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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四爷救我心惶恐 ...


  •   颖川醒来已是三日后的事了。在清晨地鸟鸣中,在她熟悉极了的盐官家中,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便是许久不见的爹爹陈矜爵,这个快至而立的青年正靠在床头倚坐在颖川身边睡着,眉头紧锁,眼窝下陷,眼袋发情,胡茬未净,样子看起来极度疲惫。

      颖川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就是这个还带青涩的青年男子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带出青楼带回了家,开始了自己有别于京城凌柱府的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无忧无虑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那样深切的感激说不出口,隐隐藏在这个爱围着爹爹打转的小女儿心中直到如今。

      死后重生的颖川有别于穿越而来时那种恐慌无奈的心态,如今心中满满的都是庆幸同感激,庆幸她还活在这个世上,感激她爱的人正守在她身边。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无疑。颖川很快捂住嘴呜呜哭了起来。

      静静地哭声同吸鼻子声音很快惊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陈矜爵,他身子一晃,险些歪倒,接着就瞧见从来未哭过的女儿正用用手抓着被子捂着嘴呜呜地哭着,因高烧未退而红着的小脸挂满泪痕,两只大眼睛却动也不动地望着他直流眼泪。

      看着被吓得大哭、楚楚可怜的小女儿,陈矜爵本都想好了词的教训却如何都说不出口了。他伸手将女儿脸上的被子扯下来,看着她嘟着地小嘴使劲儿地抽噎着。陈矜爵用袖子擦干颖川脸上的泪痕,捧着女儿的小脸看向自己,红着眼圈儿道,哭,终于知道哭了,知道怕了吗,知道爹和爷爷有多担心你吗!

      听着陈矜爵明明埋怨的话中传达的却都是关心的话语,颖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陈矜爵一面伸手抹着颖川的眼泪,一面说,怎么还哭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嗯?爹爹这就叫大夫来啊!颖川使劲儿摇着脑袋,陈矜爵却还是起身往外小跑叫大夫去了。

      一阵跌跌撞撞地动静,颖川就瞧见了爷爷陈弈禧大步往自己这儿来了。颖川刚要起身,陈弈禧却快了一步迅速地将她按住,别动,躺着!陈弈禧说道,麻烦大夫好好看看!陈弈禧并没同她多言,让出一步将弄玉的小手交给大夫。

      直到大夫说了弄玉没事儿,只要多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就好,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颖川这才看见倾城倾国正紧张地站在床脚处望着她不言语,眼泪却跟那断了线地珠子一般掉个不停。

      颖川马上转身对陈弈禧道,爷爷,李师傅呢!都是玉儿的错,不要难为大家!

      不想陈弈禧瞬间变了脸色,再不要同我提这个!若不是我纵容你学功夫见世面又怎会养成你这样胆大包天的性子!一个官家小姐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地去救人,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呐!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是要李国武以死谢罪,倾国倾城终生守墓,柳婳她们愧疚一生,我这老头子生不如死吗!

      颖川咬住嘴唇听着爷爷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责骂。陈矜爵好几次想要插嘴劝解,却都被陈弈禧用“我虽不是个合格的爷爷,你也不是什么合格的爹”之类的给堵了嘴。屋里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倾国倾城早就跪在地上哭泣起来。

      颖川明白,爷爷这是真的动气了,于是也不敢再追问李国武的情况,从被窝里缓缓伸手握住了陈弈禧的大手,轻轻叫了声,爷爷,不要生气了,都是弄玉的不好,弄玉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弈禧看着孙女儿苍白的小脸上那抹虚弱的笑,又想着她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儿里连皮都不曾给机会擦破一块儿,如今却因为孤身一人下水救人弄成这这幅样子,心疼地要命,不自觉地抖着声音说道,从前爷爷给你讲的要行善你不要记得那么深了,好人由不得都由你做,你也得给别人些机会,从此往后别再如此乱来,要做什么之前都想想爷爷这把老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看见你如此遭罪,爷爷宁可难受的是自己啊!

      颖川心中难过极了,救人时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快死的那一刻就暗骂自己逞英雄了,现在更是后悔至极,一边握着陈弈禧的手一边说道,爷爷你别这样说,玉儿真的知错了,都是我做事欠思考,又爱逞英雄,都怨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经过这一次我学会了哭也学会了惜命,从此我再也不敢了,哪儿也不去,什么闲事都不管,就只做爹爹的好女儿,爷爷的好孙女儿!

      陈弈禧攥着孙女儿的小手,说道,你确实该如此的,毕竟你这命倒也金贵,救你命的是四阿哥!

      啥?四阿哥?颖川一个吃惊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是是是,是哪个四阿哥?陈矜爵忙扶住女儿的身体让她靠着自己道,才说完怎么又莽撞了呢!自然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胤禛了,哪里还有第二个四阿哥?

