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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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金波宫中那一场称不上愉快的会见，与雁国主上的会晤显得令人愉快的多。
凌纾不知道长庚是什么时候提前向雁国通报了讯息，总之当二人直接从云海之上飞越一个国度、来到位于雁国首都关弓的玄英宫时，二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顺利着陆了。
这场较长时间的飞行令凌纾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些疲惫，当驺虞停稳在玄英宫正门外的平台上后，当她勉力从骑兽身上下来时，顿时脚步一软，整个人踉跄地向旁边一歪。身侧蓦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住，凌纾抬头，目光接触到的正好是对方微微低下的精致下颌，再往上，看到对方神色莫辨地注视自己，她心里紧了紧，自己站稳后道：“多谢。”
长庚抿着唇，好一会儿，凌纾才感觉到他放开了自己的手臂，耳畔传来了一句低声的“小心点”，她望着他骤然前行的身影，想到：他们这样算是和解了？不如说是某种相互间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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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王是个非常俊朗英气的男子，不太拘于小节，和他的麒麟之间的相处模式相当有趣。常人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对总是相互挖苦、相互吐槽的主从，治世长达五百年，将雁国发展为这样繁盛又开阔大气的国家。
作为一名曾经在整个十二国世界之外的旁观者，凌纾依稀记得，延王小松尚隆，胎果，成王之前是江户小松家的少主，因为与海盗战争而失去了亲人，领地与人民，为同是胎果的延麒六太所救。
这位雁国史上难得的明主，成为王的初期也是磨难重重的，但是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有成为一名伟大王者的资质和心胸，这么些年下来，已然发展为一名理性与冷酷并存、责任感超强的一国之王了！
长庚与延王像是有正事相商的，因而凌纾被他打发到会客室外边的露台上看风景去了。其实以她一介无名海客的身份，不论放到哪里，不管是怎么无人搭理、被人冷落都是十分正常的。但因为长庚这个‘饲主’的缘故，她被连带着水涨船高，就连在这露台上张望个云海都有官员陪同。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呸，我这是什么猪一样的比喻能力！
吐个槽都能把自己骂进去，她一定是在云海之上脑子缺氧了吧。
凌纾偷觑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我很不满’情绪的白面官员，心想对方到底在不满什么？是不满延王的这个安排么？！
然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作为现任的秋官长大司寇，杨朱衡表示自家主上将自己派来给一个看起来就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作陪，实在是大材作小用，杀鸡用牛刀。
……难道是因为之前劝谏劝得太狠了，所以就被不耐烦的延王扔烫手山芋似的扔给了由侍人带领进来的柳国来宾？！朱衡这样想着，忍不住用力一叹。结果不知是不是叹得太大声了，先前那个专心看风景的姑娘转过脸来，一脸无奈地看他。
“那个，这位大人，倘若您有要事处理，请不用管我，自行忙去吧！”凌纾朝他歉意地笑笑。
对方那不耐烦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强烈得都快有如实质了呢！凌纾也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与他相对无言下去。不过她倒没觉得这位秋官长的不爽之源是自己，根据雁国的君臣相处特色，显而易见对方的不爽是因为房间里头那位大部分时间都很不正经的延王陛下了。
“……”朱衡纠正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平静开口道：“不，我方才失礼了。一直忘记请教，不知如何称呼你？”
和他家主上有着相同的黑发黑眼的少女顿了一下，轻道：“凌纾，我名凌纾。”
来到这个异世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她接触到的人也不算少数，但真正在见面之初便问了她的名字的人，不超过三个人！虽然这种时候还保有一些天真的想法有点儿不合时宜，但她还是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心绪。
这情绪波动显然传递到了为官数百年、早已历练成精的朱衡那里。
但他只是眼神微动，口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凌纾小姐觉得雁国如何？”
啊？一开始就是这么正经的能展开描述八百字的问题！凌纾愣了一愣，然后回神，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嗯，其实我并没有亲眼见识过雁国的繁华……”这是实话，她可是直接从庆飞过来的啊！“不过听说了一些，治世了五百年的雁国，想必是有许多过人之处的。”
