘，若有什么事驱使，又玠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这一家人虽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之间另有一种知礼的态度，倒也像是官宦之家，颖川经多年磨练的识人之术早已直逼如今的人力资源管理专业人才，看那少年有些窘迫又有些好笑，但是相当的真诚致歉，马上说道，又玠哥哥不必如此客气，爷爷从小就教导我要与人为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我想，若是我处在同样无助的情景，你也一定会下水救我的是吗？
少年立马接口道，自然，自然！
颖川笑道，这不结了，又有什么好感谢的呢，善缘结成善果，正是人间真情美好之所在，阿弥陀佛，瞧我这不也快康复了吗！
颖川一席劝慰宽导将众人都说笑了，就连陈弈禧和陈矜爵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些，想到这家人一路打听着从杭州跟来盐官致谢，真心可鉴，因此又留下这家人吃了晚饭，这才知道这傅公子是杭州当地一小官，家中人口不多，一直同妻子妻弟住在一起，生活也就刚刚温饱。
而那名叫又玠的少年无心科举，倒是喜欢到姐夫工作的衙门乱转，还喜欢做生意，一家人都要愁死这不靠谱的孩子了！就连那日翻船，也与调皮的李又玠因为头一次坐船极度兴奋，因此在船上又蹦又跳的大有关系。
颖川听傅夫人讲了几件弟弟因酷爱经商所做的荒唐又轰动的事，不由得眼前一亮，人才哇！说着向坐在一旁羞愧地垂着脑袋的又玠竖起大拇大声道，又玠哥哥，你真棒！我也喜欢赚钱呢，咱们志同道合啊！傅家夫妻只当弄玉是一小孩子，并没觉得她失礼，只有陈家人心中有数，弄玉又要发招了。
打死李又玠他也想不到弄玉会说出这样一番绝不是戏谑的赞扬，他不禁红着脸小声问道，你是说真的？你不觉得我荒唐？
颖川晃晃伸出的一根食指道，士农工商里虽将商人排到最后一位，可没有这么多商人的辛苦操持，我们怎么能如此方便地买上自己需要喜欢的东西呢！《史记·货殖列传》中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做什么，只要不做亏心事，又能做好了，为什么不去做！
颖川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向陈矜爵，陈矜爵立刻会意，对尚在沉思的傅公子道，冒犯了，我这小女儿实在是让我们惯坏了的，她的话傅兄莫往心里去。不过我也是弃了科举去做生意的，因此倒也很能体谅又玠的心情啊！陈矜爵说着又添了一句，又玠真是一人才！
这下子傅氏夫妻都有些傻了眼，他们自然看出这陈府的风雅精致绝非一般为官的人家所能有，相互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傅公子又转头看向跃跃欲试，快要眼冒金光的李又玠，深叹了口气对陈矜爵道，不知陈兄弟觉得如又玠这样的孩子能做些什么？
这一句就是在问陈矜爵能否让李又玠跟着他学习了！颖川立马喜悦地同李又玠对视一眼，相比李又玠的目瞪口呆，颖川则是神采飞扬！陈矜爵很快答应下来说可以随身带着李又玠在各地奔走一下，不做生意也好长长见识，傅公子两口子又是好一顿感谢，约好待这次回去收拾好了行装，十日后便要李又玠再来。陈矜爵难得在家呆这么久，便也道好，李又玠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彼时的李又玠满心“又可以时常见到弄玉妹妹”的愉悦心情，他并不知他即将与这女孩子有一次长远的分别，如同两条相交于一点的直线，以前并不知彼此会相交相识，以后也并不知彼此会分离，会渐行渐远。
陈弈禧即将到京城就任，族中人自然好一番庆贺恭维，老一辈的自然希望陈弈禧得了皇上器重要多多提拔族中子弟，陈弈禧无奈又拿出一大笔银子修理宗庙和族中子弟读书的学堂，同一辈的则都将自个儿家的儿子往陈弈禧面前推。
从前大家都知道陈弈禧对做官没兴趣，自然不与他探讨这些话题，如今陈弈禧不声不响地就被皇上亲自提拔了，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皇上为啥就偏偏看中了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陈弈禧这老头子不是没有手段只是深藏不露！从前真是瞧错了人哇，看他那儿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孙女儿聪明得有本事让四阿哥亲自去救就知道，自家孩子跟着他绝对有前途！
