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同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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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风景好看么？”
当这句话伴随着说话之人靠近的阴影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时，凌纾整个人触电似的一回头，然后迅速往后一跳。但很不巧的是，她的身后，是护栏低矮、安全系数极低的云海崖堤……
“——啊”
一声惊呼还未完全出口，她就被人猛地一拉胳膊，拽回原位。
呼，好险……眨眼间几个惊|变让凌纾早已日渐强悍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煞是诡异。对面救她一命的那金冠华服的男子，看着她变化不断的脸色，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凌纾无言片刻，被吓得魂飞天外的神智和清明亦回到她身上。她瞅了瞅对方那显眼而华贵的装束，虽是刻意低调却依然有威严外露的气质，心想在芬华宫中，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除了那一位，大概也没有其他人选了吧。
不过，心知归心知，面上，凌纾还是故作惊诧与疑惑地问道：“谢谢，请问您是……？”
华服男子眼神微闪，避而不答，反问道：“你不是王宫的女官？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凌纾语塞，确实她来的这片区域并没有明令禁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但好像也没说可以入内闲逛……站在芬华宫的地盘上，被王宫的主人这么一质问，她还是莫名地有点心虚。
“其实，你知道我是谁的吧……海客小姐？”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令凌纾颇感意外的同时也心中一凛。又被人看出来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海客专有的标志啊！
微微一叹，凌纾屈身行礼道：“凌纾、拜见主上……”
她现在正式落户柳国，称刘王一句主上，一点不为过。
刘王助露峰，在凌纾看来，是一个貌不惊人、却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温和气质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长眉细眼，目光从容深邃，总之一句话……长的特别古人！
他微笑道：“凌纾……？果然像是大司马会捡回来的人呢。”
凌纾：“？？？”你们大人物说话都这么高深莫测，叫她这等普通凡人如何招架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风景好看么？”
凌纾顿了顿，低声答道：“回主上，自然是因为，这里风景美，我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先前不知这是王宫禁地，若有冒犯之处，请您恕罪……”
刘王笑了笑，温和道：“无妨。只是这段时日听闻轮值巡逻的守卫汇报说，有一个陌生女子出入芬华宫外围，有点好奇罢了。”
因为好奇所以亲自跑来查看……？凌纾一方面反省自己的大意，一方面又对刘王的话语百思不得其解。
刘王说完后，好像并不期待凌纾回复什么，顾自踏上石阶，面朝云海，叹息般说道：“这露台，是孤于八十年前让人修建的……若是得以空闲，孤也会常来这里看看。果然，这云海与天，是孤登上这凌云之顶所见过的最好的景色了。”
凌纾梳理了一下刘王自发的感慨，心想原来是自己比较倒霉，踩点踩到刘王陛下的后花园来了。原本以为这么僻静又远离主宫殿群的一处山峰应该还没开发完全呢！
她为自己的失策默哀了几秒。唉，好可惜……明明这是那么能打发时间又开阔心神的地方啊！既然是刘王的散心之地，自己以后大概是不能来了。
她在一边心潮起伏，刘王却也不管她。凌纾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好装成哑巴人一样，默不作声地陪同刘王观景。
不知何时，孤身一人来到此处的刘王陛下已经慢慢将步伐踱至露台的最边缘。他远眺着天际金红明亮的霞光，倾听着云海上海风翻卷波涛拍岸的碎裂声，周而复始，日升月落，是看惯了的多年来不曾变化过的景色。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子在川上这样说，可有惜时之意？今日孤在云海上重复这句话，却没有同样的感受。一旦时光了无尽头，又该怎样去珍惜呢。”
耳边传来仿若感慨的轻声自语，凌纾没想到关于无尽的生命，对方竟然也有和她差不多的感受呢！而且那头一句引用的话也那么熟悉……她还来不及跟尊贵的一国主上心心相惜，忽然间脑子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震惊地伸出手指指向对方，凌纾惊颤道：“你……你怎么、读过《论语》啊？！”
