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暂时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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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梦花正在桌前写东西，听到门外喘粗气的声音，把门拉开，只见薛蟠站在门口，举着手做敲门状，眼睛瞪的铜铃般大，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
“站在门口做什么？想进就进来。”叶梦花侧过身子让开让他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又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薛蟠手心里全是汗，咽口唾沫道：“明天就要分别了，我想说件事。”
“什么事？”叶梦花抬起眼认真看着他，眼里闪烁着隐隐的期盼。
“我想说的是……我想说……”薛蟠把拳头紧了又紧，使劲鼓起勇气，“我想说的是你的房间布置的很别致。”
叶梦花一怔：“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薛蟠暗自唾弃自己，搭拉下脑袋。
叶梦花的脸冷下来：“难得你发现我的房间布置很别致，你还有什么事？”
薛蟠再次握紧拳头，重新鼓起勇气：“还有……还有……走了别忘了给我写信，每月一封，哦，不，每旬一封……有时间的话每天一封也好。”
叶梦花失笑：“哪有那么多废话每天一封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薛蟠鼓了三次气后彻底歇菜，如果他脑袋上面长了一对兔耳朵的话，可以看见耳朵已经有气无力的搭拉下来。
美人老师论样貌论学问都是他所见过的最拔尖的，只敢仰视不敢亲近，再加上正是他给予呆霸王脱胎换骨的变化，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薛蟠对他的崇敬达到顶峰，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孔夫子的圣贤书坐屁股底下，但是绝对不会把美人老师的手稿放在随便的地方。
于是，素来心直口快的呆霸王万分纠结，怕亵渎了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美人老师，怕他生气，倒不是怕他生气会打人，而是怕他生气不再理他。妈妈妹妹再生气他也不怕，因为他有把握她们离不开自己，可是在美人老师的心里，他是什么样的地位，是不是不可缺少的不可取代的存在，真的一点底都没有，估计在他心里自个儿只是众多学生中的普通一员，特殊之处仅在于这学生脑袋里都是浆糊。
一想到这里，薛蟠更加没了底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梦花脸上闪现过一丝失望，很快恢复冷淡的老样子，说：“既然你对我没什么说的，我对你倒有话说。”
“说吧。”薛蟠抬起头，期盼地望着。
“第一，不许再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春/宫册，还有□□话本什么的。”
“哦……”薛蟠悄悄撅嘴，在肚里腹诽，过过眼瘾都不行，美人老师的控制欲真强。
“第二，不许去青楼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和人谈生意，上馆子就行了，吃饭就是吃饭，不许叫姑娘。”
“嗯……”薛蟠弱弱提出质疑，“谈生意免不了上酒桌，上酒桌肯定要叫局子的，哪家的姑娘好，我也得有个谱……”
看着美人老师脸色越来越臭，薛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中国人办事嘛，不上饭桌就办不成，上了桌子怎么可能没有莺莺燕燕相陪，美人老师太苛刻了。
叶梦花拿过一张刚写好的字纸，“这个人叫吴文亮，认识人多，为人海派，最善长往来应酬，以后有什么应酬交给他去就是了，你不必去。这是我给他的信，他见信后帮你。”
又做惇惇教诲状：“你还年轻，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打交道难免被人骗了，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把店看好，关心手下的伙计，随时注意市场行情变化。这些喝酒应酬的事就交给善长的人去做好了，你不必去做，明白吗？”
听上去似乎有理，细想想不完全对，一个要在事业上打拼的人不可能不在外应酬。不过，以呆子的智商对上腹黑美人老师，肯定只有点头遵命的份。
“第三，我走以后，你要给我写信，每月一封，哦，不，每旬一封。不行，还是每天一封吧。”叶梦花给了令人信服的解释，“这是因为你很懒，没有我督促，说不定你就懈怠下去，所以我要随时监督你的动向，而且你的狗爬字还要好好练，否则你好意思自称是我的好学生吗？”
“为什么不好意思。”薛蟠理直气壮，“美人老师心里肯定偷偷以我为荣的。”
虽然不很确定美人心里怎么看他，但是自我安慰一下打打气也是好的。
叶梦花懒得跟这家伙理论这个问题，只是强调一点：“你要是做不到以后再也不相见。”
这威胁比起揪他跑步打手心还要可怕，成功地引发薛蟠的恐惧，赶紧答应了，后来想想有些不对，凭什么美人老师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不公平，也跟着提条件：“你让我做这么多，我也要提要求。第一，你也不许上青楼妓/院，第二，也不许看美女，第三，要天天给我写信。”
“我是老师，你凭什么要求我做这些？”叶梦花看着他，眼睛发亮。
薛蟠不大懂他话里的意思，理直气壮说：“你是老师我就不能要求你了吗？我要公平。”
“好。”叶梦花很爽快答应了。又有些不舍，很温柔地说：“我不在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二天，是上路的黄道吉日，叶梦花的好友学生们都来送行，大多送到城外，唯有薛蟠送了一里又一里，很是依依不舍。
河岸边柳树完全掉光了叶子，到处一片秋天的萧索，叶梦花忽然有感而发吟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再看薛蟠一脸茫然不懂的样子，不觉失笑，在这家伙跟前以诗词言情述志，真的是对牛弹琴，这厮头脑单纯，对感情的感受就很粗线条，如果有人喜欢他而不直接表白的话，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心思单纯的人做事往往会少些顾虑勇往直前，这也是他事业成功的一个内在因素吧。