回答得很谨慎……朱衡又道：“凌纾小姐非常世之人，对么？”
……这个话题转移的有点生硬！凌纾黑线，“……是的，我是海客——用你们这边的话，是这样形容的吧！”
“哦——”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朱衡又发问道，“可既然你是海客，那为何会有方才那番见识呢？初来乍到，想必对这里一无所知得很吧！只听传闻便将之作为自己的见解，凌纾小姐可有觉得有失妥当？”
“……”喂你还真是有完没完了啊！
凌纾眯了眯眼，露出了无害的笑容。“嗯……您说得对。光听流言便下判断确实是有失公正的，不过私以为，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可以看做是这个国家的缩影，贵国有延王陛下这样与众不同的王，还有您这样与众不同的官员，那么整个国家，必然也是与众不同的吧！不知大司寇大人可否认同？”
这个……很难确定她到底是在恭维还是在挖苦了啊！正当秋官长大人因为凌纾突如其来的犀利而犯愣时，身后传来“噗”的一个笑声。他回头一望，连忙躬身行礼。“主上……”
来人身份明显，赫然正是延王小松尚隆。他身后半步之遥的人，挑了挑眉看向前方对峙的他们，正是先前与延王室内密谈的长庚。
看来这两个人是谈完正事，出来消遣了。凌纾背着手侧身站好，微微低下眼，不太想与身前的这几个人精直视。
“云湍大人你带来的这位小海客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嘛！”延王笑嘻嘻地道，一边上下打量着凌纾，一边问道：“既然是海客的话……那什么、蓬莱人？”
延王尚隆本人正是从“蓬莱”也就是古日本过来的胎果。
凌纾摇摇头：“不，用这边的话来讲，应该是昆仑人。”
“昆仑人……呵，要是六太在这里，估计能和你聊上几句。”延王十分没架子地摊了摊手，“那家伙常往那一边跑，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听闻此言，凌纾有些意动。延麒六太常去的地方……是她本来的正常世界么？不过这个念头才一转就被她否决，她忘记自己根本就是非常规穿越了！从书外穿进一部作品里，虽然这里也是完整的三维世界，但本质已经不一样了！所以就算是这里的地球，也和她居住的那个不一样了。唯一能感到熟悉和留恋的，无非是那相同的名字罢了……
幸而延王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打算深究什么。当凌纾听到他又和长庚交流起来后，她微微抬起头倾听。
“……你的几项提议我会考虑的。到时候以文书的形式回复你——”
“好的，如此多谢延王陛下了。”
“无须客气。至于那些港口城镇的相关资料，回头我让猪突整理出来给你。唔……要不是你这家伙挺对我胃口，才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完事呢！”
“主上！您这样说太失礼了——”这个插话的显然是不能装作没听见的朱衡了。
长庚客气说：“没有关系，延王陛下的直率和坦诚令云湍颇为钦佩，能得您赏识是我的荣幸。”
“啊啊才夸了你怎么又来这套说辞，刚刚和我讨价还价时的气势呢？快点把那种气势拿出来——”
凌纾捂脸叹息。延王陛下真、真的是，风格独具的一个人啊！长庚先前到底牺牲了怎样的形象才引得对方这样对他“青眼有加”啊！
……
在玄英宫的停留也是短暂的。当基本将此行目的完成以后，长庚便向延王等人辞行。于是，送行人员中除了该尽到礼数前来的官员之外，还多了一个据说刚把某人引为知己的、身份特殊之人。
延王陛下拽着长庚坐骑的缰绳，一脸遗憾加惋惜地道：“我听说你在柳国任大司马一职，有一手相当好的剑法……可惜这次时间太紧迫了，要不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比试比试？！”
“主上！”一旁的朱衡一瞪眼，“请别这样，您要耽误长庚大人的行程了！”
“……好吧。”
坐骑上，不知为什么又被长庚安排着坐到他自己身前的凌纾，无语地看着延王脸上摆出一种失落无比的神情，同长庚一起向他们做了最后的道别。
再度踏上归程。
“……这次是直接回到柳国了吧！”
“嗯，出来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这一头，玄英宫正门前的平台上。
雁国的最高领袖负手遥望着那个越来越远、逐渐成为小黑点直至消失的移动物体，神色平淡地问了身旁的臣子一句，“你感觉如何？”
“……那位长庚大人么，是颇有能力的一个人，柳国有这样的官员，应当是件好事。”
“不，我不是说这个人……”见自家臣子投来疑惑的目光，尚隆淡淡地笑了笑。说不上为什么，也可能是一种直觉。
明明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女孩子，不多话也不是很惹眼，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将来再见她时，会变得很不一样了呢！”
真是奇怪的直觉，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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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北国，那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十二国记原著里对此并没有着重描述，以至于凌纾对它是陌生至极的。鉴于她和长庚那莫名和解了的关系，凌纾把这个相对不那么敏感的问题拿出来问了。
