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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蒹葭苍苍白露霜(一) 每个清晨, ...

  •   每个清晨,罗衣门旁总有一束沾着露水的花。
      银河岸是极其厌恶花的,他这样一个骨子里极其阳刚的男人却偏偏是个花妖,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亦是特别反感琴、箫、瑟等乐器,除了被她软磨硬泡烦了,皱着眉头教她之外,他几乎不碰这些东西,银河岸能为她做到这份上,她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他对她极其隐忍宽容。
      和银河岸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总是皱着眉头一脸深沉地说“前世你还是长这个样子的么?我总是觉得好像前世欠了你什么似的,现在才会这样纵容你。”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看着她渐渐拉长的脸,他的表情马上换成了宠溺,毫不掩饰的温暖,心情也没来由的好了起来。
      看着她委屈,他便觉得开心。只有他能让她委屈,别的人他决不允许。
      她不再靠祖传的手艺做豆腐卖豆腐营生。银河岸教她写字,画画,她的字画渐渐能卖个好价钱,这些钱足以养活她。
      罗衣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有尊严,不会依靠别人生活,不用很辛苦。她的琴艺、萧艺也进步的很快。
      有时候他她会不由自主的感叹:家里有个男人真好。
      银河岸着手许多生意买卖。在凡界里,他们需要营生,填饱肚子是一切的前提。否则,所有的安定与幸福纯属无稽之谈。只是,他不甚忙,每日只需吩咐一下别人怎么做,翻翻账簿就有可观的盈余。他不与官打交道,也不把生意做得很大,整个人低调到无形。
      依然有一些传言遍布大街小巷。
      世人传言:有一位天上下凡的神,有一副菩萨心肠。尝其菜肴,三月不思肉味;闻其琴瑟,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观其字画,珍宝皆不能入眼;与其畅谈,胜读十年诗书;最神秘的要数其容貌,天上人间不得寻第二个男子与其相媲美……
      罗衣听后笑弯了腰,他最擅长的是做生意和战术啊,他们都不知道呢。
      相处久了,罗衣发现有时候他也糊涂的可爱,不懂的东西也挺多,只是他善于学习和扬长避短罢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正如银河岸自己所说“人与人之间在最初的时候相差无几。没有人样样精通。最多在学你不擅长的东西时,别人用五年就可以学成,你可以默默的花费十年来学习,这样当别人真的用五年的光阴来学习这一样东西时,你只需要稍稍熟悉一下就比别人强很多,你所擅长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或是巧妙地扬长避短。这就是众人口中的神。”
      妖界的事务被他处理的妥妥帖帖,他将妖界的实权转移给了一个能熟练使用摄魂术并且擅长易颜之法的妖——音沉。银河岸对剑术很是迷恋,即使聪颖如他,每日也都辛苦练剑,罗衣看着他练剑时认真严肃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他其实妖异邪魅。
      有灵力不就够了吗?还学剑法做什么,她曾经这样问过他。
      他总是笑着说艺多不压身。就像是一棵树,在它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主干,还会有许多枝桠,只有不断的除去那些枝桠,才能够使它长成参天大树。所以人要有一门绝技,不能各方面都浅尝辄止。当那主干足够粗大时,任何一个枝桠都有了存在的意义,它们共同组成了亭亭华盖,成为一棵坚不可摧让人仰望的树。
      罗衣相信了,但仍觉得他执着于剑法另有缘由。
      院前院后皆被银河岸栽满了桃树,他说桃树可以避邪又很美观,这种口气好像他不是妖。
      烛灯摇曳的时候,罗衣着红色衣衫,浅笑细细研墨,银河岸翻动几本账簿或者是兵法。
      桃花散发着幽香,温热的茶水袅袅溢出沁鼻香气。
      一切安静而美好。
      有时罗衣会问他:“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
      “因为遇见了你。”
      罗衣赧红了脸:“你又逗我了”他何时变得油嘴滑舌了。
      “我一直在妖界研习凡间的学问,总以为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就可以使妖界安定太平,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安定只是表面上的,内里却暗涌危机。男儿志在四方,当时的我根本无法驾驭一个妖的本性和对权力的欲求。”
      “后来我到处交游并且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凡界立足的,直到遇见了你,才有机会将我所学的展示出来。”
      他如是说。
      罗衣想开口问他关于幽紫蝶的事,那个美丽痴情的女子怎么样了,在她看来,银河岸绝不是绝情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真的成亲了么?又怕触及他的伤处,干脆闭了口。
