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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淡若流年暖笑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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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银河岸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罗衣欲言又止,觉得在这种氛围下什么言语都会火上浇油。但是他的脸色一直很好,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微的轻松,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罗衣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氛围。很压抑很闷。
她停下了脚步,她指着一个门前挂着两串灯笼的客栈违心地说:“我饿了”。
这间客栈平素颇为清净,今日却是欢声笑语不断,处处充盈着欢快的氛围。
银河岸随着她的目光环视这客栈,笑了,他并不看罗衣,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握了罗衣的手。
罗衣愣了下,皱眉,抽出手来。
银河岸抿了唇,又扬起一抹浅笑,复又拉过她的手,抓的更紧了。他扫了一眼众人探寻的目光,执起她的手与自己的五指相扣,动作有些生疏笨拙。无视她疑惑的眼神微蹙的眉头,他拉着她进去寻得一个僻静处,这种突然地亲昵和他微凉的指尖让罗衣很不适应,以至于连该有的兴奋都被紧张和些微反感所替代。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种符合常理的纠结在某些有心人看来便是另一种打情骂俏的方式——互相怄气,却又各自甜蜜着。
依然有偷觑的目光瞟向银河岸,他只顾品茶赏景,一副悠然自得的慵懒样。
最怪异的是,他紧挨着罗衣坐下,不时对她笑笑,为她添茶,甚至剥了果仁填到她嘴里。这种甜蜜,竟像是新婚夫妇。
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他俯过身去咬着她的耳朵,面带微笑,口气却是生硬而略带威胁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插话,老老实实坐着就好”。
一个官吏模样的人请他们到厢房内一叙,说是郑大人有请。
郑大人是有名的清官,银河岸欣然应允。他朝罗衣微微一笑,弯出胳膊。
罗衣多眨了几下眼睛,莫名地挽了他一同前去,心仿佛坠入了冰窟一样,全身的血液也跟着冰冷起来。
隐隐的,她觉着,一定与刚才那位仙子有关。
而她,却没有那份大度。
让她放手可以,祝福他们也可以,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为别人难过,拿着她当挡箭牌强作欢笑给别人看,让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将银河岸拱手相送还要装出很乐意的样子……她——似乎——做不到。
只是无可奈何而已。对于他,她无法拒绝。即使自己难过得要死,也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表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看见的,只是自己的不解或是疑惑。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卑微的事。
没想到这样安宁的日子结束得如此之快,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
还是自己从最初就是个局外人,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大度”一回,帮他促成这段良缘,权当是最后的体贴或是告别。
或许他就是在等这一天,等着那位仙子吃醋。
银河岸按照武林人的规矩,单膝跪地、俯首:“微贱草民拜见郑大人。”罗衣亦拜,心中犯晕:一个妖王会拜见人间的官?!
郑大人忙去扶:“免礼免礼,快快请起。”
桌上果目菜蔬酒馔一应俱全。
银河岸开口:“草民久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今日不期得识尊严,宿生万幸,足称平生渴仰之愿。”
“哪里哪里,老朽听小女提起过侠士,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郑大人朝厢房外看了一眼,:“我儿,快来敬茶。”
一袭幽紫衣飘然而至,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双眼明秋水润,杨柳细腰、明眸丹唇,肤如凝脂,简直就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支紫玉钗斜斜的插在鬓角,她笑盈盈的斟茶。
果然如此,她没有猜错,银河岸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怪异行为都是因为面前这位女子。
没错,她一定是方才那女子,那个银河岸口中的仙子。她比黛婼北荷还要漂亮百倍,可以算得上是美得惊天动地,只看一眼就令她暗暗心惊,何况是男人呢?定会是怦然心动的罢……
罗衣半是自嘲半是欣慰的笑笑,这样也不错,他们看起来果真很般配。
银河岸又变的诡异妖魅起来,一副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罗衣看来,他们的对视就像是在传递着绵绵的情意。
银河岸的表情向来变化多端,甚至在发怒时都可以笑的灿如三月之花,他到底在想什么?也许,自古英雄就难过美人关,何况是他银河岸这样的枭雄呢?
