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制药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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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董老板去了许解元家里。
许解元何许人？
许解元名许钊，是个饱读诗书的学子，三年前的顺天乡试高中第一名解元，这本来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可是也许是这许解元太过用功伤了身，或是背负家族太大期望长期以来精神压力过重，又或是有家族病史，总之，得到自己高中乡试第一名时，他把报单看了又看，叫道：“噫！我中了，我中了……”
从此他得了癫狂症，冬天也不穿鞋，在市集抢人食物，不知冷热饥饱，狂躁时笑骂打人，安静时静坐发呆，因他这病，整个许家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人们都为他家惋惜，许钊的事还惊动了远在京城的皇帝，皇帝得知解元郎居然得了失心疯，很是关切，还命御医过来诊治过，结果还是不行，连御医都没办法，许家的人绝望了。
小董老板去了许家，只告诉他们一件事，就是这个病还有一线希望，却需要一种不易得的药，“龙虎丸”。
“这个药很少见，你到薛家的敬德堂去买吧。”小董老板丢下这句话离去。
许家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薛家药店求龙虎丸，黄药师一听，登时吸了口冷气，呆在那里。
龙虎丸是治癫狂症的好药，把药制好了，不但能救人而且薛家药店的名气和声誉都能达到一个顶峰，但是，龙虎丸同时是剂含毒的猛药，弄不好会吃死人的，出了人命就说不清了，到时薛家药店的声誉全毁，甚至会招来官府封门，绝对翻不过身来。
有很多药店关张就是因为病人服药送命受到家属控告和有心人的趁机打击，前车之鉴不可不妨。
怎么办？
这是薛家药店开业时遇到的第一个危机。
什么是危机？
危机就是风险和机遇的同时来临。
有些人在危机中看到风险，有些人在危机中看到机遇。
薛蟠就是后者，听到这消息，很高兴地说：“这好啊，许解元可是名人，病了三年都不好，连御医都没法子，如果我们治好了，岂不是名利双收。”
薛蟠开始畅想美好未来，许解元的病连皇帝都听说了，如果薛家药店治好了他，他上京赶考高中，必然惊动皇帝，到时薛家的药在皇宫都打出名头了。
黄药师是从业数十年的老者，看问题首先看到风险，不认可少东家的乐观看法，给他指出来：“许家对许解元的病已经绝望，近一年来都没有求医问药，可是今天突然来求药，只怕是有人指使，治好了便罢，治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打出的名头就会受损，到时骑虎难下，就难说了。”
薛蟠不解：“不是说这病有龙虎丸可以治吗？正好陈疯子留下的药书中有这个药的药方，我们制出了药怎么会坏名声？”
“龙虎丸这药的确是治癫狂症的良药，只是失传许久，你仔细看过方子就明白了。”
薛蟠拿过陈疯子遗留的药书细看，一边念出声来：“附子三钱，乌头四钱，巴戟三钱，还有铜，木鱼子，比雨……”
黄药师听得莫明其妙，拿过药方，说：“什么木鱼子，是木鳖子，不是比雨，是砒霜，你怎么念字念半截啊？”
薛蟠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来是砒霜啊，这个词少见嘛。”
“砒霜不仅少见，而且有剧毒，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龙虎丸会失传了吧。”
黄药师给他详细解释。
这味药方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里面附子，乌头等等都有毒性，最毒的则是砒霜，需用白布将砒霜包起放入豆腐中，文火慢煮，待豆腐变黑，说明砒霜的部分毒汁被豆腐吸附。为了防止服药者中毒，必须将排除部分毒性的砒霜与其它磨成细粉的药味搅拌均匀。否则的话，一点掌握不好，就会致人死地。
“做药这一行，宁可无功，只求无过，保险要紧。”黄药师说，“所以许多药店不愿做这种药，久之，此药就失传了。”
薛蟠听了沉思良久，什么也不说，骑马飞奔离去。当遇到为难之事，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个人。
叶梦花忙于公务，好几天都没有见着薛蟠，现在见他过来，忽然心里有种有种莫名的欢喜，仍然板着脸说：“听说大少爷如今事业有成，成了大忙人，已经用不着老师了，早把我丢脑后，现在想起来看我，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话一出口方悟到这口气有些怨妇味道，似是想念他一样，叶梦花脸上一红，扭头看向窗外的桂花树。
薛蟠心里有事又粗疏大意，倒没觉得他的话里有什么，说：“说得我好象是个过河拆桥的人似的，现在正在紧要关头，确实抽不开身，有时候我忙得家也顾不回呢。”
叶梦花也有些不好意思，问：“遇上难事？”
“嗯。”薛蟠把为难的事说了。
“黄师父所虑理，你打算怎么办？”叶梦花不想代替薛蟠拿主意，反问他一句。
薛蟠斩钉截铁说：“做。”
“咦？”叶梦花惊讶，“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为何还要来问我。”
“我是打算接这桩生意，又怕出了失误害了人家性命，所以请老师坐镇把关，我心里也踏实些。”在薛蟠心里，对自己的本事仍然没有信心，只有美人老师在他身边，他才会放开手脚去做。
叶梦花欣慰一笑，本来他担心薛蟠初创事业，冲劲十足，不顾后路会有失误，现在看来，这家伙还是知道谨慎的。