薛蟠深恨自己学问不够，并不理解美人老师所吟诗句的含义，只得弱弱地再问：“美人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只要你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如果我脱不开身……”叶梦花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温暖，我脱不开身你可以去找我啊，笨蛋。
薛蟠的智商想不到这层，只是做悲情状拿小手绢抹泪说：“我等你。”
死呆子。叶梦花暗骂一句登船离去。心里只留下他说的最后一句：“我等你。”
没有美人老师的日子照常过，只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嗯，好象少了主心骨。
薛蟠遇上生意上的疑难只能找张德辉商量。
“张叔，你想法把薛家产业上的钱抽出些来，能抽多少是多少，派妥当人到宁波，苏州，上海这些地方买地皮。”
张德辉想不通，问道：“在苏州买地皮还罢了，到上海买做什么，那个地方是个很荒的渔村。”
薛蟠说出自己的看法：“朝廷未来十年的国策将会有很大变化，苏州，宁波，上海，杭州这些地方很可能要开辟为通商口岸，到时候洋船进出，需要大量仓房屯积货物，我们先买个好地段的地皮，到时候赚得绝对翻倍。”
张德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吧，呆子居然能预测未来十年朝廷的国策走向，这也太神了。
薛蟠知道他有疑虑，说出自己的分析，说穿了也不太神。他背下了叶梦花的文章，里面对解决目前国家财政危机有很多切实可行的办法，除了照旧的开源节流，其中一条最主要的是扩大对外贸易，不再仅限定广州一地的通商，这样一来必然要在东南一带水陆交通方便的地方开辟通商口岸。
皇帝征召身有残疾的叶梦花进京，这说明什么？
肯定不是召他去玩的，说明了已经认可了他提出的方略，准备进一步的咨询研究，也就是说朝廷未来的国策将会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就是美人老师文中提到的。
这一说穿，真的没什么稀奇，张德辉理解了，即佩服叶梦花的胸有韬略，也佩服薛蟠的反应快捷。这呆子虽然不能创造机遇，但是能抓住机遇，这也是了不得的，跟这样的主子办事，前途光明。
张德辉身上也觉得充满干劲，仿佛年轻了十岁，立即行动起来，把薛家可以动用的资金全部动起来，亲自带着人到苏州、宁波、上海一带看地皮。
薛蟠仍在城里坐镇，跟几个钱庄大老板联络，想借入大笔资金。美人老师说了，借鸡生蛋是积累资本最快的法子，能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才是本事。
薛太太知道薛蟠抽调了大笔资金，还向钱庄借款，又骂这家伙乱来。薛家几代打拼，房地产根本就不是发展方向，胡搞什么呀。
薛蟠解释了半天，薛太太勉强了解，可是仍然觉得薛蟠这样做有些冒险，苏州还罢了，那上海是个什么鬼地方，将来真的会开为口岸？
“陈疯子留下的日记里详细记了他在上海生活的情形，我还问了那边来的人，那边的河道深，入海口宽，可容纳大船停泊，那里的人也很淳朴，很适合开埠，连叶老师也说过这地方不错，别看它现在荒凉，可是一旦开埠很快就能繁华起来。现在买地皮划算，苏州虽好，可是那里地价已经涨到天了，在那买一亩地的价钱可以买上海的一百亩。”薛蟠耐心解释。
薛太太还是后怕，女人理财总是稳当为上，再加上年纪大了，更是保守。对薛蟠这样勇往直前大刀阔斧的进取方式极不赞同，就是宝钗也觉得薛蟠这样做太过冒险了些。不过她们没功夫继续反对，因为薛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今上崇尚诗礼，征采才能，降不世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在世宦名家之女，皆得亲名达部，以备选择，为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说白了，就是皇帝想找漂亮妞，又想在臣民面前竖立勤奋为国的光辉形象，不好意直说朕后宫老婆看腻了，想要找新鲜的，于是下了这么一道旨。说是为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其中有好货色，当然不会只在外面看着。
薛家属于合乎标准的“世宦名家”，宝钗自然要上京待选。
薛蟠对这事不大乐意，以宝钗的才貌进后宫是很有可能的，问题是后宫美女这么多，她能得到多少宠爱，这宠爱又能保持多久。以前薛家衰败，需要她一个弱女子帮一把，现在他已经走上正路，薛家也逐渐恢复到先前兴盛的局面，没必要再用女人换取富贵了吧。
可是圣旨一下，又不能违旨，怎么办？
如果给宝钗报个身体有病躲过待选也是可以的。可是薛太太觉得儿子还是有些不靠谱，还是靠女儿比较好，所以同意宝钗进宫待选。
薛蟠一想，也同意了，世宦名家之女拔尖的很多，宝钗未必铁定入选，再说到了京城再给她报病也来得及，这样一来，可以借送妹入京为名，进京去见美人老师了，嗷嗷，好期待。
“我马上打点行装送你们进京。”
薛太太不大同意：“金陵的生意很要紧，还是让蝌儿送我们入京的好。”
“那不好，”薛蟠立马反对，“自父亲去世后，各省买卖承局趁机拐骗，京都几处生意都有损耗，我要去查看，好好整顿一番。再来还要去户部销算旧账再计新支。还是让二弟留下，我送母亲妹妹上京，不是更好？”
被他一说，薛太太觉得有道理，还是把他带在身边看着更放心些。
很快议定，由薛蝌留在金陵看着产业，薛蟠送母亲妹妹上京。很快，薛家上下一片忙碌，检点行李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土物人情之类，只等择了黄道吉日起身。
薛蟠对这次上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一点：“可不可以不住在贾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暂时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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