罗衣则是使劲儿绞动着手指,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用刻意与谁撇清关系。就在那仙子落座的那一刻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个可笑的多余的人。
“老朽膝下无女,故将她收做义女,如今到了婚嫁年龄,不知侠士曾婚配否?”
“承蒙大人错爱,草民不胜荣幸,只是近日草民有了妻室,这是拙荆。”银河岸看了罗衣一眼。
罗衣咬了咬下唇,她不允许自己这样自私的让银河岸再错下去了,如果爱一个人,默默地看他幸福就好,银河岸会明白她的。不然谁都不会幸福。
“我不是他的妻子。”罗衣兀自插话,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自己忍不住逃出去,就想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任她怎么哀求也无济于事。
或许真的就如那个算命之人所说的那样吧,她是个衰星,注定要孤单一辈子。或许哪一天她嫁了人就不会那样孤单了。
可是心呢?她爱上的不是她自己的丈夫而是他银河岸怎么办?从小她便不轻易动感情,无论对谁都是一样,她怕宴席散了分离时自己会难过得要死。
所以自小她便知道,此生除了自己的丈夫她不能爱上任何一个人,一旦爱上了便是一辈子的事,根本无法强迫自己去接受另一个男人。爱上了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人的幸福两个人的梦,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沉沦,是死劫。
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也配不上的人。最可悲的是,还是以她最不屑一顾的“一见倾心”的方式,而他,却无意于她。
如果他不曾出现在她平静无波的生命里,她依然会过得很好。在黑夜里生活久了,在痛苦中麻木了,在回忆中忘却了、习惯了现有的一切,就不会觉得很难过。
可还是遇见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幸福温馨,正当她准备好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时,他却要离开了,带走一切美好与希望。
她宁愿一直活在黑暗里,将自己伪装起来,也不要这样刚看到了光亮就要重回无尽的黑暗中去。
方才他们还并肩走着,这一刻就要说永别,这样残忍的事,一时无法接受——
自己终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坚强。
幽紫衣女子听罢抿唇一笑,银河岸淡淡看了一眼罗衣,面容依旧温和,并没有罗衣想象中的愠怒或是惊讶。
郑大人反倒是一愣,岔开话题打圆场:“床头打架床位和,也罢也罢,怪只怪小女没有这个福气.”
那女子想暗示父亲,自己愿意做小。无奈银河岸在场,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好安安分分的道个万福出去了。
郑大人与银河岸开怀畅饮,谈国事天下事,好不痛快。
这些罗衣不懂,他本是个诡异的妖,此刻豪迈却的令人折服,看起来他对人间的事应付自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呢?
后来他们说了一些归隐之类的话。酒过几旬,银河岸便起身告辞,罗衣亦起身。没想到满身酒气的他一个趔趄直直的朝罗衣压过来,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想躲却又怕他摔着了,只好愣在那里。
最后两个人以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倒在了地上,银河岸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他的手温热,连身子也是热热的,尴尬与酸涩一阵阵的涌上了罗衣的眼眸。
误会是越来越深了,如果此时她再强调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便显得有些矫情,只会越描越黑。只好什么都不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总有一种抢了别人东西的罪恶感在翻涌,这阴影,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郑大人吩咐下人送他们回房休息,正在门外偷窥的幽紫衣女子眼底一黯,闪过一丝悲凉,她看见了银河岸醉意朦胧之时依然下意识的垫在她脑后的手。
是怕伤着她么?他何时变得这样体贴细心,有情有义?还是只对她这样?
罗衣想起身,没成功,只得任由几个侍女把他们送回了客房。
两人卧下,罗衣想起身离开,只是银河岸一只手紧紧地揽着她,一动就可能吵醒他,她只好安安分分的的躺着。
幽紫衣女子将窗纸戳了个小洞,看着他们同床共枕,叹了一口气,疾步走了。
或许,遵守当日的诺言才是对的,凡人的寿命有限,她等得起,等着那女子青丝变白雪,等他回心转意。
银河岸立刻翻身下床:“你差点儿坏了事,”他笑笑,“不过应该没事了”。
罗衣的脸却是变得越来越阴郁,他如此会骗人呢。那感情,也是假的么?如果感情都能欺骗,还有什么可以不用欺骗?
