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石心软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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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理解薛蟠想在官场寻个强助，靠着大树好乘凉，可是不理解他为什么挑中赵养静，这棵树的长势目前来看看不出什么。贾家王家这样的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又是亲戚，足够乘凉的。
“可是你抱大树也该抱个够粗够大的树才有用。”宝钗的疑问在这里。
薛蟠有自己的看法：“严相爷这棵树够粗够大，可是咱们去抱不够格，人家也看不上。还不如瞅个小树苗下点本钱。金陵有句土话叫乘冷烧灶，等灶热起来再烧就没意思了。”
亲戚贾家王家都是热灶，不值得烧，王家虽有王子腾撑着，却是后继无力，再没有其它有本事的人。贾家更别提了，上下只知享乐不知谋划，都是些没本事的货。重生后的薛蟠知道贾家王家的树看上去粗大，其实不牢靠，他自己也分析过原因，就是子弟不肖。他这个分析结果虽然说不上完全对，但是基本上靠谱。所以他要另寻大树来靠。
“你能预知赵养静将来会长成大树？”宝钗再提出疑问。
“我没有预知的本事，但是美人老师是个有本事又很高傲的人，他看重的人本事不会差，既然有本事，发达是尽早的事。”薛蟠的分析判断能力欠缺，但是推理能力尚可，用同类相聚的原理来推导，推出老师重视的人本事也不会差这个结论。
宝钗回房仔细想想，觉得薛蟠这样做法还算是有眼光有远见的，这不可能是叶梦花教的，只能是他自己琢磨的。看起来这个不着调的哥哥真的脱胎换骨开始奋斗了。宝钗跟薛蟠一样也是个行动派，一旦想明白了就会尽力去做。想明白后，全力支持薛蟠的奋斗，将这事死死瞒着母亲，这件事是不能让薛太太知道的。
叶梦花见赵养静的升职委任从没有下文到轻松下来，知道里面有内/幕，立即动用关系网一查才知道真相，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和宝钗一样，就是我这样的老师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你这是行贿知道不？君子不耻为之。虽然世道黑暗，我们改变不了，但是也该洁身自好，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这是叶梦花对这件事的定性。
薛蟠的想法却让他张口结舌。
“我是商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走从商的道路，在商言商，就不搞那些义啊礼啊这一套。老师你说过做商人的原则是就是讲良心，也就是不坑害顾客，不做违法的事就行了。我又没做违背良心的事，只是做了一件对自己对别人都有利的事。
什么洁身自好，不与污浊为伍，听上去好听，实际上是呆子，于国于家于人于己都没有用。”
叶梦花瞪大眼睛。这呆子常发表一些书本上完全没有的言论，听上去是歪理，细琢磨偏偏有点道理，让人反驳不得。
薛蟠解释说：“官府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势影响商人的生意，看上去对商人很不利，可是如果善加利用这一点，也未尝不能变害为利。老师您不是说过，凡事都有两面，有害处必然会有利的一面，所谓利害只看人怎么应用。”
叶梦花见他把自己曾说过的话拿出来反驳，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薛蟠这种人的确不该困于书房中，让他在实战中学习才能发挥他的潜力。
想不到没有学问的呆子居然把江南第一才子说了个无言相对。叶梦花只好把洁身自好，清白处事这一套收起，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只有妹妹知道，没敢让妈妈知道，妹妹能理解我，但是我妈不能。索性不让她知道，这笔钱的出处我以后再想办法把账弄平了。”
“嗯？”叶梦花惊讶，这家伙做事真出乎人的意料。
薛蟠误会他的想法，赶紧解释说：“你放心，我妹妹嘴巴很严，不会说出去。总之，赵大人的名声不会受丝毫损害，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尴尬。”
“你没告诉他？”叶梦花更意外，本来他想暗示薛蟠，这事暂时不要让赵养静知道，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我当然没让他知道了。读书人嘛，总是爱面子。就好象我家请你当老师，就没敢送金银俗物，妹妹亲自挑的礼物都是文房四宝之类，她都知道的道理我还能不知道。我比她能干多了。”薛蟠又忍不住得意洋洋吹几句。
帮助别人的同时顾及对方的面子，是薛老爹一贯的做法，这一点，宝钗向来做得到位。薛蟠虽是心直口快的人，但是也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帮助了别人就不要让人觉得别扭。
叶梦花心里的感动无法用语言表达。他胸怀兼济天下为民请命的壮志，有经天济世之才，偏偏家遭巨变成了残废，不可能入仕为官，所以他把希望放在好友赵养静的身上，企图通过他来施展自己的抱负。本来一个在前台奔走，一个在幕后谋划，也算黄金搭档配合默契，偏偏两个都是清高矜持之辈，拉不下脸也不屑于做那些趋炎附势之行。
而薛蟠知道其中关节后，没有劝说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之辱换来以后施展抱负，值得。”之类的大道理，而是直接付诸行动，悄悄拿银子砸过去，抢在知府位子落在别人头上之前把委任状拿到手，解决了他和赵养静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虽然这法子令道学先生不耻，但是不可否认，很有用。
最后叶梦花只得长叹一声，道：“我身有残疾，不可能出仕为官，一腔抱负只寄希望于赵大人替我实现，偏我只有才略，有些事情实在不愿为也不屑为之。如今只好拜托于你，希望你我合力，一起把他扶上去。”
薛蟠头一回接到高傲的老师带着恳求味道的要求，不禁一阵发愣，随即也明白了，感受到他说不出口的浓浓悲哀，这个美如谪仙，才华横溢的人，空有一腔抱负，只能躲在幕后假手于人为他人做嫁，不能在台前享受荣光，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报仇。