常世的原住民会说得出她大中华传统文化里儒家代表者的名言，这种坑爹的几率有多少？！
那个因为她骤然失态而转过身来的男人，听到她的问话时，身子也是猛地僵了一下。凌纾觉得自己的心脏里像是被人塞进一个秤砣似的，那种血液不畅的感觉差点儿令她眼冒金星。不会、不会真的是那种可能……吧？！
“……知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此话出处么？”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
凌纾：“……《庄子》。”卧槽，我知道啊！读过书学过语文的都知道啊！
“那、兼爱非攻……”
“……墨子的思想观点。”哇对方真的是！但为什么问的都是这种先秦诸子百家思想啊，就不怕她是个文盲答不上来嘛！
凌纾心想对方问这种不靠谱的问题还不如问一问现任□□姓甚名甚呢！不过……也有可能这人与她不是来自同一时代的哦！
“那个，请容许我问一句，您是生于何年？在位皇帝的年号是……”
对面那个眼中已经开始闪烁激动的人顿时一愣，换了一口气后，他也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不是吧，又是一个古代人？”
凌纾：“……不，现代人。来自二十一世纪！还有为什么你总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这得是多么奇葩的概率和逆天的运气才能遇见一个同样穿越而来并且还是同一时代同一国度的老乡啊！
“……这不是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么。当然，还是谨慎一点好。”原本还高高在上的男人低声咕哝着。此刻的他，褪去了任何高贵凛然的王者光环，平凡宛若任何一名普通人，露出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和震惊。
“所以说，你也是——”
“等等！”凌纾忽地想到一个可能，看向对方道：“那个，你是胎果吗？还是那什么海客或者山客？！”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也依然不是来自同一时空。
“不，虽然也了解过胎果什么的……但我那时是，一觉醒来就变换了躯体！直到现在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刘王深吸一口气，简短地道出来历。
所以严格来说，对方才是标准的穿越，灵魂意识在常世柳国本土居民身上苏醒过来了的那种。
“……”凌纾眨眨眼，捋顺了思绪，决定向这位新认的同乡好好科普解释一番，顺便培养一下同乡之谊。
“……嗯，所以说，我是网络上流行的穿越？还是穿越进了一本书里？”
“……”
“不不，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书籍是别人创作出来的，我们怎么又能活在人家的作品里……”
“……”
“你说完以后，我感觉更迷茫了。”
凌纾：“……”她想狗带！
于是，在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流之下，凌纾也得知了对方的基本状况。她的同乡，就是个大写的、不折不扣的古板直男！
对方现下身份乃是刘王助露峰，但他本名为陆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相似的名字才导致对方穿越的，原本只是一个现代社会里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从事古代文化研究，兼任某所高校的讲师。
凌纾心道，难怪满口诸子百家了，原来是职业病。
成为刘王助露峰的男人提起衣摆，随意地坐在凌纾身边的石阶，说道：“……即便已经过去这许多年了，我依然记得那时的感受。一觉醒来，天翻地覆。周遭不再是你熟知的一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与语言，曾经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太可怕了。最开始那几年里，我甚至以为自己在二十一世纪里的那些生活会不会只是一场诡异的梦，只是自己精神不正常的臆想……”
“幸好，后来见识得多了，也知道了所谓山客海客。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山客，刻意向对方打探所谓的‘昆仑’究竟是什么。可没想到对方是个古人啊，而且还是那种闭塞山区里的山民，一问三不知……那时真是大失所望。”
凌纾：“哈哈哈，那你还真是悲惨，自己本身就是个搞不清状况的了，结果来了个更搞不清的……”
“是啊，所以过了几年，这具身体成年了以后，我都打算认命在这神奇的世界里当一名普通人了。原本只是为了在这种封建社会背景下混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方便生活，谁知道后来，竟被麒麟选为一国之王……这个世界的王权搭建竟然是依靠非人类生物的抉择，真的是太荒谬了啊。”
凌纾笑眯眯应道：“明白明白。毕竟你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这个世界的设定和你的专业知识有出入之处，比较难以接受吧。”