      银河岸亦不多说,有些心事,有些关怀,用行动表达就够了。
      罗衣眼中的银河岸其实是正派到无法再正派的人,如果说以前对他只是迷恋,现在真的是很喜欢他了。
      有时候,罗衣觉得他就是个普通人,她添柴他掌厨,他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水桶,听到女伴们夸他时他涨红的脸,还有他们一同散财救济穷人,人们纷纷下跪叫他活菩萨时他那慌乱的样子。如果不晓得他是一个机关算尽,邪魅诡异的妖,他无疑是个体贴温良的凡人,是罗衣心中最中意的夫婿。
      就像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在桃林里练剑,凌厉的剑气将桃花落瓣卷起,颇显豪侠之气,他额上那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沉静时深邃的眼神煞是迷人。
      她在一侧浣洗衣衫,不时悄悄瞅他几眼。
      银河岸收剑站定:“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递给她一条绢帕,罗衣开心地笑起来,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细密的汗珠。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几乎从未有过肌肤接触,只是平常的一些默契,就可以使一切美好而安详,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干净透明的像一块琉璃。
      偶尔有这样类似夫妻的小默契都会使两人很愉悦。
      “说吧”他微笑,那笑像微风一样暖暖地拂过罗衣的心扉。
      “恩,在遇见你之前,我很想交结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其实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不过此刻的她心中怯怯的,话到嘴边就换了词。
      “那很好”他淡淡地答。
      罗衣不想再说什么了,闷闷的洗着衣物。
      银河岸像往常一样将木桶提回院子。
      她告诉他说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在遇见他之前。
      可惜的是,他没懂。
      等她晾晒好了衣物。他带她去了妖界。
      满地的黄色小野菊,在澈蓝的天空下,金太阳一样炫出千万个梦幻。
      银河岸背着罗衣,后面跟着一群头上插着野花,又笑又闹蹦蹦跳跳的小妖精。他对她耳语,声音温温软软的“这样平凡的幸福你喜欢吗?我像不像是你心中那个门当户对的人?”
      心里的欢喜无以言表。
      门当户对的人么?只是像而已,并不是呢,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是。
      在无数个睡梦里,罗衣仍然会感受到这一片金黄色的温暖,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锦衣玉食的奢华,然而,感动从不会因此而减少一丝一毫。这种感动就像是池中的碧水一样,只一荡,就溢入心底最深处再也无法忘记。
      怎么能够忘记呢?他原本是那样一个干净奢华的人,却随着她住在普通的小院子里,陪她哭陪她笑,惹她生气逗她开心;在男女地位极不平等的世间,他教会她如何巧妙而轻松地养活自己。
      似乎这些都远远不够,他带来的是无尽的幸福,淡化了过往的痛苦回忆。只要他在她身边,即使不做这些,她也会很喜欢的,没来由的喜欢。
      因为爱,所以难以忘记。记得他说过的话,在意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甚至是每一个眼神。
      为此,她可以忽略掉他来此地的目的。
      装作银河岸也很爱她,不仅仅是因为守护一份安定。
      装作他们会一直这样平淡幸福下去,忽略掉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离去。
      可是她却忘了,自己的年岁在日益增加,而银河岸却是一个妖,在她人老珠黄甚至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依然会保持着这样年轻而美好的面容。
      她亦不曾想起,银河岸是个男人,是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这样压抑的隐忍,怎么可能一直僵持下去?
      这些,谁也没有提及。
      他不曾过问她的从前,她亦不甚了解他的过去。
      待到一切必须要展现在对方眼前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罗衣有时候会想,这是一种不忍,还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这些日子,他们在高高的山坡上感受萦绕缠绵的微风,在灼灼的桃花雨下听鸟鸣溪声,在若耶花海中留连,任由花香沾满衣,他们一起走向安定,月光星光氤氲了美梦。
      谁还会记得那个振臂一呼万人应的妖?谁还会提起那个回首叫、云飞风起的魔?谁还会留恋奢华的生活下孤寂的身影?