繁星满天,闪闪晶亮,夜色美得让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界。罗衣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她对银河岸知之甚少,他永远是一部大书,任她怎么读也参不透。他明明很傲,却对人间的一个小官俯首称臣;明明是妖,行事作风就像一个天人,一会儿邪魅妖异,一会儿又干净温和,一会儿诡异,一会儿又尽现王者气息。
最令她不解的是他扑朔迷离的感情,好像天下所有的女子他都不甚在意,似在刻意避讳着什么。她无法否认,那位幽紫衣女子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好。
那女子如此露骨地示好,他不可能觉察不到她的真心。难道是因为他们口中的苏式未?
点点星光之下,罗衣垂眼沉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银河岸默默地坐着。
罗衣起身,他也起身,问道:“你很想知道我的过往?”
她点点头,又摇头:“你不想让我知道”。
银河岸别过头去,掩饰住眼底的恐惧,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必须要让你知道,你也必须要知道”。
就算你知道后,就不会离我这么近了。
闪亮的星光下,银河岸的眸子里有水银般的莹光在缓缓流转,疏离冷漠的瞳孔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期待。水银般流光下,试探与挣扎并存,银河岸不打没有胜算的仗,此刻,他却要赌一把。
他摘下右耳上的石榴红若耶花耳饰,温和地笑,似贴心的安抚。
罗衣低头凝视他手中的那颗若耶花,点点闪耀于其上,妖娆绝美,透着丝丝诡异。银河岸扯起罗衣的袖子,示意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微凉,她的手颤抖的发冷。
中间是一朵小小的炫红的若耶花。
巨大的灼痛感自手心传来,罗衣低呼一声,反射性抽手,银河岸突然握紧了她的手指,不允许她退缩,就像是丝丝沁凉的安抚,传递给她勇气和力量。
红色、漫天的红色,到处是一片火热。
地上横躺着的尸体,大片大片被血染红的土地,战车上灼烧着的火焰,一波又一波的人稻草一样倒下去,那些年轻士兵强大的怨念与渴望:多么想多么想回去,回到我碧草青青的家乡,年轻的妻子在河边捣衣,我是多么思念她,多么想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边庭流血都成海水了啊,我却再也不能回去……若耶花静静摇曳,风过之时,似谁的呼唤与哭喊;强大的怨气与诡异的邪气铺天盖地涌来。
那些花儿绝美孤立,一如银河岸倾国倾城的笑靥。
鲜血模糊了视线……
银河岸诡异冷峻的面容反复出现,他杀戮时疯狂而又冷漠的眼神,强大的怨气与渴望的笼罩下,他绝美诡异的笑靥倒映在每一片血泊里,欲望在他眼中燃烧。他的杀戮血腥无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权力……
他的智谋、他的容颜、他神秘的笑,他不择手段的狂饮妖血来增加自己的灵力,他的名字威震妖界,这所有的一切在众妖的服从声中落幕。
……
罗衣一阵阵颤抖,那不是一个妖,那是魔,丧心病狂的魔!
