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放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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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全省人无比关注期待的放榜日到了。
一队队报录人骑着快马飞奔，一边口中高声大喊：“XX府老爷X讳X高中甲申科乡试第X名，京报连登黄甲”之类的。
薛家的下人也倚在门前，羡慕地看着报录人朝着中举人家跑过去，心里存着万分之一希望，说不定自家少爷文曲星君附体，撞了狗屎运能中呢。
从早上到晚上，报录人一拨拨经过，最后一队报子扛着解元金字招牌报道： “姑苏林老爷林讳家玉高中甲申科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报黄甲。”
全部报完，没有薛蟠的名字，对这个结果薛家人没有丝毫意外，各自洗洗睡了。
考试结束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考中的摆酒庆贺，没考中的捂着受伤的小心肝收拾包袱准备三年后再战。只有薛家接到主考大人的贴子，请考生薛大少前往学政府衙一叙。薛太太不知何事，忙过来亲自给薛蟠打扮一番，派妥当人送到学政那里。
十位考官放榜结束没有解散，都很好奇那位堪比管仲、乐毅的天才考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跑题，准备好好拉拢一番，虽然这位考生最终没有录取，可是人家的本事在那摆着，将来再入考场肯定高中，指不定将来有依仗之处。
考生考中后会拜点中他的考官为座师，当他的门生，以后混官场要依仗座师扶持引路，做为座师，也要提拔门生，将来也要依仗门生保自己的晚年幸福和后路平安，这是官场规则。所以，对于有潜力的考生，考官会给予关注，不会轻易放过的。
会面地点在学政衙门，薛蟠穿了一身朴素的书生装，只要不是满脸横肉一副凶相，任何人穿这样的衣裳都会显得文质彬彬，薛蟠穿上也显得很文雅端庄，再加上他面如满月，眼同明星，完全是风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因为捐过监生，也不算是平民了，所以薛蟠对几个考官长揖不拜，考官们看他打扮举止，理所当然认定他是学堂学生，对他相当客气，说了几句，就问到这次考试跑题的事。
薛蟠知道他们有此一问，实话实说：“这次的试题，并不是学生所做，是我的老师作的文。因为他不能参加考试，所以我想替他进考场，把他写好的东西抄录出来，荐给各位大人。”
原来是这样。
居然有人替自己的老师进考场，这是开国以来从来没有的事情。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所有题都跑题了。
主考又问：“你的老师如此才华，为何他自己不考？”
“因为我的老师小时候家遭惨变，不良于行，只能靠轮椅行动，不能参加考试。”薛蟠认真向这些进士们推销老师，“他不但精通经史，而且精通其它，比如什么五行算术，军事兵法，水利农政什么的，他最佩服的就是范蠡，凡是范蠡会的他也会。”
薛蟠有些辞不达意，但是考官们都懂了，从那份卷上可以看出，写出这些东西的人除了精通经史，而且对军事兵法，水利漕运财政律法都非常精通。但是国法规定，残疾人不得为官，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人却不能为国所用，实在可惜。
考官们都露出惋惜神色，薛蟠接着说：“朝廷大考，为的是选拔人才，只要是人才，能为国效力就行，何必管他身体啥样，就算带兵打仗也无妨，诸葛亮打仗时也坐轮椅，不妨碍他打胜仗啊。何苦纠结他的外表。”
考官都被感动了，原来这位考生是为了替他老师出头，所以才放弃了自己的考试机会，把老师推荐出去。这样的人真称得上是有上古侠义之风。
程朝东想起来了，府试时好象阅过这个叫薛蟠的家伙的卷子，整个一狗屁不通，不知他怎么混到乡试资格的。问道：“你读的什么书？”
呆霸王读书不行，叶梦花根据他的情况，只教他读了一本，选了《春秋》，这书都是由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组成，许多成语戏曲都来自此书，所以比较容易调动薛蟠的学习兴趣。
薛蟠老老实实地答：“只读了春秋。”
考官却理解成他读书的主攻方向是《春秋》。
学子读书，四书是必读课目，五经是选读课目，于是考官就以为他把该读的都读了，主要研究方向是《春秋》，哪里想到他只读了一本。再问几个春秋时的事件，薛蟠对答如流，还有着一般读书人没有的独到见解。
以商人的立场和眼光读春秋故事，看法自然与只知读书不闻窗外事的学子不同，总之，考官们都觉得他的见解别具一格。愈发为他惋惜，多好的孩子啊，居然不能中。
其实，如果考官们见过他的字，就会知道这家伙是个草包，只是考卷都是经过弥封，又被抄录一遍的，所以薛蟠那笔狗爬字考官们也无缘见到。只以为他受了多年寒窗苦，却为了老师放弃了考试机会，实在是太感人了。
连程朝东也被感动了，想起去年府试时，这家伙的文和字都是惨不忍睹，让人见了就有想抽他的冲动，现在看到本人，却发现这孩子的见识相当不错，可见他的老师的确有两下子，居然把这草包教成这样，实在是难得。
遗憾的是，这两人都不能取中。
跑题是常见的事，包括以前名闻天下的大才子徐文璧参加乡试时也跑了题，头几句还切题，到后来越写越扯远了，把满朝吃饭不干事的文武骂了个遍，字数也超了，虽然文写的天花乱坠，还是被无情的黜落。
考场规矩森严，凡是跑题的落榜没商量，这样出格的事更是不允许。所以考官们都非常遗憾，有侠义之风的薛蟠不能录取，有范蠡之才的叶梦花同样不能录取。
主考马维勉励薛蟠说：“你这份心意很让人感动，只是国家开科取士自有规矩，实在不能这样就把你录取了，你还年轻，也不要灰心，三年后再来。
至于能不能录取你的老师，现在还不好说。本官已经上奏，看能不能开个特例，万一不能，我回朝后会向各位宰相尚书举荐你的老师做幕僚，尽量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其它考官也说了一通“你将来会成大器，下次再考，不要松懈啊。你的老师我们会想别的办法。”之类。