      现在的他是一个有着干净温和的笑容的人,是一个与侠士偶尔切磋剑术的人,是一个幸福平凡的人。
      或许真如他所说,平平淡淡是福,过于露才易遭人嫉恨吧。
      罗衣一直都明白,银河岸始终是她留不住的过客。这样习惯于有他的生活,会不会有一天他走了自己就再也无法独自生活了呢?那时候即使是遇到了门当户对的人,她的心也不会回来了吧,那时候心里的虚空与孤寂又该怎样来填满呢?
      日子飞快闪过。
      女伴们都陆续嫁人了,再也不复往昔的可爱纯洁,一个个像是矜持的水莲花,相夫教子,各自过起了各自的生活。
      再相聚时,她们不会轻笑着谈论某一个英俊潇洒的人了,而是谈论着家里的琐事、迎来送往、地位名利之类。或许,女子已成亲后就会变成这样,是好是坏罗衣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因为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不得不让人现实起来。
      风铃一直摇响在她的耳际,像是一首动听的极具安抚力的催眠曲让罗衣沉睡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纷繁的桃花下,吟诗对酌、剑舞长空的美景是罗衣最不能忘记的画卷。那些素净淡雅的琐事便是她心中反复吟诵的诗句。
      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快乐?
      罗衣看不出来,但是她能感受的到他的满足。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只是一个人的爱情,两个人也可以过的安定愉悦呢!
      光阴荏苒。
      被幸福冲昏了头的罗衣没有发现银河岸看她的眼神变的炽热不舍而又苦涩难耐。她只是觉得银河岸喜欢看着她发呆,花更多的时间来陪她。他那温润的笑也少见了,似乎想笑也笑不出来。他的脸庞日渐苍白憔悴,整个人白到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化为泡影或者是哗啦啦碎成千万片。
      他近来很渴睡,甚至可以连着几天几夜都不醒。
      银河岸那一次的睡梦里是灼灼的红莲,妖娆无比。
      他紧锁的眉心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甚至是倾尽一生的时光也无法舒展开来。
      他醒来时只虚弱地扯了唇角笑。他说罗衣很美,他最喜欢看她穿红色了。
      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颈窝处的浅碧色珠子,罗衣只能看见他苍白到透明的脖颈上的细细的红线,像是长长地伤口里隐隐透出的血丝。
      她大颗大颗的泪滴落在银河岸的肌肤上,灼得他钻心的疼。
      他很自然地牵过罗衣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动作自然娴熟到不可思议。
      银河岸的怪异以及他的样子让罗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竟然像是
      永别——
      罗衣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她连忙诅咒自己,安慰自己的杞人忧天,心里却是难以平复下来。
      很害怕很害怕,却不能说出来,怕一旦说出口才发现这是事实。
      相处久了,根本无法割舍下来这份情谊。
      日子越久越是舍不得。
      她生平第一次为银河岸梳理墨发,却发现了大缕大缕的断发。他的发丝再不像往昔那般黑亮柔顺了。
      梳洗毕的银河岸容光焕发,精神特别好。
      他这样子让罗衣想起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心中的不安又加剧了几分。
      他轻轻执起罗衣的手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不是若耶花海。
      当那个地方展现在罗衣眼前时,她笑得很美。这里完全符合她梦中的“人间仙境”!
      巨大的飞瀑直泻而下,溅起的水珠像鲛人散落的眼泪。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琉璃,让人不自觉的心情转好。而那小小的“水帘洞”便在飞瀑的一侧默立,那薄薄的水帘犹如一块精致的魔镜映射出罗衣的惊讶。
      他低首凝视她:“这礼物你喜欢么?”
      罗衣低着头不说话,许久才开口,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你要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和我呆在一起会令你很虚弱呢?”