      颖川心中早就锣鼓喧天、天雷滚滚了,好家伙,真是阴魂不散的好家伙!小时候救我不成,原是将时机留到了现在!可是,怎么又是四阿哥!你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吗?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我都不姓钮祜禄氏了,这穿越定律中男女主角总有机缘相遇的桥段为啥还会发生在我身上呢!难道……

      颖川不敢再想下去,抬起一只手使劲儿乱抓着头发,众人不解,陈弈禧又道,还有一事你昏迷时不知,皇上已将爷爷破格召入南书房了,咱们一家不日就要往京城去了!玉儿可愿去京城?

      什么?!颖川又是一声惊呼,这真是船破偏遇顶头风,一山更比一山高哇!颖川大着舌头问道,爷爷你既无科举功名,又无朝中重臣保荐,压根没有当官的心思,怎么能被皇上这么,这么破格提拔呢?!这也太不合逻辑了吧!

      颖川一席话引得大家发笑,纷纷看向那虽刚刚升官却被孙女儿戳破不是做官料子的陈弈禧,陈弈禧的大家长气焰立马压下去不少,这个那个了半天都没想出要说什么,陈矜爵觉得特解刚刚被老爷子批斗的气儿。

      老爷子开口道,也许皇上就是看中爷爷我这淡泊的性子,羡慕爷爷我这种洒脱的生活态度,这才提拔了我吧!皇上直到临走时才下的旨,那时我虽已赶来了这里,却仍是没来得及谢恩,可惜哇,看来老头子我又遇上了事业上的第二春呐!

      颖川等满脸黑线,趁老爷子高兴使了个眼色将倾国倾城都叫了起来,心想,爷爷还真是受我这现代汉语影响严重,最后那句说得跟现代人似的!真有趣!另一方面却又想到,爷爷也说不上皇上为什么看中他,难道果真是曹寅在皇上面前说了好话?颖川刚想开口问,却又生生打住,算了,别在人这么多的地方问爷爷这样的问题了,总得给爷爷留点儿面子的好!

      想到此处,颖川心中稍觉轻松,待喝了由将功补过的李国武熬的药,知道了皇上已经起驾离开,柳婳等一切都好,被自己救上来的人也都万分感激等一系列事情后,终于想到了那个她不愿轻易触动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一个名叫胤禛的救命恩人,不知他如今怎么样呢?是不是也着了凉喝着这么苦的药汁呢?

      四阿哥的确如同颖川想的一般得了风寒,病得不轻,直到二十九日皇上启程北返的时候他仍然咳嗽着。他被皇上特许留在杭州养好了身子再跟上大队伍,如今就安置在魏知事的宅子里,倒也十分惬意。

      十四阿哥对四阿哥的伤病十分关心,向皇上请旨留下同四阿哥一起,而十三阿哥做的更绝,他先是照顾了四阿哥一整夜,接着又在十四阿哥被皇上拒绝后仍然跪在门口许久,感觉皇阿玛就要心软答应的时候,悄然见了皇上一回,接着皇上便遣人将十四阿哥拉回自己的船上好好休息,再也没有他留下的余地。

      十四阿哥不知十三是如何将这事弄进牛角尖做绝了的,只是心中怒火更胜,然后就被侍卫们拉走了严格看守在船上。于是四阿哥缓缓转醒后看到的就只有十三阿哥忧心忡忡的眼眸和一夜未睡的憔悴,喝着十三阿哥亲手喂的药,四阿哥却想到了那个并未出现让他有些伤心的“亲弟弟”。

      苏培盛忙着去办另一件事去了,根本无暇顾及十四阿哥同十三阿哥之间的暗潮汹涌,四阿哥并不知曾有个傻兮兮的少年因为想要照顾他而在皇上的船上跪了一个时辰,直到许多年后他都一直不知道这事。

      如今让他心烦的另一事,皇上听说他一个阿哥不管不顾地跳水救人本来有些不满的,在听了那孤身奋战的孩子正是陈氏弄玉后却大声叫好,并下了谕旨要陈弈禧回京升入南书房,还要他好好休息。

      这些都让他惊诧,一个陈弄玉的能量不想竟是如此之大,可以与他们谈天说地,可以毫无惧色地告御状,可以勇敢地下水救人,可以得到皇上如此地赏识!是这些惊诧使得当时的他如此冲动地跳水救她的吗?!

      为何看着她的瘦小的身子被人蹬了一脚会觉得心也跟着一疼,为何看着她绝望地向水下沉去他会觉得着急!为何跳水的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就只想救她!为何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中他会如此心疼且不愿拱手于人?为何他竟那般怕她长睡不复醒,为何,会有这些错觉呢?当日的四阿哥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

      当晚不假于人地将弄玉抱在怀里的四阿哥随着柳婳将弄玉送到玉帛楼,众人一顿忙乱地找大夫、烧水、拿干衣服等,都是围着弄玉和四阿哥打转。那些随着四阿哥跳下水的奴才们一口一个贝勒爷,四爷,柳婳大惊,忙问安行礼将四阿哥领去了书房又把李国武的衣服拿来。

      书房是玉帛楼里最没有女子气的地方,四阿哥由着众小厮给自己更衣,好在他下水的时间不长又常年习武,身子自然能扛得住这寒冷,他反倒十分担心陈弄玉,那样纤瘦的女孩子在水下半天又被蹬了一脚在心口,刚刚已是气息微弱的情形,不知现下如何?