银河岸的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而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将若耶花记取的往事显现出来,指骨因过分痛苦而泛出惨白。
他的名字令人发怵,除了右耳上刺目的红色若耶花,没有人曾经闯入过禁地看看若耶花的样子,他成了众妖中名副其实的王,他一手打下自己的天下。
……
隐约中,一个美丽的幽紫衣女子立于银河岸身侧,幽紫色的衣衫、幽紫色的钗,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贵气,似乎是妖中的皇族。她的周围是上下翻飞的幽紫蝶,灵动之气萦绕不绝,一样的绝美,一样的令人怦然心动。
她的灵力,似乎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特别美丽的女子不多,绝美的则是少之又少,绝美而又拥有强大能力的女子万里几乎找不出来一个。
而她,黛婼笑语,美到极致,有强大的灵力并且温婉深情,仅凭一人就光耀了整个黛婼家族。
这样的女子,世间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她立于他身侧时,仿佛依靠着整个世界。
她对他笑,眼眸澄澈明亮、洁净无瑕,溢出的是无尽的爱意;她对他说话,表情甜蜜陶醉,声音娇媚温柔,卑微到骨子里,没有一点对其它人的威严。她为他受伤,汩汩的热血沾湿了幽紫衣衫……她为他付出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一切,倾尽所有助他立威于妖界。
而他对她始终是淡漠疏远的样子。
尽管他对她魅惑地笑,为她披上暖暖的衣衫,与她一起指点江山,一起看红日初升时美丽的景色,他眼中的疏离未曾消散过半分。似乎对她好,是一种责任。
他身边的女子很多,他笑得绝美魅惑,却从未对谁敞开心扉,世人传言,他生来就没有情。
……
罗衣反握住银河岸的手,寻找一个支撑点。
他身边的女子一直变换着模样,在银河岸倾国倾城容貌的魅惑下,大多数人成了他手下之魂,以自己多年的修行与生命滋养他的灵力,而那幽紫衣女子却从未表现出丝毫介意或害怕的样子。
……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来,悲切凄凉、肝肠寸断,银河岸在一旁抱手肘讥笑。
“你有没有动心过,爱上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幽紫衣女子粉颊上泪痕交错。
他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慵懒无辜:“可是我一点点都不爱你呢!怎么办?”
“为什么?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哪里不好,你怎么可以如此如此的伤害我?兄弟之情重要,爱情就不重要了吗?”
“我强迫过你这么做了吗,尊贵的黛婼仙子?我好像也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吧?你尽可以去做你的仙子,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嗯?”
“银河岸,你好无情——”
“这个,你早就知道了,不必再说给我听,我已经听腻了。”
“是不是因为苏式未?一定是的!难道你为了兄弟之情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么?连那永恒的爱情你也从不染指是不是?你自己的幸福你都可以不在乎,那我在你眼中又算什么?”
魅惑低沉的语调与断断续续的哭声——
……
“好,你要的我全部都还给你”他平静笑着,一点一点削去自己手臂上的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下来。
“这块熬汤”他刮骨,似乎并不觉得痛。
“这里用来疗毒”他刺向自己:“这是你替我受伤的部位,你不是要回报吗?”
他不顾黛婼笑语的哭喊与劝阻,将自己伤得奄奄一息。
最后,他用残存的一点意识扯起笑:“这条贱命也给你,你可以挖出我的心来吃,这样它就是你的了,不过我要是没有心——以后——再——再也不要——“他倔强孤傲的站着,直至牙缝里再也挤不出字来,直到他已经没有能力再站立下去。
黑色翻涌,这一段的事情被人刻意抹去,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很安静,像是死了一般悄无声息。那种决绝,似乎几千年几万年都不会醒来。
妖界直呼他的名字。他每每笑得倾国倾城时,众人都胆战心惊。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飞升成仙呢?以传言中他的能力,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传说,他独自一人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不和仙界打交道。他安排蝶类一族住在华美豪奢的院落里,很受恩泽,尤其是幽紫蝶的妹妹灵蝶——黛婼北荷。
幽紫蝶莫名其妙消失了,而银河岸依旧是妖界神话受众妖敬畏,自此以后很少有他杀戮的传闻。众妖猜测,他将幽紫蝶娶为妻子过隐居安定的生活,妖界唏嘘,或许他真的被仙子的真情打动了呢,所以甘愿为她而改变,仙子那样的女子,从一开始就被人捧在手心里,谁会舍得伤害她?