      银河岸笑笑:“我不离开。”
      他别过头去,看向远方,这种王者之息让罗衣很陌生。他安慰的口气听起来像是美丽的谎言。
      潺潺小溪流过,水声激越。
      默默无言,悲伤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
      罗衣胡乱猜测。
      银河岸则在咀嚼着她刚才的话中“呆在一起”与“在一起”的区别。
      他这一生得到了许多女子的爱恋,难道就不能得到她的吗?她总是那么倔强而自由的活着。他看不到她的心。
      这样,也许最好。
      可是,那么不甘心,他可以不计一切去追求想要的东西,一个他要守护的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舍不得她哭,见不得她伤心,更不想让她忘了自己。
      银河岸凝视着瀑布,念动咒语,一道光芒自他指尖飞旋出去。
      瀑布刹那间凝固不动,像是巨大晶莹的冰块,在一刹那间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罗衣看着银河岸在那里的镜像,越发觉得他是那么的不真实。
      白雪纷纷而下,片片大如席,像是天上掉下的大朵大朵的云絮,又似传说中燕山的雪景。
      朵朵雪莲遍地盛开,随着灵力的扩散,到处都变成了白色,到处都是一片眩目的惨白。
      银河岸着白色衣衫,肌肤白的几近透明,除了黑色的发能够证明他的存在。
      他优雅地滑退出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着罗衣,继而无声的跌在地上,淅淅沥沥触目惊心的液体染红了他的唇和地上的雪莲,银河岸不着痕迹的将它们擦去。
      他看了看手上的血迹,沉痛的悲哀一点一点的在他眉间弥漫开来。
      犹豫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望向她,低唤一声:“罗衣”。
      银河岸看着她,慢慢的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双臂:“来,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热切而又悲凉,那若有若无的期待让他的声音有低低柔柔的隐隐含着些许劝哄之意。
      他看着罗衣向他跑来,她紊乱的呼吸让他有些惊喜。
      “慢些,来,外面冷、这里暖和。”他的双臂依旧伸向罗衣,怜惜与期待完全不同于往昔的邪气魅惑。
      一袭红衣快速向他靠近,只不过是几丈远的距离,她向他跑来的那份急切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在银河岸眼中定格成永恒。
      她向他靠近,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他的心暖热暖热的……
      自从那日那个叫沙与漠的神向他示威,然后很讽刺地告诉他罗衣之所以会爱上自己竟然是因为一个可恶的诅咒。他便已经猜到了结局。
      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即便已查明这是事实。
      是不是他离开了,罗衣便会忘了他呢?
      如果没有那个诅咒,何年何月她才会接纳自己,像这样共同度过一段美好难忘的日子?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答案是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罢。
      可是,曾经那么幸福过,够了,真的够了。
      能遇上她,或许是老天对他的补偿。
      罗衣僵硬地立在他面前,她很冷,他一定是故意让自己这么冷的,只是他笑的是多么幸福啊,他伸出臂膀迎接她的样子那么真诚那么期待。他还是银河岸吗?是那个对女子魅惑的笑却避而远之的王么?
      罗衣不确定自己向他跑去的时候,是靠近他,还是远离了他呢?
      她想着哭着,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柱。
      她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身子:
      “你会死的,对不对,为什么啊?妖——你——妖不是会活很长很长时间的么?”罗衣哭得一塌糊涂,“长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你也可以永远这样年轻,笑的倾国倾城。”
      银河岸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看到一向倔强而坚强的她哭还真是不习惯,不习惯到心烦意乱,而拥着她的感觉就像是拥着整个世界,像是自己第一次穿着紫色的长袍俯瞰众生时的那种优越感。
      他的怀抱温暖极了,还有淡淡的若耶花的香气,让人那么不舍那么依恋,她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拥坐着,不用想可怕的现实。
      罗衣的泪打湿了银河岸的衣衫。
      他把她抱得很紧:“这里很暖和,是不是?”