      十三阿哥也被四阿哥吓坏了,在看到四哥跳水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跟着跳下去,却被众人拉住了,四阿哥的几个随从纷纷也跳进水里,跟着四阿哥一齐向那女孩子游去。在看清四阿哥怀里抱着的确实是昏迷不醒的弄玉,他竟一时失语,吓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方才在水下如鱼儿一般穿梭救人的就是那日的弄玉!

      心中的喜悦与担忧参半,四阿哥同十三阿哥都是在来了大夫确诊弄玉腹中并无积水,只是体力消耗过大,心脉也并未伤及、无甚大碍之后才离开的。离开时没人注意到,苏培盛低垂着的袖子里已多了一样东西。

      直到十三阿哥从四阿哥住的船上离去,苏培盛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副画轴,道,爷,您瞧。

      什么东西?四阿哥问道,一边接过画轴,从上至下缓缓展开,竟是一副美人图!四阿哥顿觉眼前一亮,这不正是今日里同弄玉在一起的那位绝色女子?绝色的女子少见,能画出这样生动画作的人,写出这样一笔好字一番文字描述的人更少!

      四阿哥的眼睛并未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多做停留,反倒细细欣赏着画作中远近景、主次物的描绘与细节的表现手法,画作既有中国传统国画的工笔韵味,又兼备西洋画立体而生动的艺术效果,画中女子可谓神韵兼备栩栩如生。如此绝妙的画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四阿哥的目光很快就被“弄玉居士”的印章吸引去了眼球。又是她?这画这诗都是她题画的?

      四阿哥心中诧异,更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好似发现了什么珍宝,不由得弯了嘴角。苏培盛见四阿哥瞧着画笑得开心,忙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爷看了定然欢喜的,奴才刚刚去打听过了,这画上人才是真正的西湖花魁柳婳姑娘,之前那顾蘅不过是个刚展露了头角的新人罢了,这位无论色艺貌还是性情文采才真是最好的,我瞧见那书房的墙上挂着这画,立马就偷偷收来了,绝没别的人瞧见。如今皇上身边儿正缺人呐,若是爷将这美人图献上,皇上必定觉得熨帖,免不得嘉奖爷一番的……

      四阿哥本还低头看画,待抬眼看向苏培盛时,眼神立马凌厉了起来,如一道剑瞬间刺破了苏培盛心里那些小打算,四阿哥双眸闪也不闪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完了?那语气似是戏谑又有威严,苏培盛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要帮贝勒爷讨皇上的欢心呐,奴才心心念念的全是贝勒爷的前程,绝无二心的呀!

      四阿哥不急不慢地放下画轴,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道,苏培盛啊,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啊?

      苏培盛一看四阿哥那动作便在心里暗叫不好,这是要发火来真的呀!苏培盛立马将身子伏在地上,小声说道,从,从阿哥在上书房的时候就跟着了。

      四阿哥瞥瞥地上跪着的苏培盛又问,知道做奴才的最忌讳什么吗?

      苏培盛若这时都想不明白四阿哥为什么要生气,那就太对不起他在四阿哥身边呆了这么些年了,因此苏培盛停顿一会儿说道,是不听调遣,擅作决定。

      四阿哥停了好久这才接口道,你也是我身边儿的老人了,去年我被皇阿玛封了贝勒爷,你为我着急的心情我都晓得也很感动,可是,既然皇阿玛说我性子不够沉静我自然该修身养性。你可明白?

      怎么不明白?皇上已经疑心顾蘅就是魏知事派来吹耳边风的桃色陷阱,他不会再轻易跳进另一个陷阱,谁这时候上谁死啊,如果四阿哥不是等待时机而是邀宠献媚,谁知道魏大人的昨天会不会是四阿哥的明天呢!

      苏培盛听完四阿哥说的早就满身冒冷汗,后悔极了自己的自作聪明多此一举,差点儿害了四阿哥啊!于是苏培盛焦急地开口问道,这可怎么是好,要不奴才再把这画送回去?

      四阿哥起身将苏培盛扶起来道,送回去干嘛?让人抓个现行?这画并不是全然没有作用的,你既费心帮我拿了回来,我自然得好好用这画才行呢!四阿哥嘴边扯起一道狡诈阴狠的笑,这笑,就连他背后的苏培盛都没瞧见,当然,他也不会给任何人瞧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四爷救我心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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