……
罗衣头痛欲裂,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混杂交织在一起,两行清泪在剧烈颤抖地睫毛下滑落下来。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那画面渐渐柔和下来,不再充满血腥与杀戮。
银河岸独自坐在青山绿水旁看书,一卷一卷,一字一字在长长地睫毛下飞掠而过,化为记忆印于脑海。
空闲之余,他访遍人间的名山大川,学艺读书。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罗衣想要知道更多,那些关于若耶花的秘密,那些她看不到的内心。
一片白色掩住了所有的画面,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罗衣缓缓睁开眼,只有自己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银河岸在离她很远的一棵树下望着她,他的身影孤寂落寞,夜太暗,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无边的悲凉自罗衣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希望所有的不幸都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更像是悲剧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却还想去安慰别人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
罗衣静静看着银河岸,距离太远,她无法将躲在阴暗处的他看清楚。
“你是在怜悯我吗?”他冷笑,“你刚才说我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邪魔,你怕的全身颤抖,难道你忘了么?”他走近一些,“后悔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我早就告诉你我是个邪魔。”
他无所谓地拨弄着枝条,摘了一片叶子夹在指间来回翻转着玩儿,忽而一振臂,一阵狂风卷过,一树的叶子纷纷而下:“原来你和她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花痴’罢了,肤浅的可以,所以,都该死!”
“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来满足你对安定生活的渴望,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罗衣拢了拢遮住眼的头发,用手压着被风扬起的裙衫,声音倔强镇定。
“很卑鄙,是不是?这才是真实的我,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想说我很小人?不错,纵使权倾天下,妖界也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在妖界待下去,我会一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满身血腥气的恶魔,仿佛我的存在永远都是上天戏谑的玩笑。因怨而生,多可笑!”他站在罗衣面前,“闻闻,是不是若耶花香?这是血的味道。”银河岸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浸透着亘古的哀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静立在树下了。
罗衣绞动手指,低下了头。
那些过往,血溅墨红,腥风透笔。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与命运,但是,人人都有未来,都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又有什么错呢?野心,是一个妖的天性或一个男人的应该有的东西。银河岸寻找的那份安定,妖界给不了他,给他的只有安定的表象下痛苦的回忆,权倾天下又如何,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得到了空虚就会接踵而至。爱一个人就是能够包容他的过错,而不是靠付出来求得回报,爱是一种信仰,不是交换。
既然这样,何必又要互相伤害?彼此取暖不是更好么?何必总要被过去所牵绊?
罗衣看着银河岸的眼睛,许久之后柔柔地说:“希望你能留下来,我需要你。”
所有的星星都因这一句话幸福地开出花来,所有美妙动听的歌谣都鸣响起来。
银河岸立在树下,忘了掸去身上的落叶,只是深深望进罗衣的眼眸,眼眸渐渐柔和起来,唇角也嵌了笑意。
他笑着朝罗衣走过去,眼眸晶亮,那石榴红的耳钻也是晶亮的。
他就这样立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罗衣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位女子,她垂手而立,眼眸中是谅解与宽容,在这样宁静的夜里有一种静谧的美,她的发丝似乎有些乱。
罗衣抬起手来,想顺一下墨发,银河岸却是抢先帮她拢了拢发丝。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看,它都乱了。”
罗衣垂下了睫毛,不敢看他的眼睛,再抬眸时,正对上他盛满笑意的眼眸。
“我记得好像还欠你一个礼物吧?我想现在给你,不能拒绝”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用唇一下一下轻轻触碰她颤抖着的睫毛。
“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
“你一定是嫌太少或是太小了。嗯?是不是不够?”
“……”“啊嗯——够了……”
“怎么会?我都不够。”他邪邪笑着,上前一步拥紧了她,温温的唇瓣自上而下滑到她的唇,罗衣悄悄地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他黑长的睫毛和闪闪发亮的耳钻。
无比张扬。
他的唇角是未来得及散去的笑意,传递着暖暖的感觉。
她的唇颤抖着,微微发凉,稍稍有些僵硬。
星辉洒照在两个人身上,整个画面美好如初见。
微风带过,摇落了一地月光,一地清凉。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这不是他的风格。罗衣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如此美好的一幕,她只是想陪着他度过这一段感情的过渡期,也算是安慰自己,多留他一些日子。
总有一天,她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而那个幽紫衣女子也会幸福地靠在银河岸的臂弯里。
这是那个女子应得的。她付出了这么多,比自己勇敢比自己痴情。
这样大家都不会有遗憾了,至少多年以后不会后悔。
银河岸一定会很幸福,那时候,大家都会很幸福,然后看着他们幸福的她,也会觉得很幸福。
这样多好。
完美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