此时二人已经从雁国踏入了柳国的边界。仿佛回到了本国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长庚并没有直接带着凌纾往柳首都飞去，而是让驺虞落下了地面，两人终于再一次踏上了平实的大地。
凌纾也有想过这人或许是因为照顾自己长期飞行的疲累才这般放慢了行程，又想起他本来说过想带自己在庆和雁好好儿转转的话，结果因为自己莫名惹他生气而被取消了的福利……
唉，有时候小心眼儿的男人也是不好惹的啊。
发觉自己思绪跑调的凌纾，回到先前那个问题——
“柳国，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呢？”
除了之前听说的、是个以法制闻名于十二国的国家之外，剩下的也只有刘王治世一百二十余年这个概念了。
对于介绍本国概况、弘扬本国风貌这种事，长庚明显没有多么大的积极性。也对，要是这货兴致勃勃地大发爱国感言，凌纾才觉得有鬼了呢！
“柳……这个世界北端的国家，到了冬天会非常寒冷的。”
唔，她最怕冷了。
见她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的怂样，长庚微微一笑。“不必担心，在王宫里的话……是不会有太大的季节变化的。”
凌纾噢了一声，心道那在冬天的这几个月里，她还得在王宫里长期宅着？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同意她住那么久了。
“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将来慢慢感受吧！我个人的描述其实不能给你太多的用处，因为那都是我的感受，对于将要长期居住的地方，还是你自己去体会吧！”
“……”这番话虽是没什么不对劲，不过凌纾还是瞥了长庚一眼。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越是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他的态度越显得讳莫如深，倘若走在路上一定不会再有人把他只当成一介平凡的武官。之前还会时不时打趣说笑的那个毫无官架子的长庚，简直就像他的第二人格一样。
而这种上位者的特质，在他们过柳国最边境的一个州、巧遇当地长官时显得尤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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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末是渤州州府一个负责文书的小吏，获得仙籍时只有十九岁，至今已有十年。十年这个期限，于凡人而言，或许是一段漫长的时光，但对于已经不老不死的仙人而言，那简直就是短暂如眨眼的一瞬间。因此，若在这渤州府里论资历，他是绝对排不上号的。也因此，那些琐碎的杂事小事毫无意义的事，都要落在他的头上。
近日，南港乡曝出一件凶案，犯案者是乡长纬肃的族兄，而被害者是犯人才成婚三个月的妻子。被害者与该名犯案者以结为夫妻为由，顺利加入了丈夫所在的里祠。但是没过多久，凶手便发现妻子经常偷偷将家里的财物转移且不知去向，并还在里祠中谎称丈夫常常在家毒打自己，损坏丈夫的名声。
但这些事情没让丈夫当面撞见过，苦于没有证据，只好百般追问其妻。但对方始终不给予解释，只是消极沉默着。这样二人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积怨许久后的某一天，这位妻子死在了丈夫手下，原因不明。
而由于犯案者与本乡乡长乃族亲关系，在被害者的亲属讨伐下，本该关押起来的犯案者却被乡长保护了起来。于是被害者亲属又闹到了州府这边……
潼末此次，便要前去调查犯案者的杀人动机，还有那些被转移的财物去向。本来这种事情应当由州府中的秋官派遣人去调查的，但是……潼末一贯是在州府打杂惯了的，也见多了偏远无人问津的渤州府里，官员是如何昏聩混乱的，所以长官一声令下，他不得不还是跑腿一趟。
不过他没有想到，在这次调查中，自己会遇到人生最重大的、也是唯一一次逆转了他整个人生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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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凌纾与长庚二人在刚踏入柳国边境后便放慢了行程，这个慢究竟是有多慢呢？凌纾可以回答：基本就是、步行。
从立着界碑的长墙慢悠悠地走过平民耕耘的田垄，又从平民耕耘的田垄走到了乡里开办的庠学，然后再从庠学到州师大营……
凌纾不太明白，他们二人可以说是急匆匆地从雁国赶到了柳国，就好像后头有人在追杀一样。可是一进入柳的国界，行程的完全决策人却又忽地松懈下来，跟领导巡查工作似的在一些容易被人忽视又颇为重要的地方晃悠起来。
才从冷战中暂缓过来，凌纾可不想再次陷入尴尬气氛里，所以她收着自己的好奇，只管跟着长庚走。
这一天傍晚，二人行至柳国距离雁国最近的渤州南港乡。
才到乡府门外，便有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从门里跌跌撞撞地奔出来。
那人看到了牵着驺虞的长庚还有凌纾，慌乱的眼神闪过一道亮光。
“——救、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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