“是啊。”刘王自嘲一笑，“过去一心读书做学问，网络文化接触得少，刚开始真的是受到不小的打击呢。”
凌纾感叹道：“但是同样也要感谢你的专长啊，其实只要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又没语言障碍，适应起这种古代生活，会比其他人容易很多呢。”
“这方面倒确实是……不担心露馅。”
凌纾喟叹一声，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比自己迷茫Ｎ倍的失足青年都能好好地混在这个世界里，还混成了一国之王，她诡异地从这毫无关联的对比中汲取了勇气和自信心，顿时就对自己的未来信心倍增。她的运气已经算够好的了！前有长庚照拂，现在又巧遇老乡，最艰难的生存问题不仅得到解决，还可能获得一座全柳国最牛逼的靠山？！
简直不能太开心啊！
然而，此时的凌纾毕竟还是被意外的惊喜给搅合得有点得意忘形了。须知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谁可以长久地依靠谁，也没有规定谁就必须理所应当地对谁关照备至。
可惜，这些道理，直到她也历经良多以后，才渐渐领悟。
眼下的她，尚且沉浸在这一场意外之喜里。一场因为找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证明而产生的、意外之喜……
她没有这样的意识——陆峰，哪怕他依然不忘上一世的事情，他作为陆峰的一切，也早已留在了上一世；如今的他，是刘王助露峰，是一名治世已近一百二十年的统治者……
或许二人现在尚且能平等地进行一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谈心，但时日一长，还会这么毫无芥蒂么？没有人可以保证……
“听说你如今安置在大司马的府上，一切都还适应吧。”
“挺好的，除了害怕因为间获得长生不死的寿命而慢慢失去自我这一点……话说，长生真的会导致人健忘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一旦一个人的生命被无限拉长，除非意义重大或不断重复的事情，不然其他的记忆，是很难在这个人的脑子里长久驻足的。”
“……”听罢同乡给出的经验之谈，凌纾沉默了许久，然后才低声道：“……这也就是所谓的，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么？”
本名陆峰的男人，温和而平静地说道：“你这样理解的话……也是可以吧！”
因为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在自愿放弃永生之前，若能坚持得久一点，或许还真的能见证所谓的沧海，是如何渐变为桑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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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因为遇见了老乡刘王这个着着实实的大意外，凌纾回去晚了。同样晚的，是同样和她侃到浑然忘我的刘王陛下。
直到星月当空，云海彼端的海风骤冷，提着烛灯来寻的宫人遥遥呼唤，才唤醒了不知不觉谈至月升日落的两人。
陆峰起身整理衣袍，转身露出沉稳温和的笑容，他又是那个柳国百姓与朝臣仰仗了一百年的刘王。
“等我带着他们先离去，你再回吧。”临告辞前，他还玩笑道：“不然若是被瞧见，明天|朝议上又得吵得不可开交了——主上不顾政务，幽会陌生女子，夜半而归。”
“真是，明明只是打算出来放松一下就回去的，没想到遇到了你……”
凌纾面无表情：“干嘛，遇到我，不惊喜不意外吗？”
“哈，当然。遇见你的这天，大约是我近几年来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了……”刘王一边说着一边离去，声音渐远。遥遥传来，那最后几个字竟莫名地透出隐隐的惆怅来。
凌纾：“……”
等到喧嚣俱寂，她才牵起先前一直被遗忘在一边的骑兽吉量，一步一步慢慢返回。夜晚的冷风不断吹拂在脸上，终于安静下来的四周令她过热的大脑逐渐冷却，开始沉淀。
驻足回望，在露台的另一头，遥远的、细密的星星灯火里，是芬华宫的燕朝，王的居宫。她的眼中闪过一缕未知的神采，终还是回头，跨上骑兽，一跃升空，往长庚的府邸飞去。
这一天她破天荒地晚归，也破天荒地得到了长庚耐心等候的待遇。
面对坐在主屋里面色沉着的男人，凌纾只微微踯躅了片刻，心中有所决定，上前坦然相告了自己的行程与遭遇。当然，隐下了刘王与她同根同源的来历。
再之后，没过几天，凌纾得到了一道御召，还有一个口谕。
海客凌纾，即日受封芬华宫女史，录内宫之仪，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
“凌纾，愿不愿意来宫里待一段时间呢？”
以上，两种形式，一个意思，出自同一人手。作为凌纾人生上一个正式开始的转折点，令她无法拒绝，也反抗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同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