陈弈禧若是知道了众人将他想得如此腹黑上进，真不知会笑还是会哭。反正颖川是被吓坏了，不少族中姐妹们都闪着红心眼问她四阿哥是否样貌不凡、身姿英伟。颖川灵机一动，往桌前一站，摇着折扇，拿着从院墙边儿捡来的小块儿板砖，拍着桌子道，冰山四阿哥勇救英雄美少女，第一回，开讲！
这第一句就把大家说笑了，一红衣女孩儿捂着嘴笑道，怎么是冰山四阿哥呢！坐她身边另一粉衣女孩儿接口道，羞羞羞，妹妹竟说自己是英雄美少女！
颖川想不到自己救了这么多人竟连英雄都算不上，而四阿哥只救了自己一个却成了这些女孩儿心中的偶像，这是什么世道哇！抢我风头！何况我又哪里知道为什么叫他冰山四阿哥，小说里不都把他叫做冰山的嘛！
颖川又将板砖在桌上拍拍，继续讲道，故事要从英雄美少女弄玉在西湖上游船说起……颖川才刚说了一句，立马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妹妹别将这些有的没的了，直接讲四阿哥啊！一大胆的姐妹接口道，引得众少女纷纷点头，颖川觉得挫败极了……心道，四爷威武的开始就是我英勇的结束啊！
在众少女的期待中，颖川慢慢讲道，就是我一直救人啊，救了好多人，救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仍然很有力气，这时候呢，四阿哥就从船上跳下来咯，然后就朝我游过来……
少女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刚刚那红衣少女瞪大着眼睛问道，不知四阿哥长得怎样？想必是贵气逼人的呢……众少女附和地点头。
颖川深叹一口气，翻着白眼说道，是啊是啊，四阿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一枝梨花压海棠，宋玉潘安不能及啊！
女孩子们竟是一阵沉默。颖川郁闷极了，在现代女孩儿们听到某某帅哥怎样怎样帅，大家都是惊呼欢喜的，古代少女们听到有这样的男子却都纷纷垂头脸红，再也不肯多问，以此表示对那男子的钦慕和自身的矜持。这个，差得还真不是一般大……
弄玉是她们族中姐妹里少有的“放养”的，每到聚会，女孩子们都爱围着她问这问那了解外面的事，颖川也很同情她们，每次都讲与她们许多新奇的故事，弄得一堆少女围着她不断用手掩着嘴，惊讶外面的世界竟是那样！
如今一群女孩子欲言又止地想要让她说更多跟四阿哥有关的，却不理会她是多么英勇地跳水救人……颖川转了转眼珠子，戏谑之心又起，贼兮兮地笑道，各位姐姐妹妹们不要心急嘛，我都还没讲完呐！虽然四阿哥无比英俊，可惜，我当时昏迷了，没见着哇！哈哈哈！
颖川见众姐妹们被她耍了再次两手叉腰哈哈大笑，大家立马捂住她的嘴再次开始了古代淑女演讲教学……颖川好容易逃出封建女子大学堂，立马被一堆平日里虽也见过却并不熟识的族中兄弟围在了门口。
在大家诚挚的请求和看似寻常的关怀问候中，颖川无力地扶额暗道，拜托，我爷爷连自己当官不当官都不在乎，还能顾得上你们？拜托，我也不需要等你们发达了来娶我，别以为我听不懂，别以为我会相信……
如此，颖川被逼得带着随从三人跑到了姑奶奶陈书的家里。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陈书亲手包的嘉兴肉粽，如愿以偿地继续占便宜叫钱陈群哥哥，如愿以偿地同大家哭着离别了一场。这些年陈弈禧从来没来见过陈书，貌似兄妹两个还在为当年的事呕着气。
当年陈弈禧要陈书打掉遗腹子改嫁，而陈书坚决不从独自呆在嘉兴生下孩子，不要陈弈禧的任何接济独自将孩子养大。兄妹两个都是一样倔强的脾气，明明早就不生对方的气了，明明彼此关心着却谁也说不出口这相隔十几年的一句“抱歉”。
颖川不是不着急，但是兄妹二人除了不见面，其余的都是良性互动。陈书最关心大哥的身体，陈弈禧最关心钱陈群读书的情况，私塾的老师换了好几个，都是陈弈禧暗中出的钱和力，兄妹俩离和好已经没有太远了，何况还有颖川在旁边不住地推波助澜。
钱陈群参加了今年二月的县试，由知县主持。考前要报名，填写姓名、籍贯、年龄和三代履历。倡优、皂隶的子孙与居丧守孝者不能参加考试。考生由五人联保，另有本县一名廪生作保人。
钱陈群共考了五场，前两场考八股文与试帖诗，默写《圣谕广训》。第三场考诗赋，四、五场考对四书五经的解释。调皮的弄玉被严令禁止来骚扰钱陈群，因此两人已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如今作为县试第一名的钱陈群得了童生的名号，即将参加四月由知府主持的府试。
府试的报名、保结，与考试的场次、内容同县试差不多，只是保结廪生要多一名。府试通过后是院试。院试由学正主持。学正又名提督学院，故名。院试考两场。第一场为正试，考八股文两篇，试帖诗一首。第二场为复试，考八股文一篇，试帖诗一首，默写《圣谕广训》。录取后获得生员资格，生员俗称秀才，送入府县学官，准备参加正式考试。