受到这么多被人们视为文曲星下凡的两榜进士们的抚慰，薛蟠真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称谢。
回到家里，薛太太自然要问考官大人们什么事。薛蟠如实说了。
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大少爷花大钱捐监生下场考试就是为了推销他的美人老师。
“你……你……”向来口才绝佳的宝钗一阵脑子发蒙，指着薛蟠说不出话来，“你的脑袋倒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来？”
其它人也觉得呆霸王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以前他们觉得薛大少推销产品方面很有一套，现在他居然连人也推销，而且效果更不得了。想想看，十名两榜进士出身的考官，领教了叶梦花的才华，必然要在认识的人中提及，他们的座师门生和同年同僚包括他们自己，这是一张多么巨大的人脉网，而且这事还惊动了皇帝，还将传到外面去，在整个士林及市井都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岳思盈也忍不住说：“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薛蟠毫不在乎的说：“知道，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为此他要赵养静帮忙把美人老师最优秀的文论整理了出来，包括最新的。把自己关在书房苦背，要的就是要在大比时候把老师推出去。
这件事引发的结果确实达到了薛蟠的预期，他本人出了名还罢了，重要的是叶梦花的大名成功地打了出去，并传到了皇帝那里，后续发展值得期待。
宝钗见薛蟠完全不在乎，很生气道：“可是你这样做算什么呀？作弊？还是抄袭？会有什么影响知道吗？”
薛蟠还是无所谓：“顶多取消学籍，取消我这辈子的考试资格，或者革除功名，反正我也不打算再进考场了。不要紧啦。”
宝钗气结，却无法反驳他，这件事无论以作弊还是抄袭论处，都对薛蟠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想想也只得罢了。
可是他对他的美人老师未免太好罢，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学生对老师应有的态度了。
“你对你的美人老师好过份了。”宝钗严肃指出，先前呆子无条件听从叶老师罢了，叶公子根据薛蟠的实际情况为他量身打造了教育方法，并取了成效，薛蟠能走上正道并取得初步成功，老师居功至伟。但是薛蟠对他也算不错了，言听计从，四时八节有重礼，还投钱改善他的学堂，还花大钱捧他的好友赵养静上位，做到这一步也够了吧，现在居然还为他做出这样轰动的事。
叶梦花性子冷漠孤僻，对人不假词色，而薛蟠对他则是非常崇拜敬畏，不敢有丝毫越矩之处，所以精细的宝钗只是觉得薛蟠对老师好得过份，倒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
很快，这件事叶梦花从赵养静处知道了这事，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早知道了，怪不得那次激我用八股规格写文。”
赵养静笑道：“你的文稿哪些是最好的，哪些能显示你的最高水平，当然只有我能挑出来。
说真的，我也不想你的才华因为身体原因被埋没，可是又不能把你的作品向那些大官挨门举荐，送上门的东西人家肯定不放眼里。倒是这呆霸王想的这招不错，现在你的名字已经成功打出去了。下一步就看皇上怎么处理，说不定会召你进京任学士。”
“你想得美。”
皇帝身边充当顾问和私人秘书的都是高中进士博学多才的人，最低也是五品官，而且接近皇帝，提升极快，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挤不进去。如果皇帝真的特召叶梦花入京，只怕是立马遭人嫉妒排挤得不了好去。
所以，叶梦花对前景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不过，这呆子的做法，实在是太出人意料的，也太令人感动了。
以前，呆子说过要把老师扶上前台，要为他搭建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让他驰骋自己的理想。他觉得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罢了，却没想到这呆子真的把想法化为行动，并收到了效果，现在，整个金陵都在谈论这个不按常理出牌把十位考官置于两难境地的家伙，和他的老师，并且整个学界也在关注达到这次乡试最高水平却不能录取的人。
总之，呆霸王推销老师的目的完全达到，尽管方法让人意想不到。
叶梦花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忽然这一刻无比地想见到呆子，十分的想，百分的想，万分的想。
马上把想法想付诸行动，叶梦花转动轮椅来到薛府。
薛府书房，薛蟠斜靠在躺椅上，两脚跷到桌子上，旁边小几上摆着茶水零食，呆子一手拿书一手抓着零食，一副子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书是坊间新出的册子，啧，画工真好，画得真逼真，连人物无比享受的表情都惟妙惟肖。略微遗憾的是，下面那个男的容貌不够美，但是上面那位的身体还是非常健壮的。两人的动作也很创意。
辛苦背文又辛苦考试之后，拿这个来愉悦身心最好不过。
薛蟠看得正兴奋中，忽觉身后传来喘粗气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美人老师正在身后，那脸色臭得连八百年没打扫的茅坑都不能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放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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