薛蟠有些心酸，非常不服气，说：“赵大人的能干之名传遍天下，这其中你的功劳最大，任上大部分案子和公务都是你替他处理的，从来没有积压过，可是你却什么也得不到。为什么你要拼命扶持别人，为什么不能走到台前享受属于自己的荣耀？为什么？”
“荣耀？”叶梦花苦笑一声拍拍毫无知觉的腿，“本朝规定残疾人不得为官，象我这样的人能找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好主子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走在前台受万人崇敬。”
“你不是常告诉我事在人为吗？只要努力，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的。”薛蟠大声说，当他觉得不可能把书读好，对自己的前途很茫然的时候，美人老师说“事在人为”，不走仕途也可以成功，只要努力就行。现在美人老师反而意志消沉，不相信自己能享受成功的荣耀，这怎么可以。
薛蟠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愿望，就是把美人老师扶上前台，为他搭建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让他驰骋自己的理想。至于怎么办，目前他还没有好办法。
叶梦花对薛蟠的豪言壮语并没有当成一会儿事，只觉得心思单纯的人想问题也过于简单，看不到事情的困难，不过也没必要泼冷水。所以叶梦花也没说什么，元宵一过，就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
薛蟠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天塌地陷，雨雪交加，使劲眨眼睛想挤出泪来，表示不舍之意。
“我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你何必这样。”叶梦花不理他，只管整理东西。
“可是我不放心。”薛蟠再挤挤眼睛也没挤出泪来。他真的不放心这个看似乖巧温柔，骨子里却是极不安份的美人老师，相比之下，自己才真的是好孩子，顶多爱玩胡闹说些荤段子看点小黄、书，可是从没干过杀人勾当，更没害过朝廷大员的命。如果放任美人老师独自出去，天知道这家伙会惹出什么事来，他可不是象呆霸王那样的乖宝宝，他是披着美人皮的恶魔。
薛蟠郑重提出：“我也要跟着去。”
“给个理由。”
“你不是说我的性子不适合成天守在书房里吗，在书房外，在外面的广阔天地中才能真正学到东西。所以我要出去历练。”
“我不反对你历练，但是你没必要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跟着你家铺子的老伙计出去学习生意，也是历练。”叶梦花此次出门并不止是散心，还有机密要事，真的不想带个长嘴的家伙。
“可是，你是老师，应该指导我历练。”薛蟠再提出理由。“我怕你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所以要看着你。”
叶梦花默然，虽然这呆子象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可是他的心却是生怕老师闯祸出意外，这份心意实在难以拒绝。自从家糟惨祸之后，十几年来，只有一个仆人陪着，从来没有一个人象这呆子如此关怀如此在意他的未来。
一颗静如止水，冷如铁石的心无形中被呆霸王的诚意软化几分。半晌，叶梦花才说：“你要去也可以，可是要听话。”
薛蟠喜得要跳起来：“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有吗？”
想想不久前还跟老师吵过，又补充一句：“当然，我认为不对的事就不能听你的。”
叶梦花笑起来：“很好，你听老师的话，却不盲目听从，实在难得。你虽然小事上犯错不断，但是事关原则上却是很明白很坚定，很好。”
“哦哈哈，老师是头一回夸我。”薛蟠乐得忘乎所以，“其实我的优点很多，直到今日你才发现了一条，看在你终于发现的份上，我就大人大人量不计较了。”
叶梦花又忍不住笑起来，自从惨遭灭门之后，十几年来他从来不笑，已经不知道笑是怎么回事。无喜无怒，好象一个会喘气的活死人，只是为了仇恨而机械地活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了正常人的情感，细想起来，好象是自从认识这个呆子之后，如枯井一般死气沉沉的心绪开始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搅动起来，虽然这呆子时常把他气得很暴躁，但是这家伙象一条活泼的小鲤鱼，把他静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搅起一波风浪，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开始重新有了生气、高兴、感动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不再是一个会喘气的活死人。
“你看着我干嘛？”薛蟠莫明其妙，美人老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再象最初那样象是在看隔壁胡屠户铺子上挂着的猪头，而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啊，没什么。”叶梦花掩饰着咳嗽了一声。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在改变呆霸王的同时，这呆子也在改变着他，把他变得象个人了。
不，我不能这样，我要报仇，不能有正常人的情感，那些感情对于一个要报仇的人来说是累赘，是负担。
叶梦花反复告诫自己，试图恢复以前心如止水的情绪。
薛蟠不知道他怎么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漠，只知道将要和美人老师一起出外游玩，高兴地看着月亮也比往常的要圆。
“即然老师要带我出去历练了，我是不是可以多吃两块糖酥？”
“吃糖跟出门历练有关系吗？”
“当然，吃糖可以补充体力嘛。”
“吃饭也可以补充体力。”
“为什么我不能用吃糖酥来补充体力？”
“我说不行就不行。怎么？你有意见？”
“没……”呆霸王气焰登时矮半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石心软化
，还差 