颖川被钱陈群讲得一阵头晕，在快要晕倒之前及时做了个手势，打住！弄了半天颖川才明白，钱陈群刚刚走上了科举的第一步，后面还有许多路要走，且会愈走愈艰难！幸好钱陈群有着积极向上的阳光性格，又有进取心和孝心，因此颖川对钱陈群十分有信心！颖川将在现代翻译过的几十张清代状元卷上能记得的几篇治世的句子用白话说给了钱陈群听，其实她也不晓得能不能帮得上忙。
钱陈群听着弄玉那些独到的见解，看着她认真地神情，实在不好意思打断她说，许多题目都是四书五经的默写，另一些答辩的题目也都是随机出的，哪里就这样容易被他碰上了弄玉告诉他的题目？不过，这些大道理说的倒不是一般的好！钱陈群疑惑地问道，你又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颖川神秘地回答说，道理不问出处！你若觉得这些话有道理，就变作自己的语言写进卷子里是了！这又不是抄袭！钱陈群这才点点头放了心。
颖川作别陈书和钱陈群，又跑到了柳婳那里，柳婳和宫商角徵羽几个立马都红了眼圈，原是柳婳责备自己没将弄玉照顾好，连日来又想去陈家探望又不好意思去，因此心中很是郁闷。颖川同她说了会子宽心的话，又说了要随爷爷去京城的事情。当晚大家喝得都不少，直到第二日清晨依依惜别之际才都发觉彼此都掉了好些眼泪。
待颖川回了盐官，才知道李国武决心跟他们一同上京，却被爷爷拒绝了，陈弈禧临走之前在大通桥给李国武留下一个十分适合他的官职，因为陈弈禧即将升为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国威一家又都是极老实谨慎的，对于这个提拔，大家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只有李国武自己心中十分郁闷，实际上弄玉已将他所懂得的武术及格斗知识掌握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好几年的陪伴，与弄玉有关的无数新奇有趣的经历，都将成为他人生片段中的一段往事。想到这里，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竟然哭了！
颖川扑到李国武的怀里也呜呜哭了起来，一边说道，我知道你还在为那晚上没能同我一起让我受伤了难过！你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我知道你那晚上是去灵隐寺上香去了！从前你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好大的香火味儿，我心里好奇偷偷跟着你去过，知道你每个月都要去上香，去了无非是求爹爹哥哥嫂子的安泰，求爷爷升官，求我快乐平安！
话到此处众人皆是一惊，谁能想到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李国武竟是这般心细如尘、知恩图报之人！大家正觉感动呢，颖川早就擦干眼泪，大声说道，师傅，我们再去摔打一轮去！说着拉着李国武便往院子里去了！陈矜爵顿觉无力，想不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女儿已经暴力如斯，学起了习武之人离别时必要较量一场的豪情。
四月初十，康熙帝驻跸曹寅为织造郎中的江宁织造府。四月中旬，康熙帝亲往明太祖陵墓致奠，亲书“治隆唐宋”殿额。
四阿哥也及时赶到了江宁。那日四阿哥虽没惩罚苏培盛，可之后几日还是对他冷淡了不少，不同他多语，看他的眼神极冷。我也可以用你，我也可以弃你，甚至可以杀你，这便是四阿哥的惩罚，也是他想要告诉苏培盛的。苏培盛人精一般的人儿，自然晓得四阿哥这回是真的恼他自作聪明了，连日来老实了不少，就连四阿哥的马车都是他来亲自驱赶，一路从杭州到江宁……
而此时的颖川，与爷爷收拾好行囊，告别了江南，告别了她幼年时的所有记忆，告别了爹爹陈矜爵，带着倾国倾城坐马车缓缓向北而去。此去经年，不知京城何等风光？不知凌柱阿玛与美人儿额娘可好……要想的事情还真是多呢，颖川缓缓打了个呵欠，在晃悠悠地马车中沉沉睡去，满载命中注定的机缘，随她走向那里，走向他。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吾怀归日，是汝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暂别亲朋赴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