“你有畏惧之心，这很好，有了畏惧之心，做事就不会不管不顾，一往前冲。”叶梦花看出薛蟠现在的问题是勇气有余信心不足，不过自信这东西也不是一朝就有的，只要他成功几次，自然会有信心。他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别人只能引导他指点他，却不能代替他。
敬德堂净室中，许钊躺在床上，叶梦花仔细地给他把了脉，又看了舌苔肤色，向家属询问了细节，又仔细推敲龙虎丸的方子，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贴药下去就可以好了。”
“如果有意外怎么办？”这是许多人的想法，却没人敢说出来，凡事总看到坏的一面也是不成的，许家人则是半信半疑，如果治好了，许家可以拥有荣华富贵，如果治不好……
治不好的话这样活着病人和家属都痛苦，还不如赌一把。
“十天后拿药。”薛蟠咨询过药工后给许家人承诺。叶梦花又开了调理的药方和食谱，要许家人拿去，在这十天内调理病人身体。
很快，薛家药店准备制龙虎丸的消息传遍金陵，整人金陵城的人都在议论此事，不但药业公会高度关注，学界也给予了重视。
叶梦花有些不满，对薛蟠说：“我知道你做生意之前喜欢造声势，可是制龙虎丸之事，还是低调些好，如今传得人尽皆知，连学政大人也关注此事，万一不成，你怎么下台？”
薛蟠说：“我没有造势呀，这事不是我让人传的。”
叶梦花沉思：“看起来是有人故意把这事闹大，万一你有少许失误，必然会落人把柄遭人攻击，你要当心，既然事已如此，索性把这声势继续作下去。”
很快，薛家药店也传出一个消息，就是大少爷薛蟠得药王菩萨托梦，得到菩萨赐予的制药诀窍，为了表示虔诚敬意，大少爷决定亲自参与制药，药店所有人等都斋戒表示诚意。
这神灵之说又为这事平添几分神秘色彩，众人见薛家大少爷亲自上场，全体员工又虔诚斋戒，都深受感动，觉得薛家的药店真的是全心全意为病人着想，发自内心的重视顾客，珍视人命，太感动人了。
药店后场打扫了一间净室，关闭门窗，不许闲人出入，把磨成粉末的药味摊在大盘里，薛蟠，黄药师和他的徒弟，几个人轮班，拿小棒反复搅拌药粉。
转眼三天过去。
叶梦花命厨房准备了几样精细点心，牛肉丸不解：“公子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
“你管得真宽。”叶梦花不理他，看着厨子把甜点放在食盒里，命牛肉丸推他到薛家药店去。
牛肉丸才明白这甜点是给谁吃的，一个劲的撇嘴，到现在他还是很看不上薛蟠，也是薛蟠做事不着调，初次交往表现得不太好，让牛肉丸觉得他根本不是来学习的，而是对自家公子有不良企图，自然对他印象极不好，当他当色狼防。
边走边嘟囔说：“这家伙就知道吃喝玩乐瞎捣蛋，你还说他有心学好，只是寻不着适合自己的路子，你看他读书学习哪里有长进，不是打瞌睡就是想着怎么作弊怎么威胁利诱考官。现在他换了条路子，我却不信他能干出什么名堂。”
叶梦花耐心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不要一直对他有成见好不？”
“他又不是士，他只是个浮躁好玩的小子罢了，这次公子使人传出药王托梦之说，又让他负责搅拌药末，这活简单枯燥，让他这种浮躁的人重复简单的机械的动作，还不闷死他，他肯定不会好好干，出了差错会出人命的。”
“正要借此改改他的浮躁性子，”叶梦花对薛蟠也不是完全放心，“有黄师父坐镇，我也会仔细查看，谅不必出什么差池。”
说着，敬德堂的气派大门已经能远远望见。进了前堂，从偏门进去，到第二进院落，是制药场，院中晒着各色药物，药房紧闭，门上上着锁，门外还有一个伙计看守，不许人窥视，这样做除了保证秘方不外泄，还增加一种神秘感。
这天是成药之日，看门我伙计打开了锁，薛蟠伸了伸腰，一脸疲惫，等看见美人老师正在院中看着他，登时精神百倍，兴奋地迎上来：“美人老师来看我了。”
叶梦花脸一垮，照他脑门一爆栗：“给你说过了，不许叫我美人老师，找打。”
薛蟠一缩脖子跳到安全地带，叶梦花来这不是为了打他的，问道：“药粉拌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这三天，我很认真地在搅拌药末。”薛蟠蹲在他跟前抬着脸看他，好象刚刚立了功了狗狗，不停地朝主人摇尾巴，脸上写满了“要表扬要抚摸……”
牛肉丸翻一白眼，鼻子里冷哼一声，薛蟠也翻一白眼，“哼”了一声，声音比他更大，眼白也比他的多。
“你真的能忍住枯燥，重复一个动作在拌药末？”叶梦花有些怀疑，这样一天天地重复枯燥的工作，以呆霸王的性子，估计烦躁地把药盘掀翻了。
“反复做一个动作是枯燥了些，所以我用了一个比较提神的法子。”薛蟠笑得眯起眼睛，“我拿着拌药的小棍在药末中写字，用写字的动作来代替简单的搅拌动作，这样就不会枯燥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叶梦花表扬了一句，进药房检查，仔细查看了拌好的药末，又拈了一点放在嘴里尝尝，说：“好，可以制药了。”
小徒弟立即准备大锅和蜂蜜，准备和药丸，薛蟠过去监工。
黄药师神秘地拉过叶梦花，在他耳边悄声说：“你知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捺住性子做这么枯燥的活？”
“他不是用小棍在药盘上写字嘛，这样比起重复单调的搅拌动作要好些。”
“可是你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字吗？”
叶梦花也好奇了，薛蟠最讨厌读书写字，他只读过一本书，就是《春秋》，但是叶梦花不认为这家伙能把春秋抄几遍。所以，应该是坊间的淫词艳曲，秦淮河上流行的小调，或是十八摸。
“难道是外面的淫词？”估计只有这个能让这呆霸王提神。
黄药师笑得意味深长：“不是，他反反复复写的是你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制药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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