      罗衣不语。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罗衣忍不住低呼出声来。:“痛——”
      银河岸抱的那么紧,都快把她的骨头箍碎了。
      银河岸仿若没听见,依旧把她抱得紧紧的,轻轻闭上了眼睛。
      很幸福很幸福,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大颗泪自银河岸睫毛下滚落,瞬间化成一个小冰珠在地上碎裂,开出一朵妖娆的若耶花来,那花的颜色,如血殷红。
      层层白雾里,时光逆转,罗衣看见了银河岸穿着象征权利与地位的深紫华贵长袍于无风的黑暗里笑,漫天的血腥气让她的胃止不住的翻涌。
      罗衣叫他,他置若罔闻,像是一朵灼人的曼珠沙华邪气四溢。他的身后,幽紫衣女子张开了樱唇,似乎刚才那一声是她叫出来的。幽紫衣女子上前想去挽住他的胳膊,被他轻巧的躲开了。
      “为什么?你现在是王了,缺的恰恰是女人,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我今日倒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银河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风一般退开,任何人也不能从他古怪的表情里探寻出他的想法:
      “黛婼笑语,我要你仔细听着,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纵容你——”
      ……
      罗衣又看到了那片若耶花海,它依然绝美而诡异。银河岸躺在若耶花海上,伤痕累累,白衫上是片片鲜红,血腥气与花香混合成一股甜腻的气息,在风里来回翻滚。
      他沾血的唇红到诡异,而那面容苍白的像是一张纸。漫天的花瓣轻舞飞扬,落地即生根发芽,芽心有凝血的痕迹,刹那间便疯长成无数新的花株。
      突然,若耶花像是枯萎了一样蜷缩起来,与此同时银河岸大口大口吐出血来。
      他像是没事一般用指尖优雅的抹了一下唇角,对着远处邪恶的偏着头笑:“很好,你终于闯进来了”。
      幽紫衣女子的眼中有疼惜的光芒:‘我是仙,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宁愿刮骨削肉也不愿意接纳我吗?”她过去抓他的手,“若耶花海连我都不能进来?银河岸你说,哪个女子还能进来?谁还有资格进来?”
      他猛地抽出手来,又开始咯血,他抓下花瓣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是的,你也放弃了良知与情谊。和你说话,我都觉得羞耻,如果可以阻止你,我宁愿死。”
      黛婼笑语苦笑: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啊,虽然没有绝对强大的灵力,却有着骇人的自知之明、知人之明,这类人,最可怕。
      不要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否则就会拿他无可奈何。
      ……
      那幽紫衣女子用强大的灵力护着血淋淋的银河岸,步履维艰。
      他的唇角上扬,眼眸紧闭,若耶花耳饰紧紧地嵌在右耳耳垂上,指尖的血有规律地落进泥土。
      平素繁盛之际妖娆诡异的若耶花此刻却是枯萎零落、星星散散。
      女子的目光呆滞而悲痛:
      “对不起,我马上消失,你活下来好不好?如果你成亲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伤害她,原谅我……”她的声音渐渐细如蚊蚋,似呢喃、似耳语、似忏悔、似低哄,“你资质这么高,守护若耶花又有什么意义?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走进你心里呢?月光星光你都不让它们照到这里,你在为谁守护,又在为谁保持着着一片花海的纯净?你心里清楚么?就算是有,那她为什么还不出现,难道你到等到沧海桑田么?”
      银河岸轻唤:“罗衣——”。
      罗衣从他的过往中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一脸疑惑。
      银河岸抱着她低喃:“你明白了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守护的女子,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这些蜜语太甜,她罗衣听不惯。
      雪花无声落下,四周的冰川犹如明镜一般澄澈亮洁,清丽的雪莲开遍了脚下的土地,炫眼的石榴红若耶花耳饰仿佛要滴出血来。银河岸拥着她坐于盛开的雪莲之中,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拥着一团火,灼痛却温暖,仿佛拥着就可以坐到永恒。
      曾经那么希望有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相伴,她手持雉尾扇,容如未开莲,皓腕映霜雪,风举衣袂翻。
      但红颜如云时,感到的是巨大的空虚,是占有的无谓的炫耀,再美的容颜也会随着岁月而流逝,到头来是一无所有。
      不愿用性命换取一时的浮华。本以为不会将自己葬送给爱情,看到她哭时竟那么慌张,那么不知所措。
      身子也变得越来越虚弱、透明。
      未觉察到之前,已经沦陷。
      很怕死去……
      纵使是惨败在戎马倥偬的岁月中,都自负而镇定的谋求东山再起。此刻却怕了。
      不想死……
      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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